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位有名的學者,艾薩克爵士?”阿爾弗雷德驚呼道。


    “怎麽,很吃驚嗎?”艾薩克爵士笑著點了點頭,很滿意阿爾弗雷德的反應。


    “這小夥子可以在兩百米開外認出羅伯特·霍爾的臉,卻對近在咫尺的時代偉人視而不見!阿爾弗雷德少爺,看來你還有的學呢。”巴德老爺說道。


    “我沒有視而不見……隻是……”


    “隻是艾薩克爵士和你想的不一樣?”巴德老爺一語道破天機。


    是啊,艾薩克爵士完全不同於那種在版印報紙上畫的草圖的形象,他並非人們想象中那般一本正經,至少,不像是個精於鑽研的學者。學者與海盜類似,已在普通人心中形成了刻板印象。但更令阿爾感到驚訝的是,艾薩克爵士的性格,似乎有些像巴德老爺。


    “年輕人嘛,熱衷於探險,喜歡追捧羅伯特先生是可以理解的。”艾薩克爵士為阿爾弗雷德辯解道。“比起一個脾氣古怪的老頭,自然是充滿激情、說走就走的大探險家更受歡迎了。不過我必須得為自己說句好話,我同羅伯特先生一樣,也是一位探險家,他探索美麗的自然奇觀,而我則探索更深層次的自然奧秘,希望你不要因此而看輕我的職業,小少爺。”


    “我怎麽敢呢,能與解開光的奧秘的偉人身處同一間房,是我畢生的榮幸,先生!”阿爾弗雷德趕忙說道。


    “嗯,這位年輕人還有點學識,那麽讓我問問你,你是否是粒子派的?”艾薩克爵士漫不經心地問道,但他的耳朵卻豎的很高,側著臉龐,皮笑肉不笑地瞟著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完全聽不明白艾薩克爵士的話,隻能毫不猶豫地表態說自己的確是粒子派的,他有一種感覺,成功的機會隻是百分之五十,不會再增加了,但猶豫,會葬送所有的機會。盡管,他對科學一竅不通,根本不明白粒子派原來竟是指對光的本質研究。不過這無傷大雅,偉大學者並不在意眼前的年輕人在學術上究竟有幾斤幾兩,他隻在乎其立場和態度。於是,艾薩克爵士露出真摯的笑容,熱烈地歡迎了這位忠實擁護他學派的新人。


    巴德老爺看了看房間裏的兩個孩子。男孩子很瘦弱,女孩則是一頭紅發。他問道:“爵士,這兩位是您的朋友嗎?”


    “嗯,這位安妮小姐,還有這位耶米爾先生是我的座上賓,他們被我無窮的才智所吸引,於今天下午爬進了我的房間。”


    “今天下午?那前兩周呢?這不就是偷渡嗎!”巴德老爺叫喚起來,耶米爾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安妮則好像一副沒聽見的樣子,好奇地玩弄著艾薩克爵士桌子上的玻璃杯。


    “對不起,先生,我們不是有意隱瞞您的,我曾經想要來找您,請求您讓我們上船,但碼頭那兒有個和你一樣胖的家夥,卻執意要趕我們走,說什麽帆船不是小孩子遊戲的地方!”


    “好吧,是胖喬治攔住了你們,但顯然你們看走了眼,我可沒他那麽胖!另外,你們也沒有乖乖聽話,而是偷偷溜上了船,你們的父母會多麽擔心啊,他們一定會告我拐賣兒童的。”


    “你不用擔心,胖老頭。”小女孩笑嘻嘻地說。“我家裏隻有一個尖酸刻薄的奶奶,她隻會因少了張吃飯的嘴而開心,如果我給她帶回一筆財富,那她一定會開心的不得了呢!而耶米爾就是耶米爾,無親無故的耶米爾,早無依無靠的耶米爾!”


    “這是真的嗎?”阿爾弗雷德看著兩個孤苦無依的孩子,同情地問道。之前對安妮態度的不滿,頓時煙消雲散,現在想來,那份從容背後,包含了一份怎樣堅強的情感。


    但這份情感,要想打動鐵石心腸的巴德老爺,還顯得有些不夠。


    “我可不管你們家裏有沒有人,也不管你是不是哪條街上的流浪兒。孩子就是孩子,你們必須下船……我們八成還得在這裏滯留個一兩天,等到下一個港口,我會安排船隻送你們回家。”


