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女人將目光從鏡子上挪開,而後垂眸,或是要刻意壓製情緒,眸中恨意,比先前更甚,宛若滔滔江水,綿延不絕。


    醫生點點頭,“知道就好。”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人,止不住想,若是本人,該是怎樣的驚豔。


    特別是那股子與生俱來的氣質,是眼前這個女人,怎麽也模仿不來的,哪怕她學得再努力,贗品終究是贗品,若說替代,還真差點火候。


    不過這些不是他該關心的,他隻要保證整容手術不出問題就可以。


    這是他迄今為止,最為滿意的一幅作品。


    他轉身走出房間,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過去,電話接通之後,他恭敬道,“小姐,術後恢複很好……”


    最後,他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插進兜裏,唇角微勾,眺望著天邊緋紅的晚霞。


    “小姐,提前祝願您,得償所願!”


    ……


    再見到夙蘭夜,令風尋生出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來,人依舊是那個人,但是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悄然變了。


    “兄弟,你老婆呢??”風尋四處看了下,確定沒有洛知知的影子,這才問坐在沙發上的夙蘭夜。


    並坐在了他的對立麵。


    夙蘭夜看都不看他,反而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這才將目光落在風尋身上。


    “風尋,你有事在瞞著我。”


    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直截了當說出了這句話。


    風尋半歪著的身子瞬間坐直了。


    他暗自咋舌,強裝鎮定,生怕露出破綻來。


    夙蘭夜這人城府深著呢,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深得多。


    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眼,難如登天。


    他‘嘖’了一聲說,“……你這個人真的是,誰還沒點秘密不是?”


    他沒有必要否認,沒有任何意義。


    倒不如坦誠點,夙蘭夜這人他多少有一定了解,隻要不觸犯到他的底線,他睜隻眼閉隻眼,就那麽過了。


    刨根問到底,不存在的。


    “反正我心裏藏著的那些事,絕對觸及不到你的利益,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這就夠了。”


    都要易琛的命。


    這也是他們能相互利用到一起的重要原因之一。


    “風尋,你最好是。”


    風尋去國外,他是知道的,知道他仇家多,也暗中讓人保護他。


    他在他身上耗費了那麽多財力物力,可不是讓他去喪命的。


    付出了那麽多,總該有點回報才是,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就是這次,風尋竟然在他眼皮子消失了,這讓他不得不作他想。


    風尋拍著胸脯,“那肯定的。”


    “我辦事,你放心。”


    夙蘭夜神情疲倦,冷淡道,“閉嘴吧。”


    上一次,顧臨也是這麽跟他保證的。


    結果呢?


    洛知知孤身一人坐在花園裏,對著他說:我們給他取個名字吧。


    當然了,名字最終沒取成,因為他又和洛知知鬧掰了。


    準確點來說,是他先繃不住,害怕聽到從洛知知嘴裏說出那些想要離開他的話,率先跑開了。


    隻要他跑得夠快,洛知知說什麽,都到不了他的耳朵。


    風尋挨著他坐了過去,“所以,知知呢?”


    他迫切想要知道。


    他今天隱約聽見陸彥生在講,夙蘭夜將洛知知藏了起來,不知所蹤。


    他也挺急的,但是又不能表現出來,還得故作鎮定。


    他真怕夙蘭夜連他都防著。


    “風尋,你就不覺得,對洛知知的關注過了點?”


    “你搞清楚,她是我老婆。”夙蘭夜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一直注意著風尋的一舉一動,看似無意,實則也無意。


    但是,他就是覺得,風尋有事瞞著他,而且和洛知知有關。


    他的第六感一向很準。


    風尋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耐心都快被夙蘭夜這疑神疑鬼的眼神給磨沒了。


    那是他妹妹!!


    就算不是他妹妹,他還能覬覦上兄弟老婆不成?


    他是那種沒有道德底線的人嗎?


    人與人之間竟然這點信任都沒有。


    “老夙,你老婆血液有問題你又不是不知道?”


    夙蘭夜追問,“所以,你有解決的辦法?”


