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快過來啊,是申藍師姐!”琴吟邊喊胥遲,邊拉著申藍往那邊走,申藍看胥遲站在那一動不動,像個木頭樁子,便推開琴吟的手,溫柔如水地說道:“妹妹好意,姐姐心領了!”


    琴吟也尷尬了起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可自從她得知師傅和申藍師姐的事情後,總覺得這對才子佳人的金玉良緣般的感情沒有任何結局很是可惜,她單純地認為相愛的人必須要在一起,有情人都得成為眷屬!


    胥遲一動不動。


    申藍轉身離開。


    倆人形同陌路。


    申藍當年因為胥遲的不告而別黯然神傷,以酒買醉,不省人事,也因為他的不告而別不問青紅皂白,逢人就殺,甚至一度抑鬱,最後選擇輕生跳入了溟崖穀......好在命不該絕,機緣巧合之下,因心子劍得青霜相救,才幸免於難。


    她那時心裏的苦旁人根本無法理解,胥遲永遠都不會明白,在自己在最愛他的時候,他的不告而別對她的傷害到底有多深!一個女生又有多少個花季年華能用來去等待呢?


    當年申藍每次過年從北海回來,都會給同門師兄弟帶來一些家鄉的特產,但是胥遲的禮物永遠都是最特別、最精美的一份,申藍滿臉幸福地挎著他的胳膊,毫不避諱地說自己超級超級想他,一分鍾都不想在家多待,隻想和他在一起。


    胥遲的嘴裏塞了滿滿當當的糕點,敷衍地回答道:“師妹,我最喜歡的小師妹,我也想死你了,尤其是你們北海這麽好吃的鮮花餅!”


    申藍的臉都紅彤彤的,隻聽到了前半句“他也想死自己了”,自動忽略了後半句。就這樣,胥遲的每一句不經意間的挑撥,都悄無聲息地在撥動著她的心弦。


    可當申藍徹底從這份感情裏走出來之後,才明白,原來她一直自我感動的這份感情,隻是一個人的高潮與狂歡,是自己愛而不得的執念!


    胥遲早就習慣了有個小師妹常伴在身邊師兄長師兄短的,而他在感情上又總是缺根弦,當年他和申藍郎才女貌很是般配,而且經常形影不離,同門師兄弟們總拿他倆開玩笑,說道:“青城北海永結秦晉之好,重擔全壓在她倆身上了。”還有的師兄弟說:“胥遲師兄姿色卓越,北海掌門申天海就申藍師姐這一個寶貝女兒,未來胥遲師兄得了個好丈人,後半輩子名利雙收、吃穿不愁了!”胥遲上去就給那幾個師弟一頓踹:“讓你們胡說!”


    有時候大家還會開一些別的笑話,不過那時候的胥遲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琢磨淩霄劍法,有時候也聽不出來個一二三四,又或是左耳聽右耳冒,隻當是大家閑來無聊拿他倆打趣,眾人哄笑,他也跟著大笑,然後眾人笑的更歡了。


    後來他因為挑斷了司徒徙的腳筋,被江湖一些名門正派所指責,被迫離開青城山,那時候的他年輕氣盛,並不能坦然地接受這些髒水,所以他賭氣離開,悄無聲音,沒和一個人告別,包括申藍。


    也許是江湖險惡,終於在外漂泊了無數個日夜後,他後知後覺,青城山一眾同門弟子,他最先想到的,最常想到的,居然是自己的申藍小師妹。他的腦海中經常不自覺地跳出申藍的音容笑貌,倆人過往的種種,越是深夜,自己越是孤獨,對小師妹的思念越甚:以前自己受罰,師妹必會冒著風險偷偷給他送酒送肉,她那時還笑嘻嘻地和自己說:“以後她要和一個最愛的人結婚,養育一雙兒女。”可自己一邊吃肉一邊問她最喜歡的人是誰,申藍的臉突然紅了,指了指自己,可是他倒好,直接忽視了姑娘的告白,拿起劍在月光下比劃起來,還說這是自己新創的劍法:淩霄!


    申藍氣紅了臉,沒再理他!


    後知後覺,當胥遲意識到他對申藍的感情原來就是愛的時候,他發瘋似的到處找她,可她已經歸隱江湖,隱姓埋名再尋不得,後來胥遲聽說,她當年因為自己消失,吃了不少苦!胥遲很是愧疚,可是他沒有勇氣和她道歉,他耽誤了一個女生最美好的一段年華。


    誰又能想到:倆人的愛竟然這般陰差陽錯?


    後來申藍受青霜引薦,拜四大敗類之首鬼叫天謝通為師,謝通見她情傷未愈,說道:“我有一偏方可治你心疾病。”


    申藍默不作聲,覺得這老頭故弄玄虛,半信半疑地看著謝通:別的病症可以藥救治,沒聽過情傷也能被藥治愈,便問道:“說說看,要是偏方太苦我就不吃了。”


    謝通笑了笑:“不苦不苦,絕對不苦!隻需你每天忙碌起來、發自內心愛自己,再配上‘時間’這劑良藥,時間一久,病症自除!”


    申藍垂下眼眸,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謝通半紮馬步,忽而騰空,軟若遊龍,手臂伸張,拳握掌開,拳法在蒼天的映襯下變幻無窮,又以一字腿落在竹林之上、竹葉颯颯,風起蕭蕭,太極拳的至柔至美被他淋漓盡致的表達了出來。


    申藍驚歎不已!


