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風躺在擔架上,臉色蒼白,聽到琴吟的那句“我和他此生不複相見”,一口鮮血上湧,由嘴角流到耳根。


    “大人!”鐵蹄軍暗衛緊忙上前照顧,珍珠進來看到明風的樣子,心疼的跑了過去,對旁邊的暗衛說道:“不是讓你們看住他嘛,把他抬出來幹什麽!”


    暗衛垂下頭顱,“大人執意如此,我們也攔不住啊。”


    暗衛確實攔不住,明風得知琴吟的消息,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爬到門口,暗衛無奈,才將他以擔架抬了過去。


    他一定要見自家娘子一眼,可眼前的她滿臉疲憊,也瘦了不少,她這一段時間一定很辛苦,明風滿臉的心疼。


    “他一個廢人,你們居然攔不住一個廢人!”珍珠衝著暗衛喊道,眼淚啪嗒啪嗒的落下,心疼的抱住明風,嗚嗚的哭了起來,“明風哥哥,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不想你死!”


    明風眼神空洞,臉色蒼白,生無可戀。


    自從上次明風大婚,珍珠大鬧婚禮現場,後來明風表明心意,堅決拒絕,她便心如死灰,於是偷偷離家出走,輾轉漂泊到了骷髏島,骷髏島山海環繞,氣候宜人,而且社會秩序井然,民風淳樸,她心情大好,便定居在這裏,後來她才得知這原來是陰陽幫的孕所。


    命運總是如此巧合。


    再後來吳青帶著鐵蹄軍回到骷髏島,島民敲鑼打鼓,列隊鳴笛,以表歡迎,珍珠在人群中見到吳青,激動地喊道:“吳青哥哥!”


    吳青聞聲回頭,見是珍珠,笑了笑,便把她帶回了陰陽幫。


    珍珠單純良善,敢愛敢恨,長得也很喜慶,十分招人喜歡,吳青對她印象極好,還一度撮合她和明風。隻不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感情的事情,誰又能操控的了呢。


    吳青問那個漁夫,找到段二娘了嗎?


    漁夫點了點頭。


    “怎麽沒帶回來呢?”


    “酒齋堂有人挑釁鬧事,她抽不出身。”


    “那就幫她擺平!”


    “幫了,但是......”


    “但是她不想來?”


    漁夫點了點頭。


    上次回岐山采滄海林芝,陰陽幫與酒齋堂碰了個正著,段二娘作為江湖藥聖,對藥材有著絕對的癡迷,經常把自己關到藥房裏,一待就是幾個月的,就為了得出一個治病藥方,她認毒、解毒、懸壺濟世,可是她從不煉毒、投毒、傷人性命。


    滄海林芝,世間唯一能夠起死回生的草藥,生長周期長,開花時間不定,為了那一株滄海林芝,她足足等了六年,這期間每年六月她跑一次回岐山,皇天不負有心人,這一次她終於等到了,可沒想到卻被人捷足先登,來人正是江湖四大敗類花間才子沈柏川,其身後還有幾個陰陽幫的弟子,二娘一開始好言相求,說:如果自己拿到一株滄海林芝,定會培育出上千株,到時候別說還你們陰陽幫一株,就是十株二十株都行。


    可是明風傷情迫在眉睫,沈柏川哪有心思聽她畫大餅,便無視眼前的這個女人,從她身旁走過。


    二娘伸手攔住沈柏川,沈柏川出手扼住其手腕,二娘手掌向內,以氣反推,沈柏川側身以躲,回身以手砍肩,二娘四兩撥千斤,回身抓住沈柏川,左手將其胳膊上的各個穴道點了一遍,一直滑到肩胛,二娘抬頭,美若秋波的雙眼直直盯著沈柏川,嘴角邪笑:我等這株草藥等了六年,必須得拿到。


    這一套穴位點下來,沈柏川覺得自己的胳膊好像是假肢,毫無知覺。


    二娘又趁機點了他身上的天應穴、不定穴,沈柏川站在那一動不動。


    其出手之快,即使是敗類之一的花間才子也自歎不如,二娘剛想搜身拿藥,但是身後的鐵蹄暗衛又殺了過來,雙方又大戰了幾個回合,勝負未分,


    明風在另一邊命懸一線,危在旦夕,沈柏川不想耽誤時間,尋思自己采了兩株,那株沒開花的扔給她也無妨,對二娘說道:“你給我解穴,我給你草藥!”


    二娘見好就收,便沒再糾纏,沒想到剛回到二娘酒齋,知明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要她去救命。


    醫者仁心,二娘想都沒想,就帶著那株沒開花的滄海林芝趕去救人。


    吳青說道:“上次不是把滄海林芝給她了嘛,咱們也沒得罪過她,她為啥不來?”