    風尋語塞,“……沒有。”


    就是因為沒有,所以他才著急。


    洛知知當初隻說那藥丸他能不能做出來,也沒多說點什麽。


    他不知道能不能,所以就去國外研究所了。


    這一去可不得了,種種跡象表明,洛知知已經到要用藥抑製血液的地步了。


    他能活到現在,全靠一口氣硬撐著。


    而他本身就是一個藥人的存在。


    他能將洛知知變成藥人嗎?


    明顯不能,那種痛,生不如死,至今曆曆在目。


    “老夙,我得親自給她瞧瞧,做各種檢查。”


    他要親眼見到洛知知,有些話,得當麵說。


    夙蘭夜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風尋,意味深長,“風尋,她現在挺好的。”


    “你就在這兒住著,有什麽事,我會讓人來接你。”


    沒來由的,他就是不想讓風尋見著洛知知,總感覺會發生點什麽,還是他控製不了的那種。


    風尋也跟著站了起來,臉色也臭,“夙蘭夜,你什麽意思?”


    “你不讓我見她?”


    難不成陸彥生說的是真的?


    夙蘭夜真的,限製了洛知知的人生自由,將她藏了起來?


    這個混蛋。


    風尋這會兒看夙蘭夜的眼神都變了。


    夙蘭夜理了理西服,看著風尋輕笑,“風尋,做好你自己該做的就行了。”


    “這手……千萬別伸太長。”


    轉身離開那刻,夙蘭夜眼神變了,變得異常冷漠,晦暗不明,猩紅得可怕。


    所有想將洛知知帶離他身邊的人,都是敵人。


    風尋也不例外。


    夙蘭夜離開之後,風尋轉身回了臥室,給陸彥生撥了通電話過去,剛接通就低吼問,“陸彥生,洛知知到底出什麽事了?”


    在國外那晚,是陸彥生親自出現,並帶走了他。


    他本以為陸彥生親自出麵,是為了讓他替他做點什麽,沒成想,竟是為了洛知知,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知道洛知知是他妹妹之後,她的事,他多少也略有耳聞。


    坦白講,他對陸彥生哪哪都不順眼。


    但是這次……陸彥生的所作所為,確實在他意料之外。


    他好像還挺在乎洛知知的,比他想象中都要在乎。


    陸彥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下才問,“……夙蘭夜不讓你見洛知知?”


    據他所知,夙蘭夜和風尋的關係,非同一般,可現在,他竟然連風尋都不讓見?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風尋還是如實回答,“嗯。”


    陸彥生,“風尋,關於夙蘭夜,你了解多少?”


    風尋沉默,“……”


    陸彥生在電話那頭又問,“或者說,作為他的私人醫生,他心理……”


    “沒問題。”沒等陸彥生說完,風尋開口否認。


    “夙蘭夜無論是心理還是身體上都沒有任何問題。”


    作為一個醫生,這點職業素養他還是有的。


    夙蘭夜於他,除了是老板,還是朋友,交情多少有點。


    至於陸彥生,說實在的,還沒到那種程度。


    “陸彥生,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到底發生了何事?”


    陸彥生先前雖救了他,但也算變相在囚禁他,他可以自由活動,但絕對不能踏出那個莊園一步。


    他若敢擅自行動,絕對會被射成馬蜂窩。


    他隻知道,陸彥生急匆匆回了國,然後過了差不多半月有餘又回到了那個莊園。


    他是醫生,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陸彥生情況不太好。


    想必那些話,也是陸彥生故意讓他聽見的。


    他心係洛知知的安危,才懶得想那麽多。


    無論他是何用意,他不再限製他的自由,就是最好的結果。


    到了華夏領地,他不信陸彥生還能鬥得過夙蘭夜。


    就像夙蘭夜若是到了國外,也會束手束腳,伸展不開。


    “算了,我自己去查。”


    “我們以後別聯係了。”


    說完,風尋率先掛了電話,並將陸彥生的號碼拉黑刪一條龍。


    風尋一門心思都在洛知知給他的藥丸上,並沒有關注國內到底發生了何事。


    待從陳閔那裏知道了所有,夾著香煙的手莫名一抖,心都沉到了穀底。


    壞大事了。


    夙蘭夜病情加重了。


    他就說,怎麽就跟先前判若兩人了呢。


    陳閔坐在風尋麵前,神情前所未有的嚴峻,“風尋,大少爺如今就是這麽個情況。”


