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港碼頭,依舊繁華嘈雜,隻是多了許多偽軍,他們對每個人都查的很嚴。


    張傾獨自一人坐上了回山城的輪渡,吳良淑不放心大哥,留下照顧他。


    那張被丟在犄角旮旯的藥方也被找了出來。


    經過十分嚴密的檢查張傾上了輪渡。


    依舊是寒冷的北方,張傾卻能感受到春天的氣息。


    她空間裏堆滿的戰略物資,那些倉庫被燒毀之前,大部分都被張傾轉移了。


    一些放在林世仁的倉庫,一些被她放在了當年淞滬會戰的一處坍塌的防空洞裏。


    ———————————


    偽裝成夫妻的周婉和羅定安,正在指揮夥計打掃剛接手的客棧。


    國人講究初五開門大吉。


    漁港碼頭的夫妻兩人麵色平靜的進來了。


    周婉和羅定安心中一緊,把人迎到了裏屋。


    “不是說過最近不要見麵的嗎?”羅定安語氣嚴肅。


    沒有對暗號就會麵,這是大忌。


    春節這幾日申市不太平,先是青幫碼頭槍戰,後有富商被盜。


    前天夜裏更是爆炸聲不絕於耳,後來才知道敵人的倉庫被一鍋端了。


    他們沒有行動,那就是軍統的人幹的。


    羅定安心中高興的同時,又深深的憂慮,軍統已經強悍如斯了嗎?


    那往後的戰爭,將對他們很不利。


    今日他們正準備用新的的電台把這幾天的事兒匯報了。


    漁民夫妻也不多說話,直接把手上的黃信封遞過去。


    “一大早起床就看到了,從門縫裏遞進來的。”


    周婉快速的拆開信封,看完後她眼睛亮晶晶道:


    “是他?”


    羅定安也從思緒中回過神,“是誰?”


    周婉把信遞給他,“這個地方我知道,當年上學的時候,就躲在那個防空洞的。”


    漁民夫妻不解的問道,“他讓我們收集這些東西做什麽?”


    周婉道:“不管做什麽,讓報社的同誌多加注意,能收集就收集,百年後,讓後代們記住這些畜生是如何踐踏我們的故土和人民的。”


    一直沉默的羅定安此刻的心情豁然開朗。


    摒棄了一貫的謹慎,手重重地拍在大腿上,哈哈大笑起來。


    “好一個無名之輩。”


    ————————————


    再次踏入香山公館的時候,張傾的心沒有往日繃得那麽緊了 。


    把自己在申市帶的禮物給了傑克和露西,看著神采飛揚的傑克,張傾用眼神問露西。


    “他戀愛了,愛上一個美麗的東方姑娘。”


    露西麵色帶著鄙夷。


    但傑克卻毫不介意,“方,你們東方的女孩子都是這麽可愛的嗎?”


    張傾表示不知道,露西拉著張傾進了裏間,就聽傑克在外麵大聲道:


    “露西,不要講我的壞話和隱私。”


    露西湛藍漂亮的眼睛翻了個白眼。


    “離這個花花公子遠一點。”她對張傾真摯的開口。


    張傾點頭,就聽露西道:“我可能要回國了。”


    “祝福你。”張傾笑道。


    露西臉上帶著決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張傾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西方人固執起來也是很可愛的。


    ——————————


    開年上班的第一天,各大報紙頭條頭刊上登上了一條勁爆的消息。


    是關於香山公館囚禁愛國將領的事情,有圖有真相。


    裏麵事無巨細的公布了香山公館的格局和囚禁的大部分人的名單。


    聽說總統府的茶杯都換了好幾個。


    張傾明顯感覺道氣氛更加緊張了,巡邏比往日更加密集了。


    還有一件事兒,沒有登報,但是內部人員心照不宣的事兒。


    大公子的雙胞胎兒子的母親,兩年多前因為瘧疾發作,猝死在桂省立醫院。


    大公子對於真愛的離世悲痛欲絕,也曾經徹查過,但都一無所獲。


    而且總統本就對於大公子癡迷一個寡婦的事兒頗有微詞。


    各種因素加起來,一切就不了了之。


    現在有證據表明這一切不是意外,而是總統府下的命令,軍統執行的。


    如今不知哪裏來的消息,內部瘋傳那位漂亮溫柔的情婦,死於血液中毒。


    大公子看著手上的一疊證據,包括那位已經死在監獄裏的主治醫師的筆記。


    “東叔,辛苦你了。”他語氣有些沉重。


    歐陽東的臉上帶著擔憂,“時間久遠,這些也做不得數的。”


