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弟子們詢問的問題越來越尖銳,世尊的回答越來越晦澀高深,琴吟坐在眾人後麵,無異於鴨子聽雷,雖然她不懂佛法,但她知道道的本質是相通的,那是人類所追求的至高法門。


    不一會兒,以這種問答的方式講經說法環節結束,便是眾弟子的辯論說法了,大乘佛教,小乘佛教,漢傳佛教,藏傳佛教,南傳佛教,眾佛教弟子代表一個個舌戰群儒,有理有據,不卑不亢,大家時而麵露喜色,哈哈大笑,時而表情嚴肅,據理力爭。


    琴吟呆呆地坐在眾弟子的後麵,眼神裏充滿了一種愚蠢,那種愚蠢顯得她十分天真。直到小和尚達能代表漢傳佛教發表言論的時候,琴吟突然精神了起來,雙眼放光,直了直腰,你小子,居然才露頭,害我找這麽久。


    夜幕西沉,眾弟子的辯論說法仍然沒有結束,琴吟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的,她實在等不及了,萬一那莊主人的仆人們報官,她們越是多逗留一日,危險係數就越大,不行,她必須讓達能小和尚幫她找到明風等人,幾人需要快點渡河。


    她猛然一起身,發現自己雙腿麻的已經不會走路了,要不說佛門弟子都厲害呢,就這麽一個打坐,一般人都享受不了。琴吟大喊一聲:“小和尚——”


    眾弟子齊齊回頭,畢竟都是和尚。


    琴吟尬在原地,挑了挑自己額前的碎發緩解尷尬,又喊道:“達能小師父——”


    眾弟子又齊齊地把視線轉移到了達能身上,達能癟了癟嘴,滿臉通紅,雙手合十對著眾人鞠了幾躬,便朝琴吟小跑過來,“我說琴施主,能不能有點眼力見兒,沒看我正與大家辯論漢傳佛法呢嘛。”


    琴吟指了指天空,“你看,天都黑了,你們在這論了一天了,不累嗎?”


    達能搖了搖頭,“不累,反倒十分高興。”


    “那你不餓嗎?”


    “不餓。與世界各地素未謀麵的眾弟子論法,當不同的佛法見解得以碰撞的時候,這種快樂已經勝於口腹之欲了。”


    “但我有事兒找你。”琴吟繞了半天直接說道。


    “琴施主,你還是再等等吧,我這邊也就要結束了。”


    琴吟等不了了,她已經從白天等到夜晚了,再等下去她怕她被抓進監牢,然後被迫接受他們天竺國那不知道哪個腦袋有泡的人製定出來的刑法。“不行,茲事體大,容不了半刻。”琴吟抓著小和尚的手就走,一個往前走,一個往後退,形成兩股相反的力出來。


    琴吟皺起眉頭,把自己肩膀處的衣服一褪,露出雪白的香肩,大喊道:“非禮啊——”


    那邊正在論道的弟子們聽到琴吟這尖銳的聲音,又齊齊回頭朝這邊看了過來,慌的達能緊忙避開雙眼,說道:“施主,你這......這.......嗐,我和你走便是了。”


    琴吟嘻嘻笑了起來,又把衣服往上穿了穿,“阿彌陀佛,有勞達能小師父了。”


    “那你找我啥事?”達能說道。


    “我們從幹城章嘉回來,到了曲女城,因為人多,走散了。”


    “然後呢?”


    “你知道我不懂天竺語,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到明風等人。”琴吟說道。


    “這事兒可真大啊,”達能說道,“明風施主等人都是身強力壯的成年人,還能丟了是怎麽著,所以這芝麻大的事兒,你就要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在眾同門麵前毀我聲譽?不,你毀的不是我的聲譽,你毀的是漢傳佛教的聲譽!”達能稍顯憤怒,但是他用自己多年的佛教修養將這憤怒壓了下來,質問了琴吟幾句。


    “你們佛門不是講究啥啥都是身外之物嗎?我隻是汙蔑你,你又不是真的這樣,有什麽怕的。”琴吟無所謂的說道。


    達能一時之間無語。


    琴吟瞧了達能一眼,說道:“要我說,你這道行就是差些火候,欠煉!”


    達能歎了口氣,說道,“佛祖偉大光明,弟子數眾,流派甚多,雖然都受佛法的教化,但是正如佛祖所說,諸心非心,心有千奇,又哪能人人都能達能佛祖的境界,眾弟子慧根不同,靈性不同,同樣一次講經說法,悟道必有快慢,有人能瞬間了悟,有人甚至終身都了悟不了。究其原因,就是人本質上的不同而已。所以我代表的不是我,是漢傳佛教在諸多流派之間的地位,如果我的辯論獲得了成功,那麽漢傳佛教的地位就會一躍千丈,中原地區的僧人就會備受尊重,而我們萬佛寺更會被世界僧侶矚目。你以為佛門真的清淨嗎,佛門也是一個小世界,是一個擁有屬於佛門自己體係的小世界。琴教主,你處在武林這個小世界中,佛教便處在佛教的小世界中,它也有它自己運行的規律,這樣說你能理解嗎?”


    琴吟點了點頭,“理解,說白了,就是外人皆以為你們處在世俗之外,其實你們是在你們自己的世俗之中。”


    達能笑了笑,說道:“琴教主,你真的很聰明。”


    “嘿嘿,也還行吧。”琴吟自我認知一向明確,她深知自己的聰明不過是一些小聰明,談不上什麽大智慧,她要有大智慧,還能被一個天之涯騙的團團轉?


    “這事兒確實是我任性誤了小師父的大事兒了,那現在怎麽辦?你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琴吟問道。


    達能搖了搖頭,說道:“今天是無遮大會的最後一天,也是我們和世尊學法論道的最後一天。其實這無遮大會的七十五天我整個人已經升華很多了,如果結尾沒有你這一鬧,我此次的天竺之行堪稱完美。”


    琴吟嘿嘿一笑,緩解自己的不好意思,剛要道歉,達能繼續說道:“你不用道歉,其實世間萬事萬物的發生,不過源自機緣二字,今日我之殘缺,亦或許促成了琴教主的圓滿。”


    琴吟咧了咧嘴,說道:“又來了,又整這些玄言密語出來了,有話直接說不行嘛,非得拐彎抹角的讓人猜,真沒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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