    “若非必要,他也不會讓我進那個莊園。”


    “對了,他似乎嚴重失眠。”


    哪怕他掩飾得再好,可眼底那些淡淡青黑,騙不了人。


    他情況很不好。


    “我知道。”風尋吸了口氣,內心煩躁不安。


    無端猜忌,多疑敏感,幻想……丁點兒事情,在他那裏都能被無限放大。


    打個比方,洛知知現在哪怕隻和路人甲說句話,在他的想象裏,估計也是‘郎情妾意’,更別提和陸彥生之間發生的那麽多事情了。


    陸彥生就像是催化劑,加速了這一切發生。


    陳閔站了起來,朝著風尋鞠了個躬,“風尋,你幫幫他。”


    別人看到的可能是他的種種不可理喻,而在他眼裏,看到的則是痛苦不堪。


    他在努力克製,約束自己,生怕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陳閔,你這是做什麽?”


    風尋心有點亂,七上八下的。


    “於公於私,我都希望他好。”


    “你找個機會,讓我見洛知知一麵。”


    他知道夙蘭夜痛苦難受,可他囚禁的人是洛知知,他沒辦法有多少理智。


    他事事以洛知知為先。


    多少次生死攸關,支撐著他活下去的動力,是他唯一的妹妹。


    陳閔搖頭,“不行。”


    “我辦不到。”


    風尋言辭堅定,“陳閔,你能辦到。”


    “隻有你想不想。”


    話音落下,陳閔沉默。


    是的,他確實可以,但他不想。


    他不想違背大少爺的任何意願去做事。


    “大少爺是不是心理方麵的問題?”這句話,陳閔最終還是問出口。


    這次,換風尋沉默了。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兩人就那麽幹杵著,誰也不說話。


    陳閔心裏有數了,“我來想辦法。”


    丟下這麽一句話,陳閔就離開了秋水府,腦海中浮現五年前在軍區醫院見著他的那個時候。


    剛開始那會兒,也是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可不知為何,慢慢地,就一天比一天好了。


    他那時以為,他是因為受傷過重導致的各種應激反應,可現在想來,隻怕不盡然。


    大少爺在災區救災那會兒,剛聯係上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查一下蘭霄的所有資料。


    這個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何其多,蘭霄也不例外。


    無論長相還是生平,幾乎都沒什麽特別的。


    大少爺也隻粗略看了幾眼,就說再接著查。


    陳閔邊走邊甩頭,心裏就像有根線纏繞到了一起,任憑他怎麽努力,都理不開。


    ……


    洛知知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眼睛睜著,卻沒有任何焦距,也聽不到聲音。


    夙蘭夜推門而入,以為她睡著了,躡手躡腳走至床前,這才發現她眼睛還是睜著的,隻是半點沒看他。


    他心裏有點疼,似是針戳。


    她是不是在想陸彥生?


    眸子就是在那個時候忽然變幽深,開始晦暗。


    他俯身,半撐著身子看她,神情柔和,“知知,想吃什麽?”


    “我親自下廚好不好?”


    “川味可以嗎?”


    “還是想吃清淡點的?”


    見洛知知半點反應沒有,夙蘭夜神情龜裂,開始繃不住了,聲音又冷又沉,伴著怒意。


    “洛知知,你就這麽厭惡我?”


    “和我說句話都不願?”


    見洛知知依舊不為所動,夙蘭夜開始恍惚,痛苦,腦海中都是陸彥生和洛知知在一起的一幕幕。


    他們在校園說笑,街角牽手,在黃昏裏肆意擁吻……


    “啊!”夙蘭夜發出一聲小獸般隱忍的怒吼,壓了下去,與她十指交握。


    帶著懲罰性的,動作很重,邊吻邊咬,似是要在洛知知身上留下屬於他的印記。


    “洛知知,你看看我!”


    “我哪點不如他?”


    洛知知的漠視,令夙蘭夜心髒碎裂成塊,拚湊不出一個完整。


    “你告訴我,我去學還不行嗎?”


    最後這一聲怒吼落下,洛知知身上不著一物。


    她也在這個時候,慢慢恢複了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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