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們聽了,有的紅了臉,有的低下頭抿著嘴笑,院子裏的氣氛活絡了不少。王傑又問起她們有沒有什麽難處,有人小聲說夜裏冷,有人說想多讀書等,他都一一記下,讓趙虎回頭安排。


    臨走前,他特意叫住了周春桃、周夏荷,還有另外三個手腳麻利的女孩。“我住的縣衙後宅缺人照看,你們幾個若是願意,平日裏可以去幫幫忙,灑掃、縫補這些瑣事就行。”他補充道,“不用天天去,院裏的功課也別落下,想學東西、想在這兒待著,都隨你們。”


    周春桃看了看妹妹,見夏荷點了頭,便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謝大人恩典,我們願意。”


    王傑笑著應了。出了大院,趙虎在一旁說:“這些丫頭如今氣色真好,跟剛買回來時判若兩人。”王傑望著遠處的炊煙,輕聲道:“她們本該就是這樣的。”


    除夜這天,雲溪縣家家戶戶都在掃塵、貼福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肉香和煙火氣。王傑從私庫裏取了三百兩銀子,喚來趙虎。


    “這二百兩,你帶人去備些豬肉、羊肉,再買些新米、年糕,挨家挨戶送給全縣六旬以上的老人。”他把銀子遞過去,又點了點剩下的一百兩,“這部分分給衙裏的衙役、捕快弟兄們,讓他們多割些肉、買些菜,跟家裏人好好過個年。”


    趙虎接過銀子,腳步輕快地去了。不到半日,送年禮的隊伍就穿梭在各村巷裏。捧著油光鋥亮的肉和白花花的米,老人們顫巍巍地摸著銀錠般的年糕,眼眶發紅:“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樣疼惜老骨頭的官……”


    縣衙裏的衙役、捕快們領了銀子,個個眉開眼笑。有人當即跑去市集割了半扇豬,有人給孩子扯了新布做衣裳,議論起來全是讚歎:“王大人不僅心裏裝著百姓,連咱們弟兄也記掛著,跟著這樣的官,值!”


    暮色降臨時,王傑站在縣衙門口,聽著四處傳來的鞭炮聲和孩童的歡笑聲,心裏踏實得很。這三百兩銀子花出去,換來了滿縣的暖意,比什麽都值當。


    除夜的暮色早早籠罩了雲溪縣,縣衙後衙的空地上支起兩口大鐵鍋,火苗“劈啪”地舔著鍋底,鍋裏咕嘟咕嘟燉著兩大頭野豬,肉香混著水汽彌漫開來。


    王傑的十二個心腹手下圍著鍋台忙碌,趙虎正拿著長勺翻動肉塊,見王傑走過來,笑道:“大人,這野豬是前幾日山裏獵戶送來的,肉緊實得很!”


    王傑點點頭,從懷裏掏出四個油紙包,打開來是紅棕相間的鹵料,透著八角、桂皮的香氣。“這是我備的方子,丟進去。”他親自將鹵料分撒進兩口鍋裏,“慢火燉到肉爛,入味。”


    半個時辰後,肉香越發濃鬱,引得人直咽口水。王傑讓手下先舀出滿滿一大盆,又讓人從庫房搬來一筐紅通通的蘋果,吩咐道:“把這鍋肉和蘋果送去城郊大院,給姑娘們當年夜飯。”


    幾個手下抬著肉盆和果筐往大院去,王傑隨後跟上。院裏的女孩們正圍著蘇先生和張寡婦包餃子,見他們進來,都驚喜地停下了手。


    “給你們送年禮來了。”王傑笑著說,“新的一年,都要好好的,多學本事,好好過日子。”


    女孩們紛紛屈膝行禮,周春桃聲音清亮:“謝大人恩典!也祝大人新年順遂!”王傑擺擺手,看著她們端著肉盆往廚房去,蘋果被小些的女孩們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臉上漾著真切的笑意,這才轉身回衙。


    回到後衙,另一鍋鹵肉已燉得酥爛,趙虎他們早已擺好了桌案,上麵除了一大盆鹵肉,還有熱騰騰的餃子,韭菜雞蛋餡、白菜豬肉餡,堆得像小山。


    王傑讓手下搬出幾大壇酒,自己則脫了官服,換上一身輕便的常服,往主位上一坐:“都別拘束,今天咱就像一家人,好好喝幾杯!”


    十二個手下見狀,也都放鬆下來,紛紛落座。趙虎給王傑斟滿酒,又給自己倒上,舉起來:“大人,這杯敬您!跟著您這一年,心裏踏實!”


