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無人煙的世界,第二律者死亡,穆大陸……人們低聲的交談回響在女孩大腦,她的氣勢驀然弱了下去,環視周圍的人群,眼中透著無措的情緒。


    似乎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在黑暗中緊攥的信念在生命重啟沒多久便遭受到沉重的打擊,這裏距離女孩所期望的一切都太遠,她恍然開始思考,自己真的能回去麽?


    心境在被鑿開裂隙後,脆弱以更強烈的方式呈現,它們很快籠罩了女孩的全身,如墜冰窖般傳遞徹骨的寒意。


    沈芙清楚如果這裏真的是前文明意味著什麽。她會完全從那些人的生活中剝離,她們身處於不同的世界,往後的傷痛和喜悅都和對方再無關係。


    這個世界和沈芙所期待的截然相反,去到未來或是過去,隻要那些人仍然以她熟悉的方式存在,隻要她還有機會抹掉那些傷痛就好。


    但這份期待隻在須臾間就被殘酷的現實擊碎,這裏是與她生活過得時光相隔五萬年之久的前文明——一個所有人都不複存在的世界。


    紛紛擾擾的念頭攪亂了女孩的思緒,她迷惘地從女人身邊倒退,好像有什麽地方錯了……她就這樣輸了麽?


    不,不對,她應該還有機會,也許還有其他辦法。就此倒下的話還不如在選擇的時候就放棄好了……


    已然受到幹擾的意誌不會再隨她的意願變得堅定倔強,就像神明告訴過沈芙,她的靈魂已經完全被黑暗吞沒,女孩好像有什麽地方壞掉了。


    極端的情緒侵占大腦,把女孩試圖誕生的美好期望扼殺,源源不斷的痛楚衝擊那片蔚藍色的心湖,一圈圈漣漪蕩開構築成翻湧的浪潮,連明鏡之境都無法抑製住此刻的情緒


    灰蒙蒙的霧靄從世界的邊緣蔓延,緩緩地攪渾了澄澈的海水,湛藍天穹被濃厚的烏雲遮掩。


    劍心即將蒙塵,女孩僅有能在這個世界自保的手段也開始受到影響,她無暇顧及,沉浸在那些思緒中無法脫離。


    眨眼間心湖世界已有大半被陰霾覆蓋,灰蒙的霧氣似乎停下來了,微弱的光亮從縫隙間灑落,勉強照耀起波濤洶湧的湖麵。


    有什麽東西生在庇護沈芙,也許是存留在腦海深處的記憶,也許是她孤獨來到這個世界所攜帶的事物。


    沈芙下意識的摸向身後,濕漉漉的發絲傳來微涼觸感,女孩怔然的徹底,她的頭飾不見了。


    真正來到這個世界的沈芙並非一無所有,她還有那身從前世帶來的衣物,但它們此刻又濕又破,還有綁著低馬尾的朱紅色手串頭飾,可它已經不見了。


    它們的價值不值一提,不過是路過商場時隨手買來的衣物,因時間緊迫來不及更換。相同的頭飾家裏有很多很多,沈芙很喜歡讓符華為她梳理頭發,再紮一個相同樣子的低馬尾。


    它們的價值很高,因為那是沈芙曾存在於過往世界唯一的證據,她不想把那些東西弄丟,她不想去幻想,自己會不會是在遊樂場裏做了個悠長怪異的夢……


    她真的會一無所有。


    仿佛火焰燃燒蒸發湖水的細碎聲響回蕩在被陰霾占據的心湖世界,最後的光亮正在逐漸消散,蜿蜒扭曲的裂痕升起。


    在劍心蒙塵後,沈芙相繼步入更絕望的深淵,即劍心破碎。


    由此誕生劇痛勉強占據上風,女孩從哀傷的情緒脫離,她抗拒著劍心所發生的一切,倘若劍心破碎,那麽她未曾想到過的辦法也不會存在。


    漫長沉默過後,沈芙再次猛然抬頭看向對方,急躁冰冷的問道:“我的東西呢?”


    女人蹙起眉,困惑的問道:“你的什麽東西?”


    “頭飾,我的頭飾!把它還給我!”


    “……”


    女人有些茫然,本以為順著對方的情緒走下去,情況會變得更好,眼下的狀況似乎更壞了?


    她覺察到女孩的情緒在某個瞬間陡然步入崩潰邊緣,要是自己給不了對方想要的東西,心態崩潰的女孩隨後會做出什麽事無人可知,尤其是對方還掌握足夠的力量。


    可能性更多,也經不起猜想。


    “頭飾我們這裏有。不過你的頭飾……很抱歉,清道夫把你送回來的時候,我們沒有從你的頭發上發現什麽東西。”


    糾葛過後,女人用鎮定的聲音說道。


    “沒有?”沈芙注視起對方淺藍色眼睛,找不到欺騙的意味,女人坦誠的說出事實,剩下的隻看她要怎樣做。


    “怎麽會沒有?一定是落在旋轉木馬上麵,對,我要去把它找回來。”


    沈芙不再理會對方,自顧自的呢喃起來,篤定某個念頭後女孩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將其緊拽不放,劍心蒙塵破裂的速度減緩。