    大公子露出一個冷笑,“我為了他放棄了自己的理想,一心為公,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被關了十多年的歐陽東學聰明了,他不在這幾位神仙麵前發表任何言論。


    他早就想明白了,老頭子早晚得死,這位才是真太子。


    若是後半輩子想要安穩,就得抱緊這位的大腿。


    “總統也不容易,現在國內外的眼睛都盯著呢。”


    大公子把那些資料丟給歐陽東,語氣冷漠道:


    “燒了吧。”


    歐陽東麵上不顯,揮手就有人端來了火盆,打開了辦公室的門,就這樣光明正大的把東西燒了。


    心中也感慨,當年弄的轟轟烈烈,又是要離婚,離婚不成又是底線舉辦了婚禮。


    隻差等老頭子點頭,這位就能轉正。如今隻變成這幾頁紙張,化成灰燼了。


    大公子看著嫋嫋煙火,語氣淡淡地開口道:


    “閣樓上的那三個人交給孔宋兩家。”


    歐陽東想著前幾日,突然出現在自己家的三個人,當時嚇的肝膽俱裂。


    這三人可不就是小方醫生讓他探查的三人嗎?


    背景和資料他可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這幾人都是孔宋東南亞業務的骨幹。


    孔宋和青幫的合作他自然是知道一些的,可這幾位出現在他家,有點讓人摸不到頭腦啊。


    所以他如實地報告給了大公子。


    看大公子的模樣,是要對白雨農下手了。


    這也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白雨農也得意的太久了。


    “對了,東叔,下個月的時間安排開,我要回去給母親祝壽。”


    歐陽東點頭,但心中苦澀。


    又開始了!


    ——————————


    “醫生姐姐,黃伯伯說,他想吃糖。”


    一個圓圓的腦袋從診室門口彈出來,明亮的眼睛裏帶著一絲別扭。


    身後的氣喘籲籲跑過來的狗腿子明顯帶著憤怒。


    露西衝著小家夥招手,狗腿子看在洋人醫生的份上,壓下了即將出口的嗬斥。


    張傾從口袋裏抓了一把糖果,先給了穿著粗氣的看守員。


    “這是春節從申市帶回來的,給家裏的孩子也嚐嚐。”


    看守麵帶感激的接了過去,若說這個壓抑的小白樓裏,他們最喜歡的還是這個親切溫和的小方大夫。


    醫術高明,待人和藹,也從來不提什麽過分的要求。


    露西摟著小白菜,對張傾道:“給我們也來一把。”


    張傾聽話的從口袋裏又抓了一把,給別扭的小家夥放在打著補丁的口袋裏。


    露西更直接些,剝開了綠色的糖紙,直接塞進了小白菜的嘴巴裏。


    他黝黑的眼睛裏先是疑惑,然後瞬間亮了起來。


    “這是什麽味道?”他鼓著腮幫子,憨厚的問。


    “這就是甜的味道啊。”張傾蹲下和他對視。


    小家夥扭頭,“騙人,我媽給我吃過白砂糖的,不是這個味道。”


    旁邊的守衛笑道:


    “他春節的時候生病了,哭著要吃糖,她媽沒法發,給他蘸了點食鹽,他就一直以為甜是鹽的味道。”


    張傾和露西心中都很酸楚。


    在露西的國家,這麽大的孩子應該吃著巧克力三明治,呼吸自由的空氣。


    張傾隻是覺得,泱泱華夏,赫赫文明,竟被內憂外患消耗至此。


    真是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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