初冬時節,空氣中帶著凜冽的寒意,河邊寒風乍起,吹皺秋水,一片殘破的落葉被風吹得掙脫了枝椏,在空中奮力搖曳。


    終於,它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無力地落在河麵上,隨波逐流靜靜地飄向遠方。


    顧簡收回呆滯的目光,眼中卻意外地露出銳利的光芒,像刀鋒無堅不摧。


    垂著頭,顧簡靜靜地開口道:“初大人不用妄自菲薄,或許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


    初虞身子微顫,雙眸多了一絲光亮:“你...你有辦法?”


    顧簡點點頭,笑道:“既然始作俑者我們動不了,何不將事情鬧大些?先把這攤水攪渾,越渾越好,然後再拉人下水,逐個擊破便可。”


    這張隱秘複雜的網擺在了麵前,普通人無法直接撕碎。


    既然做不到,那就化身“蜘蛛”,將這張網上的蟲子逐個吃掉。


    “將水攪渾?如何攪?”初虞心中一動,問道。


    “這一切,都是太子和襄王兩位皇子奪嫡引起的,正所謂打蛇打七寸,倘若廢掉這兩位皇子的左膀右臂,或許他們該肉疼些吧?”顧簡眯起眼睛,含笑道。


    “你的意思是...”


    “先撿軟柿子捏,太子的牌裏麵有京都謝家,襄王的牌裏麵有陳郡陳家,第一步就拿這兩個世族開刀吧。”顧簡呢喃道。


    既然決定在京城撥弄風雲,顧簡便不會再留手。


    人生就是這樣,對一件事情遲疑猶豫時會各種壓抑,各種折磨掙紮,然而一旦下定了決心,頓覺漫天烏雲全部消散。


    至於那些道路上的陰暗和荊棘,在陽光麵前又算得了什麽呢?


    ......


    靖遠侯府。


    顧簡的書房門側開,沈青迅速閃了進來。


    知道顧簡要對付謝家時,沈青便忍不住了,為世子分憂的表情尤為誠摯。


    但顧簡卻懷疑這小子純粹想近距離看熱鬧。


    “世子,打聽清楚了,今晚謝寒要在長樂坊宴請賓客,不少世家子弟都去。”沈青興奮地說道。


    “長樂坊”是梁武帝時期所設,凡是犯了案的官員妻女都會被打入長樂坊,以歌舞侍客,成為最低微的賤婢,謀一時苟且偷生。


    原本隻是純粹欣賞歌舞的地方,但到現在卻慢慢變了味道,那些犯官的妻女不僅要學會載歌載舞,也要學著以身侍客,換取渡夜之資,跟青樓勾欄的女子一般無二。


    “讓你買的東西買來了麽?”顧簡輕聲問道。


    “買了。”沈青湊了過來,神秘兮兮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瓷瓶,臉上的笑容無比猥瑣:“這是屬下從得道高僧那裏求來的催情藥,據說藥力極為霸道,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顧簡兩眼一亮,衣袖滑動間迅速將其收入袖中。


    “那高僧看來也不是什麽正經人,以後少跟他來往。”顧簡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此道水太深,你還年輕根本把握不住,還是我替你保管此物。”


    說完,顧簡長身而起,笑道:“既然知道了謝寒的行蹤,今晚就把他給辦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我也是。”沈青低聲。


    下午,沈青買來了顧簡所需的藥材,顧簡吩咐下人將藥材拿進廂房,又命人取來了碾藥的碾子。


    半個時辰後,顧簡將買來的藥材裝配完畢,碾碎取汁,將藥汁收入小瓷瓶中。


    看著自己剛剛配好的藥,加上沈青給自己的那瓶,這兩個精致的瓷瓶在燭光的映射下不斷閃爍著,熠熠生輝。


    昏暗的燈光下,顧簡也露出了邪惡的笑,那笑容陰險淫蕩,分外滲人。


    “瓜慫,新仇舊賬,就從你謝家開始吧,誰讓你惹了我,嘿嘿,準備受死吧!”


    顧簡輕聲呢喃,露出典型的終極大反派的嘴臉。


    ......


    傍晚時分,顧簡與沈青一同出門,漫無目的的在建康城閑逛。


    從東市逛到了西市,直至夜幕降臨,兩人這才來到長樂坊門前。


    長樂坊作為京城的官坊,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能進的人隻有一條,身份。


    當然,像顧簡和沈青這倆愣貨,沒有人攔他們,畢竟靖遠侯的影響力足夠大,身份也足夠驚人。


    兩人輕易進了門,找酒保尋了個包間,酒保很有眼力見的上了些幹果酒菜,然後找了兩個侍女躬身跪坐在顧簡和沈青的身側。


    紙醉金迷,紅塵煙火。


    笑容即便再嫵媚,也不過是苦命人。


    顧簡不太喜歡這般陣仗,沒過一會兒,便將兩位女子打發離開。


    “世子,這藥怎麽下?”沈青的腦袋湊了上來,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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