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拍了一下八仙桌,“好!我倒要看看你是怎麽個分辨法!”


    紀婉儀福了一個身,轉頭就問小喜:“你說是我安排你去做這個事,那你倒是說說,我讓你換了幾套茶具?”


    小喜垂著頭,支支吾吾道:“婢子…婢子心裏恐慌,忘了是幾套了!”


    紀婉儀不看她,轉身又問了紀婉容:“三妹妹,你方才說昨晚亥時三刻看見小喜從大廚房的方向過來,那我想問你,你是在什麽地方看見她的?她當時在什麽位置?”


    紀婉容沒料到紀婉儀會轉而問她,一時間有些慌了神:“我…我在花園的假山那裏看見的!她當時在回廊的位置!”


    紀婉儀又問:“你人在花園,又為何這麽肯定她是從大廚房的方向過來?那個方向你怎麽斷定她不是去了父親母親的正院?”


    紀婉容竟一時語塞。


    而紀婉儀則是步步緊逼,“且你人在假山,她在回廊,而昨晚也不是月圓之夜,這麽遠的距離你如何肯定就是她?”


    紀婉容一時間被問倒,轉而惱羞成怒:“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冤枉你了?”


    紀婉儀不緊不慢說道:“三妹妹!亥時三刻府裏所有人都歇息了,你一個人跑去花園做什麽?你可別告訴我你是預先知道了會有人在茶具上動手腳連累祖母父親丟臉!”


    紀婉儀轉頭看著老太君和紀維賢,“如果說三妹妹提前預知這件事,為何不一早稟告了祖母和母親?又或者說這件事根本就是你一手策劃?目的就是要陷害我,讓我被家法伺候?讓紀府被人看笑話?”


    紀婉容怒喝一聲:“你莫要含血噴人!我怎會提前知道你會做這種事?”


    紀婉儀逼視著她,“那你倒是說說,這麽晚了,你去那裏做什麽?你可別告訴我你是去賞花?又或者你是夢遊到那裏?還是說你是去私會個什麽人?”


    紀婉容一時慌了神,這賤人把她的話全堵死了!她原不是個蠢笨的嗎?何時變得這般的牙尖嘴利?


    徐氏聽到紀婉儀最後一句話,也不由得心裏惱恨,“二姑娘請慎言!你這般汙蔑三姑娘,就不怕傳出去累了整個紀府的名聲嗎?”


    突然主位上的紀維賢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暴喝一聲:“夠了!”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不約而同看向紀維賢。


    其實審到這裏,大家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楊氏心中暗罵紀婉容蠢笨,連這麽簡單的事都能辦成這樣,不過能讓這老太婆丟個臉也能叫她心中無比暢快!


    “這賤婢自己做錯事還攀汙主子,合該打死!不過今天是老太君的壽誕,我也不想鬧出大事。家法二十鞭!找個人牙子,發賣了出去!”


    紀維賢明白這事無非是紀婉容構陷紀婉儀。可事已至此,他還得維持他的形象,於是直接下了論定:“你們姐妹幾個,原是該互相幫襯。但現在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所有人全都脫不了幹係!全部閉門,思過三日!”


    說罷,深深地看了紀婉儀一眼,從前倒是不知她那般牙尖嘴利!


    紀婉儀原先的計劃是想要把所有人都扯進來,讓紀婉容被家法伺候。可在看到紀維賢那雙陰鷙的眼睛,理智瞬間拉回了不少!


    小不忍則亂大謀,差點就暴露了!


    紀維賢蓋棺定論之後就轉頭寬慰老太君,“母親,今日這事不管誰對誰錯,咱們都隻能把幾個姐兒一並罰了,且不能罰太重。否則人多嘴雜,傳出去到底是落個姐妹不和,讓旁人看笑話。”


    老太君此時還能說些什麽?如今紀維賢升遷在即,倘若後宅傳出些不好的話,被那些禦史們聽了去,他們手中的這根臭筆那可是什麽都能寫得出來!暫時也隻能忍了。


    隨即揮揮手,讓大家夥兒散了。


    待人都走了,老太君身後的嚴媽媽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平日裏瞧著二姑娘溫溫吞吞的,今日倒是咄咄逼人!”


    老太君目光望向遠處,輕哼一聲:“那蠢貨自以為這事兒做得高明,殊不知是漏洞百出!二丫頭若是不反抗,我都要懷疑她是真蠢還是在暗地裏蟄伏了!”


    嚴媽媽頗為意外,“瞧著二姑娘的樣子,可不像是懂得蟄伏的人。否則這麽多年也不會每次遇到三姑娘都跟個鬥雞一樣了!”


    老太君理了理裙擺,“人長大了,總能看出些什麽事來。不過今天這事,我總覺得楊氏脫不了幹係!”


    “可夫人對裏對外都是撇得幹幹淨淨,也抓不住她的把柄呀!”


    老太君眼裏露出陰狠的目光,鼻子裏重重的冷哼,“這次抓不住她把柄,等以後再說!到底賢兒的麵子要給,他想保住什麽,咱們就隻能成全什麽!”說完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滿臉的厭惡!


    “把這些個東西全都給我砸出去!”


    尚儀閣


    翠荷第一次經曆這種場合,到底是被嚇到了。紀婉儀心中不忍,就讓她回了南院,讓春柳伺候著。


    春柳替紀婉儀卸了妝,心裏也在後怕著:“嚇死婢子了,方才聽了鬆穆院的事,婢子真替姑娘捏一把汗!姑娘為何不把三姑娘收買小喜的事說出來呢?”


    紀婉儀搖頭,“這事不能捅出來,若說了不就等於告訴大家我已經提前知道這件事了嗎?所以隻能是從紀婉容的話裏找漏洞了!”


    春柳嗔怪道:“姑娘以後可不能再用這傷敵一千自損兩千的事了!”


    紀婉儀頓覺好笑,“不是八百嗎?怎地成了兩千了?”


    春柳一臉認真地說道:“原本咱們可以把這事平了。可姑娘為了看老太君出醜,差點沒把自己搭了進去。現下還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好在沒出什麽差錯,若是三姑娘的話沒有半分漏洞,那姑娘可就真的騎虎難下了!”


    說不緊張其實也是假的,就像春柳說的,萬一紀婉容做得滴水不漏,那她豈不是要白挨這頓家法了?


    不過想想道也不算沒有收獲,最起碼從明天開始,紀府確實得丟上一陣子的臉了!


    果然到了次日,整個盛京都瘋傳,侍郎府外表光鮮亮麗,實則敗絮其中。擺的茶具都是爛的,打腫臉,充胖子!笑話紀維賢到底家底不夠,竟窮得連套好茶具都買不起。


    老太君聽到這流言,又氣得砸了好幾個瓷瓶。本想再家法伺候紀婉容,卻又被攔了下來,都過了幾日了,還怎麽證明是她動的手腳?現如今也隻能待到秋後再行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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