    隻有找到頭飾,確信自己所生活過得世界真正存在,才能避免墜入深淵。


    意識到這點的女孩垂著眼眸便朝實驗室大門走去,她不能讓劍心碎裂,唯有保持原有狀態,她才能繼續尋找新的希望。


    “你要回去?”女人扶著額,看起來是發生了她意料之外又頭疼的事情,“那裏的崩壞獸有很多,回去就是送死。”


    沈芙沒有理會,漠視了人群和投來的目光,她走出實驗室大門,頭也不回的踏上金屬長廊。


    實驗室恢複沉默,許久後有人回過神來,開口問道:“aiyin(愛茵)博士,我們怎麽辦?讓那個人離開嗎,她應該是去送死吧,她的身上還有挺多未知的消息。”


    “是個讓人頭疼的家夥啊。”愛茵撓了撓淩亂的短發,視線落在金屬長廊,女孩搖搖晃晃的身影正在消失。


    “會不會是人形怪物?”又有人開口說。


    “怪物麽?”愛茵思索起沈芙先前的表現,旋即她搖了搖頭,“我隻見到一個異常悲傷的女孩,至少她還有正常的三觀。”


    沈芙踏出了這間豎立於荒原的實驗室,夜幕早已降臨,漫天繁星灑落光華映照著成片的風滾草從眼前滾過。


    心湖世界不受控製的遍布裂痕,她能聽到近似玻璃碎裂的聲響。她無措的環顧四周,一望無際的荒原盡頭和天際接軌,根本找不到任何建築的影子。


    沈芙是在昏睡的時候被帶過來,她不知道從哪原路返回。


    從地下延伸而來的車道傳來震動,而後一輛塗漆灰土色像是大型甲殼蟲的車駛出停在女孩不遠處。


    愛茵從駕駛位投來目光,她無奈的看著這位女孩,正如對方還保持不能隨便傷害他人的正常三觀那樣,她也清楚自己不可能放任對方不管。


    愛茵提議道:“我帶你去吧。”


    沈芙沒有過多猶豫便坐上副駕駛,女孩急切的要找回頭飾,除去相信對方外她別無選擇,勉強還能動用的力量讓她無需懼怕這會是什麽圈套。


    電動甲殼蟲車行駛在一望無際的荒原,車內是死寂般的沉默,沈芙安靜遙望漫天的繁星,專注駕駛的愛茵倒是想打開話題,但一時想不到如何開口。


    之所以幫助沈芙還有其他理由,愛茵好奇遊樂場那副怪物破碎屍體堆積的光景是否由對方造成,她本人對力量無感,卻也清楚如今的事態,組織急需力量強大的成員。


    “遊樂場裏的崩壞獸是你殺的?”愛茵試探性的開口說。


    安靜數秒,沈芙微微點頭算是默許。思緒變得清晰後,女孩的情緒也變得正常,對方所做的一切值得她做出回應。


    “真是令人詫異,正常人遇到崩壞獸應該逃跑才對。”


    “我不正常。”


    “喔……”女孩幹脆的回應讓愛茵一時語塞,仔細的想想能殺死近百頭崩壞獸的人當然不算正常,於是女人又說,“要是回去再遇到崩壞獸該怎麽辦?”


    “我會清理它們。”


    “要是遇到更強的呢?”


    “再強的也會殺掉。”


    充滿自信和暴戾的說辭。女孩確信自己真的能做出來,她必須要拿回那份證明,一無所有比受傷還要可怕不是麽?


    沈芙的情況不太好,在劍心蒙塵瀕臨破碎的情況下,一旦進行別的思考就會讓大腦劇痛扭曲,所以她每次都隻給出簡單的回答,注意力全都放在保持劍心上。


    塵埃在車輪旋轉中飛揚,女孩並未覺察這台甲殼蟲車科技有多麽發達,具備著智能ai模塊,語音控製、溫度調節還有平穩程度調節。


    沈芙曾生活的文明裏並不存在這樣的高科技產物,智能ai往往裝配在重要的科技結晶上麵。而在前文明,這隻是實驗室裏的代步車……


    深究其中的含義,不難發現在崩壞降臨的初期前文明就擁有遠超現文明的科技,縱然是這樣強大的文明最後都不免在終焉降臨後毀滅。


    沈芙曾幻想過擊潰崩壞的念頭可想而知有多麽困難。不過女孩隻是升起過類似的念頭便放棄了,如果在前文明擊潰崩壞,那麽現文明還會出現麽?


    她所要見到的那些人們是否會徹底消亡在曆史更改裏。最終的結論便是,沈芙不可能在前文明完成神明給出的任務。


    神明充滿著惡意,但祂並不催促少女行動,或許祂想要的根本不是消滅崩壞,而是製造出一場又一場以悲劇為結尾的舞台劇,看著女孩深陷其中,嚐試掙紮,最後在無盡的輪回裏消磨希望。


    失去了換取龐大力量的沈芙該怎樣在前文明掙紮求生?


