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然跟著榮芳嬤嬤進宮,榮芳嬤嬤走得不快,翠屏都感受到這件事好像並沒有榮芳口裏說的那麽著急。


    到了慈安宮,外麵擺滿了花木,那紅得搶眼的、白得無瑕的一朵朵牡丹,格外好看,把其他花兒都比了下去。


    牡丹花前站了不少人。


    都是十五六七歲的姑娘,婉約的,明豔的,沉默的,嬉笑的,就是沒有悲傷的。


    好似高冉流產對她們來說,並沒有什麽嚇人的。


    甚至,還有高興的。


    “誰讓她趾高氣揚地要教我們規矩呢,她以前是什麽德行打量我們不知道呢。以為自己嫁給二皇子就飛上枝頭了,嗬,我家的鸚鵡聽了都哈哈大笑。”


    “可不是。她嫁給二皇子,她父親也沒有升官,差事辦不好,還不是照樣被上峰找麻煩。”


    “這就是她的報應!早就看不慣她驕橫的模樣,區區侍郎之女就敢惹齊八姑娘不快,真是的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重。”


    溫然聽到‘齊八姑娘’四個字,垂了下眸。


    她就知道這件事與齊蕊脫不了幹係。


    高冉自從懷孕就越發不收斂脾氣,齊蕊哪裏看得慣。


    想來,這裏麵或有魏天禹的默許。


    他不允許別人生下他的第一個孩子。


    他癡情齊蕊多年,皇後之位也是許給齊家的,高冉的孩子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都是保不住的。


    偏殿裏麵,高冉下身的血已經清理幹淨,隻是裙擺上的血汙讓人觸目驚心。


    溫然上前把脈。


    “溫醫官,你可要保住我的孩子啊。”高冉哽咽道。


    她疼得滿頭大汗,額頭的碎發被打濕貼在皮膚上,麵白如紙,滿眼的淚,守在偏殿的熱心姑娘,看了都不禁可憐她。


    站在後麵的齊蕊,也一副關切擔憂的模樣,一眼不錯地看著榻上的高冉,細看下,眼神裏隻有翻湧的嫉妒和快意。


    榮芳嬤嬤此刻也說道:“是啊,溫醫官,你可要保住皇子妃的胎,這是二皇子第一個孩子。”


    溫然聽著榮芳的警告不耐的皺眉。


    這個表情在高冉看來就是不吉利。


    榮芳自然也看到了。


    溫然收回手,歎息道:“皇子妃這一跤跌得厲害,這一胎是保不住了。”


    榮芳鬆了一口氣。


    後麵站著的齊蕊,盡力壓著自己的嘴角。


    高冉一聽厲聲喊道:“溫然,你必須保住我的孩子,這是殿下的第一個孩子,殿下日日都來看他,就盼著他出世。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命令你,必須保住這個孩子,不然,我要你全家陪葬!”


    這是她的希望。


    這是她穩固地位希望。


    她這個孩子得來不易,她不能失去。


    榮芳更是皺眉,這樣不識大體的皇子妃,如果以後真做了大陳的皇後,還得了!


    溫然不喜歡高冉的胡攪蠻纏。


    她現在真的是痛惜孩子,還是痛惜失去魏天禹寵信,溫然已經不想再知道。


    “皇子妃,你大可叫醫官署其他醫館來診斷,這孩子保不住就是保不住,微臣沒有說謊。您就是殺了臣全家,臣也保不住。”


    高冉一聽心沉了下去。


    齊蕊在一旁小聲說道:“溫醫官,皇子妃也是太過傷心,您別介意。皇子妃,你和二皇子都還年輕呢,以後還會有孩子的,您現在要好好保重身子,孩子沒了,您可不能再出事,二皇子定是喜歡您多過這個孩子。”


    她說完好幾個姑娘也點頭,認為齊蕊說得很對。


    溫然側頭看了看齊蕊。


    齊蕊的臉,如清純白蓮,無論她說什麽,別人都不會想到她會有惡意。


    魏天禹喜歡高冉多過孩子,這簡直就是在紮高冉的心。


    高冉有孕前,魏天禹不常宿在她房中,後來她有孕,魏天禹為了彰顯自己快要成為父親的喜歡和慈愛,每日必去高冉那裏坐一會兒。


    高冉定會誤認為魏天禹對這個孩子格外看重。


    “嗚嗚嗚……”


    重重的抽泣聲在床榻之上響起。


    高冉傷心極了。


    齊蕊見狀咬了咬唇,不再說話。


    一副可憐高冉的模樣。


    其實她要的就是高冉大哭。


    女人小產之後,也是要好好保養的,若是天天哭,心情不好,身子也會養不好。


    溫然不想齊蕊太過得意,還是勸道:“皇子妃,您小產之後養好身子定然還會懷孕的,切莫太過傷心,會影響您以後受孕的。”


    高冉想起溫然曾經說過她有一張懷男胎的方子。


    她養好身子,再用那個方子,她就能一舉得男。


    到時候她就是大功臣,殿下也會更看重她。


    想通後,高冉瞬間就不哭了


    齊蕊見狀緊緊搓著手裏的手帕。


    溫然見她不哭,對榮芳道:“嬤嬤請個有經驗的穩婆來取出皇子妃體內未成形的肉胎吧,我要去向太後娘娘回稟。”


    其實這裏的情況榮芳轉達就可以,但是想到溫然或許有其他要說的,榮芳點點頭,“已經去請了,想來就快來了。”


    說完她怒道:“現在這些宮女太監一個個的都不上心辦差,我回頭定讓人狠狠罰一道。溫醫官,這邊請,太後娘娘還在正殿等消息呢。”


    溫然微微頷首,翠屏推著輪椅跟在榮芳後頭。


    齊蕊和其他幾個姑娘上前安慰高冉去了。


    溫然默默歎了一聲,以高冉那個性子,隻怕齊蕊說幾句,又要開始黯然神傷了。


    她不是聖人,她不可能對高冉掏心掏肺,她還沒忘記上一次高冉的頤指氣使,還有今日‘全家陪葬’的話呢。


    太後其實說是等消息,不如說是在打瞌睡。


    榮芳嬤嬤過去叫醒她,她笑道:“人老了,精神頭不比從前了。溫醫官,如何?”


    溫然笑道:“如太後所願。”


    孩子保不住,太後是高興的。


    “去,差人把消息告訴皇帝。天禹來了嗎?”


    “是,太後。二皇子在和皇上議事,怕是來不了。不過也叫人去請了。”


    太後動了動眉心,“那你可要好好勸誡皇子妃,二皇子不是不關心她,隻是國家大事,他抽不開身。”


    榮芳意會地笑道:“是。”


    溫然出聲道:“太後,今日之事,看到是誰下的手了嗎”


    這才是溫然關心的。


    太後知不知道害高冉的人是齊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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