    漁夫支支吾吾,“她說......她說她能力有限,明風的病她治不了。”


    吳青仰麵朝天,閉上雙眼,眼角滑下來兩滴淚珠。


    那日眾門派夜襲青城山,自己被鐵蹄軍掩護出山,途中偶遇辰寅,吳青以為是明風,大聲喊道“小風!”


    辰寅嘴角一笑,走了過來,說道:“在下辰寅!”然後看了一圈,說道:“你們可是遇到了困難?”


    那時申天海等人已經從後麵追了過來,情況緊急,辰寅見狀說道:“快跟我來!”


    吳青等人在辰寅的幫助下順利脫險,吳青怕明風倆人不知情況,恐其回到青城受襲,便手書一封,飛鴿傳書給明風,告訴他事情始末,讓他切勿往回青城。


    沒想到這封書信被辰寅偷梁換柱,他模仿吳青的字跡,換成了“速回青城山,有要事商議!”


    明風其實剛踏入青城就察覺到事情不對,但是他擔心吳青以及陰陽幫的弟子,急匆匆地奔了進來,可申天海等人早已經設好埋伏,敵人在暗,自己在明,縱使他本領再高強,也逃不掉對方精心設計的陷阱,飛弩亂射,人形圍剿,毒針如雨落。


    肯定會奮力抵抗一番,但還是毫無懸念的被俘。


    明風渾身是傷,四根手臂一般粗壯的釘子釘在了明風的四肢上,他被死死的套牢在十字架上,撕膚、紮肉、刺骨,他未吭一聲。


    上次明風大婚倉促,沈柏川來不及道喜,今日特意前來,想要與友小敘,再恭賀倆人佳偶天成,卻見朝廷之兵,北海弟子人群擁堵,而案牘之人正是明風,腦袋耷拉在胸前,四肢上各有一柱長釘,白色的長袍滿是豔麗的紅,朵朵生花,猶如漂浮的鬼魅。


    那一刻他的心都碎了:我兄弟是有多麽十惡不赦要受這等刑罰的審判?


    沈柏川黑衣迎風飄揚,單腳站在十字架上,吹響手中的玄鐵笛,暗暗飛聲,音律陣陣,隨著自己的憤怒的加深,笛聲的力量得以加強,一波又一波,在場的那些人眼耳口鼻嘴角流血不止,當場身亡,明風四肢上的柱形鐵釘也被鎮飛了出去,申天海等一些江湖高手見花間才子突然前來,又使出了飛聲玉笛,便及時自阻經脈,落荒而逃。


    沈柏川將明風扶下,他那九尺的身子軟如棉花,攤在了地上,奄奄一息,沈柏川心如刀絞,背上眼前的血人,悄悄將他送回了骷髏島。


    吳青為了骷髏島島民的安全,下令封島,斷絕了一切與外界的交往,每日讓漁夫老昂出去遍訪江湖名醫,帶回來給明風診治,各位醫生也是紛紛搖頭,覺得回天乏術,更有耿直者,說長痛不如短痛,與其年紀輕輕攤在床上,不如直接了斷,免得日日受苦。


    吳青一刀就把那個大夫給殺了,他最討厭這種喪氣的話。


    後來又遍訪了幾位江湖名士,均沒有救治的手段,後來一位叫做“目月”的六十歲阿婆毛遂自薦,說可以一試。


    吳青大喜,阿婆說自己隻是盡力,成功與否沒有把握,如果明風因此喪命可不能怪自己,吳青讓阿婆放一萬顆心,大展身手,畢竟自己弟弟的這種情況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阿婆以銀針刺激穴位,明風被銀針包圍了一圈,好像個銀針刺蝟,如此七天,明風才緩緩睜眼。


    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阿吟還好嗎?”


    吳青大喜,但是一聽到他問琴吟那個女人,皺了皺眉頭,生氣他一點都不愛自己,“她好的很!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那個女人要是見你這番模樣早就逃之夭夭了。”


    明風笑了笑,這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有氣無力地緩緩閉上眼睛,又昏了過去,這位叫目月的老婆婆又施了一周的針,明風才真正的蘇醒過來。


    但是渾身癱瘓,廢人一個。


    目月老婆婆說:“世間有一人,名叫扁由,隻有他會接骨縫筋之術,但此人是赤腳醫生,懸壺救人全憑緣分,隻有此人才能救二幫主。”


    於是吳青又派漁夫老昂遍訪江湖,去尋找扁由,老昂找了一個多月也未見其蹤跡,但是發現了一個秘密——段二娘是扁由的嫡傳弟子,唯一傳人。


    吳青大喜,便讓段二娘來給明風治病,可是段二娘說自己沒有他師傅的這手法,治不來筋骨俱斷的癱瘓之病。


    後來明風說,琴吟一定會找自己,如果找來骷髏島,就說自己死了,如果她不信,就說自己不愛她了,無論如何就是要讓她死心。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殘廢牽絆住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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