    謝通接著說道:“世間萬物,皆為虛象。就像我這太極拳,虛虛實實,無聲無象,應物自然,我隻有在功夫之外,而不是功夫之內,才能更好的駕馭這套拳法,感情也是如此,你一直都在感情之內,把自己困了起來,愚笨也!”


    申藍似有所悟:她確實一直在這段感情內,過分執著,畫地為牢。


    後來申藍逐漸把自己從已有的情緒中剝離出來,每日練練拳法,修修“聚精養心”之術,做做飯,逗逗鳥,日子過的倒也充實。直到青城畢業大典上那次,再次看到胥遲,她突然覺得,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自己當時怎麽就喜歡的死去活來的呢?她那一瞬間突然就明白了:當那種愛而不得的執念被打破,他其實沒那麽重要,回看過去的自己,反而可笑。世間男人千千萬,何必單戀一棵樹?


    琴吟見申藍師姐離開,又回頭看到胥遲的那個艮勁兒,恨鐵不成鋼,左右踱步,吐槽道:“師傅,你平時挺機靈的啊,怎麽今天這般木訥,真是活該你單身,上天已經你機會了,把申藍師姐送到了你的麵前,可你呢?在那一杵,像個木頭似的!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胥遲無言以對,梗塞了半天,隻來了一句:“你小孩子家家,懂什麽?”


    “是,我不懂,就你懂,懂到自己一把年紀還是孤身一人!”琴吟怒其不爭,甩袖離開。


    晚上琴吟和果果在房頂上對月喝酒,果果見琴吟愁眉不展,便問她所憂何事?琴吟起身說她想撮合師父和申藍師姐重新在一起!她不希望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她受不了悲劇結局,她不能忍受人間的遺憾,她站起身,說道:“我要化腐朽為神奇,去為有情人牽線搭橋!”


    果果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感情這種事,一直都是當事人自己的事,外人想要摻和也隻是治標不治本!而且你能保證申藍師姐現在心裏沒別人嗎?你怎麽確定胥遲師兄有沒有移情別戀呢?萬一胥遲師兄以前喜歡姑娘,現在喜歡男人了呢?”


    雖然琴吟覺得果果的這波分析甚有道理,但是她還是決定嚐試一番,萬一挽救了一對姻緣呢,那可是天大的功德!第二天琴吟托人以胥遲的名義給申藍送了一根象牙玉簪子,那可是琴吟掏出自己攢了很久的私房錢,忍痛割愛,大下血本買的!


    為了師傅的幸福生活,拚了!然後讓店小二假傳口信:明日酉時青鸞酒樓,不見不散。與此同時又找人以申藍的名義傳口信給胥遲:明日酉時青鸞酒樓,不見不散。


    胥遲得此邀約,高興地嘴都合不攏,對著眾人說道:“看到沒?隻要我堅持不低頭,自有人低頭!”


    在場的每個人一臉震驚,無人附和,果果俯在琴吟耳邊小聲說了句:“剛剛那一瞬間,我覺得胥遲師兄有點配不上申藍師姐了......”琴吟皺了皺眉,看胥遲那既自信又得意的樣,真想罵上他幾句,誰給你的自信?


    琴吟帶胥遲到裁縫鋪子選了一件很是幹淨利索的衣服,畢竟不修邊幅不愛幹淨的中年男人多多少少散發出一種腐朽的肮髒之氣!


    胥遲邊捯飭自己邊說琴吟小題大做,隻不過去見一下故友而已,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僅憑自己的魅力,足以征服一切!琴吟翻了個白眼,尋思道:“要不是我,我看你都得打一輩子光棍!”


    酉時已到,申藍並沒有出現,胥遲麵上笑意不減:女孩子嘛,總是要通過遲到來表現自己的深沉,沒關係,他能繼續等!可是等到了戌時,申藍還是沒有出現,胥遲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開始發慌了起來,桌子上的酒壺也是沒了一罐又一罐,直到他的臉頰通紅,雙眼開始迷離。


    琴吟和果果發現事情不對,猜測道:可能申藍師姐那邊出了什麽叉子,也許有事給耽擱了,便又托店小二前去探探消息。


    過了一會兒,店小二火急火燎地跑了回來,上氣不接下氣第三說道:“那美女......那美女不和我來,隻讓我轉告你說‘妹妹的美意姐姐心領了,但是我們之間早就已經結束了,還請妹妹轉告他,願他早日覓得良人,別耽誤了自己。當然,他也不會耽誤自己的,一個極度自私的人又怎會讓自己處於不利的境地呢?’”


    聽這語氣,店小二倒真是一字不差的轉述了申藍的話。


    胥遲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他隻是覺得胸悶,所以他當時為她要死要活時候她一點都看不見,也都不在意的嗎?想到這裏心下委屈,又拿起酒壺,一飲而盡!


    任琴吟果果怎麽安慰都毫無作用!


    雷斷魂看這幾人許久未歸,特意過來看看事情發展到什麽程度了,當得知事情的原委後,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一絲邪笑。


    胥遲因醉酒,“嗚嗷”亂喊了幾句,當然了也沒人能聽懂說的是啥,又“呼”地起身,栽栽歪歪,比比劃劃,突然大喊幾句,像是夢話,也聽不真切,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雷斷魂蹲下,盯著他看了會,胥遲劍眉星目,本就帥氣,如今飲酒過量,血氣上湧,臉頰緋紅,別有一番風味。雷斷魂見他安安靜靜,很是乖巧,拍了拍他的臉頰,笑了笑,小聲說道:女人有什麽好,既矯情又麻煩,哪有咱們兄弟間的感情簡單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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