    “等等,你還沒問過我的意見呢!”艾薩克爵士不滿地嚷嚷道,這又一次令巴德老爺大吃一驚。


    “爵士,他們隻是一群孩子,讓他們去冒險,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我看不出有什麽不合適的。”艾薩克爵士擺了擺手說道,一旁的耶米爾對其投以感激的目光。“俗話說,英雄不問出處,這兩個孩子聰明伶俐,我十分喜歡,留下了給我作伴,又有什麽不可呢?他們可比皇家學會那些榆木腦袋有意思多了,許多民間的觀點也令我著實受益良多。”


    “這……”巴德老爺陷入了沉思。阿爾弗雷德十分理解他的糾結,他並不想讓來曆不明的人上船(盡管船上已經有很多這樣的人了)。但顯然,靠著兩個孩子讓艾薩克爵士保持心情愉快,這是個極好、極其劃算的主意,要知道艾薩克·牛頓爵士,平時從來不走出房門,就連飯菜都要巴德老爺親自送上門,他整天在船艙裏鼓搗危險的煉金術,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出現意外了呢。也許,多兩個人看著也是有必要的……


    巴德老爺直到現在還不相信艾薩克爵士用煉金術造人的豪言隻是一句玩笑而已,這家夥雖然狂妄,但卻是英國最久負盛名的物理學、數學家、天文學家和煉金術師,對他來說,凡事隻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所以一切還是小心謹慎為妙。


    這麽一想,巴德老爺也就豁然開朗了起來,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打算好好探一探兩個孩子的底細。


    “小姐,先生。”他恭敬地問道。“承蒙你們的厚愛,願意登上我的愛船,但我必須知道,你們是誰,究竟為什麽想要出海?”


    “我叫安妮,他叫耶米爾——你已經知道了——我們出海是為了救人,順便成就一番事業,賺一些錢!”安妮搶著回答道。


    “嗯……熟悉的答案。”巴德老爺說著瞟了阿爾弗雷德一眼。“安妮,耶米爾,我恰巧還認識其他一些沒有姓氏的家夥,你們不會跟他們有關係吧?”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但我們可是公會的人,請不要把我們和的那些下三濫的家夥們混為一談!”


    “公會,我就知道。”巴德老爺捂著臉嘟囔道。“爹地、媽咪、管家、看門狗,現在又多了一兒一女,恭喜你們一家團聚啊!”


    “先生。”耶米爾誠懇地說。“我們並不認識那些公會的人……但我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出海。”


    “是的,我聽見了,你們想要賺錢,想要跟著我們去探險,去成就功名……”


    “我確信他們不是這麽說的,巴德老爺。”艾薩克爵士眯起眼睛說道。


    “好吧,好吧!”巴德老爺揚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樣子,無奈地說道。“那麽請告訴我吧,是哪路神仙要勞駕兩位小祖宗親自出馬去解救的?”


    “你心裏清楚的很,就是我的克勞大哥!”安妮雙手叉腰,盛氣淩人地說道。


    “安妮,我們不是說好了,要講道理,不要撒氣嗎?”耶米爾小聲勸道。


    “可你看看他的樣子,那老頭根本就對自己的惡行無動於衷,他把克勞大哥置於險地,還害得城市被海盜襲擊,現在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又假裝要出海救人,實際卻是尋寶!”安妮蹬著腳說道。


    “這是真的嗎,巴德老爺,你可沒跟我說過這些啊?那些海盜是你引來的?”阿爾弗雷德驚訝地問道。


    “你們怎麽能這麽憑空汙人清白!”巴德老爺生氣地辯解道。“再說了,要不是克勞偷走了我的金幣,現在也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了,要怪就怪你們公會自己做事不幹淨,拖泥帶水才招來災難吧。所以說我才討厭小孩子呢,他們都是謊話精,隻會瞎說大話,完全不過腦子。”


    “你才是謊話精呢!”安妮激動地說,並把來勸阻的耶米爾推到了一邊。“我們這幾天在船上可聽到不少事情。說你救人是假,尋寶是真,你根本不關心克勞大哥的死活,隻在意把金幣追回來!”


    巴德老爺聽了這話,不禁笑出聲來。“年輕的小姐啊,你很聰明,說得大部分都對,救人是旗幟,尋寶是目的,不錯!但有一條必我須更正一下,我比任何人都在意克勞的死活。”


    安妮翻了翻白眼,一臉不相信的樣子。


    “拜托。”巴德老爺接著說道。“我好歹也是個遵紀守法的良民,我當然希望被擄走的人們能平安無恙,但你說的對,救人並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我是個商人,不會去做那種風險極大又毫無收益的事情。”


    “聽到了吧,他在說他就是個壞蛋。”安妮捅了捅身旁的耶米爾說道。


    “小姐,請先聽我解釋,再給我扣帽子。我之所以不以救人為目的,是因為救人的希望實在太過渺茫,海盜在這片海域縱橫了幾十年,可不是頭一次劫持人質,而被擄走的人大部分都加入了他們的行列,少部分負隅頑抗的家夥,會被立即流放,甚至處死,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們要救的人要麽成為了海盜的同黨,對我們發動攻擊,要麽石沉大海永遠失去蹤跡。那我們究竟要救誰呢?”