    “對,敬大人!”眾人紛紛舉杯,酒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傑笑著和他們碰杯,仰頭飲下,抹了抹嘴:“別光敬我,咱是弟兄,往後的日子還得一起扛。來,吃肉!”他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鹵肉,塞進嘴裏,又招呼著大家多吃餃子。


    夜色漸深,鍋裏的肉還在冒著熱氣,壇子裏的酒見了底,眾人的談笑聲卻越來越高。沒有官與吏的隔閡,隻有圍坐一桌的熱絡,窗外偶爾炸開的煙花映在每個人臉上,暖融融的,像這除夜的煙火一樣,熱鬧又實在。


    後衙的喧鬧漸漸平息,酒壇空了大半,桌上的鹵肉和餃子也見了底。十二個心腹或趴在桌旁,或歪在長凳上,有的已經打起了呼嚕,有的還在低聲囈語,臉上都帶著醉後的紅暈。


    王傑站起身,動作輕緩地收拾著杯盤。他走到趙虎身邊,見這人眉頭皺著,像是做了什麽夢,便伸手將滑落的披風往他肩上拉了拉,又把旁邊的薄被掀起來,輕輕蓋在他身上,掖好邊角。


    挨個走過去,給每個手下都掖了掖被角。有個年輕些的弟兄咂了咂嘴,似乎渴了,王傑便轉身去廚房,提來一壺剛燒好的熱水,倒在十二個粗瓷碗裏,一一擺在他們伸手能及的桌角。


    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吱呀”一聲合上的瞬間,原本“熟睡”的趙虎悄悄睜開了眼。他看著桌角那碗冒著熱氣的水,又看了看其他弟兄——不知何時,好幾個人都醒了,正彼此交換著眼神,眼眶裏泛著熱意。


    “大人……”一個弟兄低聲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趙虎抬手示意他別說話,心裏卻翻湧得厲害。他們跟著王傑,從最初的敬畏,到後來的信服,再到此刻,這份細致入微的關懷,像溫水一樣漫過心口。


    “好好跟著大人幹。”趙虎在心裏默念,悄悄掖緊了身上的被子。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映著桌上那碗熱水,暖得像要化開似的。


    大年初一清晨,王傑剛洗漱完畢,就對前來候命的衙役們說:“今年不用來給我拜年,各司其職就好。”隨後,他換了身素淨的常服,隻帶了趙虎一人,往城中幾位士紳員外家去。


    到了張員外府,門人見是縣令親自上門,忙不迭地通報。張員外迎出來時,見王傑空著手,先是一愣,隨即會意,笑著拱手:“王大人新年好!您能來,就是給老夫最大的麵子了!”王傑也笑著回禮,兩人在廳裏坐了片刻,聊了些年景收成的閑話,便起身告辭。接著又去了鹽商李家、綢緞鋪王家,都是如此——空手上門,清茶一杯,閑話幾句,卻讓各家主人都覺得臉上有光,暗讚王縣令不擺架子、重情分。


    拜完士紳,王傑又帶著人往鄉下趕。每到一個村子,便去看望六旬以上的高壽老人,給每戶送去一包點心、一籃果子。老人們捧著禮物,拉著他的手絮叨家常,他也耐心聽著,問寒問暖,直到日頭偏西才回城。


    這般忙碌,一直持續到初十才算告一段落。


    眼看天氣依舊寒冷,地裏的活計還沒開,王傑便對衙役、捕快們說:“閑著也是閑著,跟我上山打獵去。”除了留下值守的人,其餘二十多人都歡天喜地地應了。


    王傑帶著隊伍進了山。他動用精神力探查四周,哪裏有野豬、山鹿的蹤跡,哪裏藏著毒蛇、陷阱,都一清二楚。他從不明說,隻借著“看地形”“聽動靜”指引方向,總能讓眾人避開危險,找到獵物。


    “那邊有動靜!”他指向一片密林,趙虎帶著人悄悄圍過去,果然捕到了一頭壯碩的野豬。又往深處走了走,他說“東邊草密,怕是有鹿”,眾人分開草叢,果然驚起兩隻梅花鹿。


    整個正月,他們幾乎天天上山,打來的獵物堆成了小山——野豬、麅子、野兔、山雞……除了留下些新鮮的讓後廚做菜,其餘的都讓衙役捕快們分了帶回家,給妻兒老小添些葷腥。


    對城裏的孤寡老人和慈幼院的孩子,王傑更是記掛在心。每隔幾日,就讓人挑著處理好的肉送去,囑咐嬤嬤們給孩子熬肉湯,給老人燉肉粥。


    一來二去,雲溪縣的人都說:“王大人不僅會當官,還會打獵,更疼惜咱們百姓。跟著這樣的官,日子有奔頭!”王傑聽了,隻是笑笑——他要的,本就是這一方百姓能安穩度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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