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吟心裏實在不安,畢竟這是在天竺,她一個中原人在天竺犯罪,多少有點目無王法了。最主要的是她記得婆羅門蘇和她說過曲女城的刑法,她實在是不能理解,而且大受震撼。


    婆羅門蘇當時是這麽說的,他說因為天竺國人非常篤定有陰間地獄等說法,所以他們這裏的人大都正直質樸、謙讓仁義,民風也比較和諧。但一旦有人犯法,犯罪嫌疑人又供認不諱的話,就會將其拘禁關在監牢裏,任其自生自滅,但是不殺戮;如果有人觸犯禮義,違背忠孝之道,就割鼻、截耳、斷掌斷足,或者驅逐出國;如果有人拒絕承認罪行,粉飾錯誤,官方要追究事情真相,會采用四類讓正常人難以理解的驗證方法:一是水判,就是把石頭和罪人分別裝在兩個相連的袋子中,一起沉入深水,來判斷真偽,如果人沉石浮,說明人犯罪了,反之人就是清白的。二是用火判,火判就是燒紅鐵塊,讓罪犯用腳踩,用手掌按,用舌頭舔,沒有罪過的就不會受傷,有罪過的就會受傷。但婆羅門蘇說了,說他們的刑法製度十分人性化,所以如果罪犯是身體柔弱的人,受不了炎熱的話,就讓他捧著沒有開放的花蕾,灑在火焰上,犯罪的花蕾就會燒焦枯萎,沒犯罪的花蕾仍然完好無損。當時琴吟聽完之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我去他奶奶個刑法人性化,他說的這幾個刑法就跟開玩笑一樣沒譜。


    第三個是秤判,秤判就是人和石頭一起稱,以輕重來驗證罪案,沒罪的人就人低石高,反之就是有罪。毒判更逗,毒判是用一隻黑色公羊,割下他的右腿,把各種毒藥混在一起,塗抹在右腿中,罪犯啃食羊腿,有罪的就會毒發身亡,沒罪的就會毒性消散而蘇醒。


    琴吟想到這裏,咽了咽唾沫,這可真是一場囚徒困境,她們若是認罪了,那麽她們這輩子都別想從天竺回到中原了,若他們拒不認罪,你瞅瞅那些糊弄鬼的不認罪的刑法,哪個能讓你沒罪?


    琴吟倏地一下起身,“走了,走了,都挺著點吧,趕緊到曲女城趕進渡河,趕緊回中原,這在外漂泊的日子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日出日落,幾人除了睡覺,便馬不停蹄地趕路,如此掙紮了幾日,終於到了曲女城。曲女城城門大開,據說是因為無遮大會,各地人士無貴無賤,不分僧俗,無謂智愚,各地人士齊聚於此,所以才大開城門的。


    琴吟已經分不清日子過了多久,但是她記得小和尚說過,無遮大會得持續七十五天,如今無遮大會還在繼續,說明七十五天還沒到。但是他們出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想必這無遮大會應該也快結束了。琴吟拉了一個人問道:“您好,請問一下無遮大會還有多久結束?”


    那人是天竺國人,見琴吟說的是中原地區的雅言正音,隻是搖了搖頭。琴吟歎了口氣,完了,又到語言不通的境地了。語言不通倒也行,可不可以保佑他們順利從曲女城渡河過去,別再出什麽幺蛾子了。


    曲女城人員冗雜,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琴吟拉著博施走在最前麵,博施拉住明風,明風拖著時康和金輪力士,毫不誇張的講,大家如果不手拉著手,很可能被人流一哄而散。琴吟一邊走一邊說,要是碰到小和尚,還可以和小和尚一起回中原。


    待走過人潮的時候,琴吟回頭一看,她拉著一個不知名的矮矬大姐的手,大姐呲牙一笑,露出了一整個牙花子,嚇得琴吟一激靈,緊忙甩開大姐的手,“大姐,你怎麽、怎麽在我後麵的啊?博施呢?”


    大姐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琴吟也聽不懂,皺著眉頭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你趕緊走吧。”


    琴吟神情迷茫,明明都連成線走的,怎麽還能走丟了呢,這可如何是好?


    琴吟想著先去找小和尚,至少小和尚精通梵語,事情還能好辦一點。她隨著人流來到了恒河與另一條河流相匯處,兩河相匯的西麵,河水衝擊成一片方圓二十六七裏的沙灘,一些得道高僧,還有各教派的眾門人弟子,齊聚此處講經說法。


    琴吟站在眾人外邊,隻見一位長老在大眾之中魁梧而立,器宇軒昂,其右肩袒露,左肩搭袈裟,忽然右膝著地,雙手合十,虔誠地問道:“世尊,請問這些善男信女們,應怎樣安住其心,降服其心呢?”


    那個叫世尊之人,正打著蓮花坐,背後散發著一丈高的金色的佛光,身直而端正,看著雖平正威嚴又不失親和。頭型方圓,佛耳寬厚,眉心一顆紅痣,其臉頰緊縮飽滿,皮膚細膩光滑,眼睛雖然半闔著,但是難掩其晴空一般的澄美。隻聽那師尊開口說話,“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


    琴吟不自覺地被這世尊的洪亮而美妙的音色吸引了過去,便開口問道:“啥意思?聽不懂,能否請世尊解釋一下?”


    眾弟子聞聲看了過去,見是一位女施主呆愣愣地走過來打斷了世尊的說法,便紛紛收回視線,虔誠地麵對世尊。


    世尊狹長的雙眸微微抬起,看到眼前的女弟子,笑了笑,說道:“眾生心千奇百怪,不過都是披著心的名字而已,未必是真心。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無論是沙、是花、還是葉,都是一個完整的世界,完整的世界裏就會有真理的存在,當你們能融入真理的時候,就能在某一個完整的世界中通達無礙。而且真理不僅能跨越時空,同樣也能擺脫時間的束縛,如果執著於過去、現在、和未來,那麽一切又都變得虛妄了起來。無我才能通達,通達才能安住真心。唯有通達起來,突破一切界限,才能發現那恒常不變的真理。所以過去心不得、現在心不得,未來心也不得,方能安住其心,降服其心。”


    琴吟神色木然,似懂非懂地跪下給眾弟子口中的世尊跪下磕了個頭。她久久未曾起身,繼續聽著世尊與眾弟子講經說法,眾弟子頻頻提出自己的疑問。琴吟慧根不足,不能很好的理解世尊口中的大道禪宗,但是她聽著世尊美妙渾厚的嗓音,傳來一陣陣蕩滌靈魂的梵音,便覺得雙眼清明,心情舒暢。她默默念叨著:隻有融入到真理世界中,才能在那個世界裏通達無礙。嗯,就像我練劍耍棍,隻要方法是正確的,即使前路曲折,我也定將在這個世界裏達到通達無礙的境界。而要想突破目前的境界,其實需要做的就是,不要過去心,不要現在心,不要未來心。安吾心,降服吾心。將心倒空之後,或許就是重新悟道、獲得突破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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