    “……你隻是在做最壞的假設罷了,如果抱有希望,那奇跡還是會發生的。”


    “瞧,連你自己也承認,能救回人來可以算是奇跡了。難道要為了那一點渺茫的希望,就賠上另一條船和幾十個正直水手的性命嗎?不,我們誰都擔不起這個風險。奇跡當然是有的,我來告訴你什麽是奇跡吧,泰瑞·肖博特——副總督之子,他的身份便是奇跡,即便如此,他還是丟掉了一條胳膊呢!”


    “克勞大哥……”耶米爾低聲說道,眼淚水從眼角滑落出來。


    “振作一點,耶米爾,你是男漢子吧!”安妮氣憤地說,但她自己也緊咬著嘴唇,少量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活不肯掉到地上。“我相信克勞大哥一定不會有事的,他是這世界上最機智的男人!”


    “正是這樣!”巴德老爺大聲說道。“我見識過克勞的才智,我相信他絕不會甘心葬身魚腹,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活下去的。至於他會不會真心淪為海盜之流,你們比我更了解他,應該知道答案。”


    “他不會的。”耶米爾擦幹眼淚,輕輕地說道。“克勞大哥是個好人,他真心實意地為弱者著想,即使會對自己造成不便也在所不辭,他絕不會淪為海盜那隻凶惡殘暴,隻懂滿足自己欲望的生物!”


    “沒錯,克勞大哥一定會想方設法逃走的!他一定做得到。”安妮點頭讚同。


    “你們對他很有信心,就跟我一樣。”巴德老爺微笑著說道。“實話告訴你們吧,小祖宗們,我雖然不了解克勞先生的為人,但從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了對未知世界的渴求,為此,他一定可以活下來,而我則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給了他活命的本錢——那枚金幣,及其背後的傳說。我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為了尋找那未知的偉大寶藏,但我們隻有藏寶圖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則在海盜手中,克勞會幫我完成這一大業,先生們,小姐,請給克勞一點信心和時間,他一定會帶著寶藏的情報出現在我們麵前的。”


    “巴德老爺……”阿爾弗雷德喃喃問道。“那枚金幣究竟是什麽東西,為什麽海盜會不惜代價也要得到它,為什麽瓦爾納代理總督一聽到它的消息就臉色大變?”


    “到時你就知道了,阿爾弗雷德少爺。”巴德老爺笑了笑說道。


    阿爾弗雷德還待再問,卻被艾薩克爵士勸阻了。


    “你不可能從他身上問到東西的,孩子。多米尼克·巴德一直是個神秘且固執的臭老頭。他上個月央求我給一枚金幣上鎖,卻一直不肯告訴我原因。”


    “您對這些世俗之物並不感興趣呀,爵士,再說了,有事可做總比空虛寂寞來得強。”巴德老爺恭敬地說道。


    “那倒也是,不然我可不允許你這般任意妄為。”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甲板上的人想必一定等得不耐煩了。


    “巴德老爺?你還在裏麵嗎,沒有跌倒摔斷腿,或者被什麽東西戳瞎眼睛嗎?巴德老爺?”大管家米勒·鄧肯用那副毫無生氣的諷刺腔調在門外說道。


    “鄧肯又在咒我了!”巴德老爺起身說道。“我得走了,至於你們……”他看了看兩個小孩子。“淑女號可不養閑人,你們去廚房幫工吧,阿爾弗雷德大廚正需要人手呢。”


    “太感謝你了,先生!”耶米爾鞠了個躬,感激地說道。而安妮則不好意思地扭開了頭。


    “孩子們,晚飯過後來找我吧,我給你們講一個蘋果的故事。”艾薩克爵士高興地對孩子們說道。“另外,巴德老爺,我對你那張皺巴巴的老臉已經感到厭煩了,以後送飯的事就交給安妮來辦,好嗎?”


    巴德老爺苦笑著搖了搖頭,朝門口走去。


    阿爾弗雷德沒有得到滿意地答複,心裏自然無法平靜下來,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巴德老爺心裏藏著的東西弄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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