    “我們到了。”愛茵的提示令深陷迷惘的沈芙回過神。


    女孩抬眸看去,她又見到那片陳舊、近乎被踏成廢墟的遊樂場,歡快的歌聲從旋轉木馬中響起,失去色彩的摩天輪遲鈍地旋轉。


    沈芙離開甲殼蟲車,快步向著旋轉木馬跑去,群星環繞的月光灑落,照在女孩濡濕烏黑的長發,落在她沾著沙礫微紅的足踝。


    愛茵隨手調出車內的數據庫,根據信息迷惑的望著那道背影,“吼姆樂園17號,在這裏還沒有變成荒原就已經廢棄的地方,你是從別的世界來的麽?”


    密密麻麻的破碎聲不絕於耳,心湖世界在這場旅途中無限逼近極限,沈芙也在靠近旋轉木馬,歡快的歌聲嘈雜刺耳,依靠月光,女孩看清了靜靜躺在白色木馬上的朱紅色手串頭飾。


    沈芙曾經曆過的生活並非虛幻,它是真實存在的!那不是夢,她的確有過喜歡的人和值得留戀的朋友!


    女孩的眼瞳在月光中閃爍光亮,心跳在此刻劇烈。


    破碎聲戛然而止,彌漫的陰霾隨著頭飾的出現變得更淡。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沈芙證明,她並非一無所有。


    而後龐大的黑影掀起塵埃和風暴驀然闖入遊樂場,遠處的甲殼蟲車霎時間發出警報聲,愛茵僵硬的轉過頭,她猜測遊樂場可能會有崩壞獸。


    畢竟崩壞能裂變彈把這裏改變成了一處死地,會有源源不斷的崩壞獸滋生,但她沒猜到新怪物會以如此高的等級出現。


    下位崩壞獸的終點崩壞帝王。


    愛茵知道沈芙的力量很強,她不認為女孩能解決崩壞帝王,僅是一頭怪物就要比近百頭下位崩壞獸更難解決,到達這種級別的怪物近乎免疫了炮火轟炸。


    就算是組織裏的隊長們,赤手空拳殺死崩壞帝王的人也根本不存在啊……


    而眼下的情況是她們根本沒有大範圍殺傷性武器。最後得出的結論隻有逃跑。


    愛茵正準備向女孩喊道,當目光落在震動的遊樂場裏,她的眼瞳漸漸收縮,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


    她看到沈芙正朝著崩壞帝王奔去,怪物衝出的地方非常不適時宜,恰好擋在女孩去往旋轉木馬的路途。


    愛茵恍然回憶起,女孩似乎說過一句無比自信的話“再強的也能殺掉”。


    真的能殺麽?愛茵震驚的看著女孩以送死的姿態奔向崩壞帝王,後者赫然舒展起那些鋒利的羽翼,它們劃破地麵割裂殘骸,在她眼中,利刃會將沈芙切割成同等姿態。


    下一刻。


    沈芙的身影在愛茵眼中扭曲了,女孩隻是忽然加快奔跑的速度,可速度已然抵達視覺神經捕捉的極限。


    那份黑暗吞沒了數以萬計的光點,像是剝離了世界的顏色,在灰暗中漠然前進。


    那是嶄新的【千星】,向死而生的女孩擁有了遠比曾經更強大的力量,在愛茵的眼中她更像是在進行穿越,每一秒都會生硬的跨過一段距離。


    像是在觀看一場胡亂剪輯的視頻,頭與尾根本無法連接。


    女孩在近乎定格的時間中行動,輕而易舉的跨過鋒利的羽翼抵達崩壞帝王的身軀跟前,而後她揮出手中的物體。


    直到現在愛茵才看得仔細,沈芙所使用的是……兩根並攏的指頭?


    心湖崩塌欲裂,僅剩的光亮驅動至極限為女孩調動崩壞能,指尖匯聚構築成無形的劍刃斬向崩壞帝王。


    割裂了時光和一切,正如女孩大腦僅有的念頭,沒有誰能阻止她奪回曾經失去之物。


    荒原吹拂起淒涼的寒風,將身體探出車窗的愛茵忍不住顫栗,如夢初醒的看向那頭不再行動的崩壞帝王。


    怪物的舉動定格在向女孩發動攻擊之前,懸掛在遙遠天穹的月亮散漫光華穿過它身軀中央崩裂的縫隙。


    崩壞帝王一分為二。


    而弄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快步的走向旋轉木馬,將那看起來已經有些老舊的頭飾緊攥手心。


    愛茵無法理解頭飾對沈芙的重要性。她並不知道,女孩幾乎徹底壞掉的心湖世界在最後一刻停滯。


    陰霾正在散去,裂痕愈合如何。蕩開霧靄的心湖世界落下由記憶構成的溫暖陽光,重新蔚藍。


    沈芙挽起披散的長發,用朱紅色手串頭飾為自己係好簡單的低馬尾。


    沈芙遙望起漫天的星辰,晚風拂過起伏的荒原,像是片黑暗中的大海,溫柔的海風聲在耳畔響起。


    女孩微動暗沉的琥珀色眼瞳,其實,她並非一無所有。


    (最近的情況就是基本每天都要改文,所以我推薦大家第二天再看,這樣省的看沒改過的,也能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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