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戈沒有緊追不放,溫然心下還是感激的。


    她勾著唇笑道:“賞得成。花房裏的花多的是,宮裏的奴才精著呢,知道太後今日邀請貴女賞花,每日都會把花搬到屋內呢。不然,太後丟了顏麵,他們就要丟命了。”


    藍戈點點頭,“你今日進宮,小心些。這兩日事多,前朝也會影響後宮。”


    溫然喜歡他的細致,點了點頭,“趕緊吃,吃了我就去上值了。我雖然不用去慈安宮賞花,可醫官署還是要點卯的。”


    藍戈笑了,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筷子小菜,與溫然說著這小菜怎麽做的,馬三娘的獨門秘方是什麽。


    一時間言笑晏晏,氣氛好不溫馨。


    雲霜在門口聽得一臉笑。


    忽然,她想起了霍醫官,那個總是給她帶東西吃的老實郎君。


    其實那個梨條真的好好吃。


    她找了好多家蜜餞鋪子,都沒有霍醫官帶來的好吃。


    她摸了摸嘴唇,心裏暗道:姑娘不喜歡霍醫官,再喜歡吃,也不要吃。


    沒一會兒翠屏就回來了。


    溫然讓她把裏麵那本醫書帶上。


    到了醫官署,溫然又是最晚來的。


    童良自然少不了諷刺兩句。


    溫然沒有走到自己的書案前,而是讓翠屏去叫賴春雨。


    賴春雨一聽師父又吩咐,忙走出獨立公廨。


    “溫醫官,請問有何事?”


    溫然伸手,翠屏拿出那本醫書。


    “你不是想學針技嗎?這本書就是。你拿去看吧,不過這書要是遺失了,我可是要——”


    “怎會怎會,我一定好好保管,睡覺的都不離身。”


    溫然笑了笑,“等你學會了,可以教給其他人。這本書,你也可以手抄一本,存放在醫官署。”


    賴春雨張大了嘴,師父,這可是秘技!秘技怎麽能拿出來共享!悄悄給他一個人學不就好了麽。


    溫然知道他在想什麽。


    她毫不在意地說道:“我之前就說過,任何事都有天賦,有的人努力一輩子都達不到人家的起點。”


    大堂裏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不過我也說過,最強大的天賦是學習。賴醫令應該還記得我之前在家門口講解醫術答疑解惑的事吧?”


    不止是賴春雨,好些人都知道,也沒有忘記。


    那段時間,京都裏想學醫的人把溫然奉若神明。


    到現在也有人感激溫然所做的一切,還是把溫然當做大公無私的活菩薩。


    因為溫然現在在醫官署上值,沒時間講課,但是讓他們可以在濟世堂空閑的時候,帶著問題去請教濟世堂的醫師。


    濟世堂的醫師個個都慷慨大方。


    溫然的名聲在那群學醫的學生中間,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童良難得地沒有譏諷嘲笑。


    “他們中的人就有天賦極差的,這樣的人能把傷寒論運用到極致就已經很了不起了,這樣的針技,他看不懂,也學不會。但是天下有天賦的人,應該不止我一個。”


    溫然說道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了亮,但神情並沒有大變。


    童良還是忍不住哼了一聲。


    賴春雨卻覺得自己師父太調皮了,在醫官署還說這種話,這不氣死其他人了麽。


    再說,師父也說他天賦不高。


    “所以這本書我願意無償分享出來,能學會是好事,這針技就不會失傳,以後不會什麽疑難雜症都隻有我上。”


    童良剛還在心裏感歎溫然大義,聽到後麵那句,直接咬牙切齒,可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到底沒有哼出聲。


    “各位同僚,有興趣的話可以等手抄本出來後,借閱學習,但我有言在先,如果你連前五頁都看不懂,就不要來問我,因為你——不適合。”


    賴春雨點點頭,這就是說明那個人根本沒有天資學成這個針技。


    “我隻回答最後五頁的內容,前麵的,別來問我。如果你自己連鑽研的精神都沒有,你就算學會書上的針技,也無法學以致用,畢竟你們中有人連時疫方子都不想研究,若遇到新的疑難病,你們隻能向病魔低頭,而不是為病人爭取活下去的權利。”


    原本就有些沉寂的大堂,越發沉默了。


    有的人不屑溫然的說辭,可他們什麽都不敢說。


    但大多數人,如童良這般的,眉頭緊鎖,深思己過。


    醫者救命,有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肩上負的是什麽樣的重擔。


    霍子俊站起身,拱手道:“溫醫官,大義。”


    雖然隻有他一個人站了起來,可是溫然感受了十幾道強烈的目光。


    “不爭一時對錯,但看十年功過。諸位,共勉。”


    時疫已經過去,溫然希望大家不要因為她剛才話陷入其中。


    賴春雨立馬拱手,“共勉。”


    “共勉。”


    “共勉。”


    “……”


    溫然回到自己的書案前,路過每一個書案,都有醫官拱手互勉。


    就算是童良,也誠摯說了一句共勉。


    溫然經過章詞書案的時候,發現章詞臉色不太好,青白之間,快要變黑了。


    當一個人覬覦的你財寶,你卻把財寶拿出來分給每個人。


    財寶頓時沒有那麽可貴了。


    溫然笑了笑,看著勉強拱手的章詞,眼睛都笑彎了。


    你不是想要吧,我就拿出來,你學不學得會,就看個人了。


    至於想靠這個針技得到皇帝恩寵,壯大自己的家族為自己獲利,想都沒想。


    獨門絕技不再獨,那也稱不上絕技了。


    回了書案,翠屏小聲問道:“姑娘,這個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溫然笑道:“這有什麽,原本我也是打算拿出來的。這樣好的技法,更應該被更多人學習運用,多一個醫者會,天底下的病者變少一分痛。”


    她想師父也會讚成的。


    何況,這針技為什麽沒有被廣泛使用,不僅僅是因為它獨,是因為它難。


    翠屏覺得自家姑娘的胸襟真是太寬廣了。


    她自己也覺得自豪。


    兩人剛在醫官署坐一個時辰,慈安宮的榮芳嬤嬤就來了。


    榮芳急道:“皇子妃失足跌倒,見了紅,溫醫官快去瞧瞧吧。太後希望能保住皇子妃肚子裏的孩子,那可是二皇子第一個孩子呢。”


    溫然看著她光滑的額頭,一絲不苟的頭發,這樣慢吞吞地來,太後希望高冉保住孩子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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