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入夜時分,江夫人如坐針氈,派去英王府的人回來說,王爺不在府裏。問去哪了,也不知。正抱怨天抱怨地,安平回來了,施了一禮道:“夫人,公子和少爺在隆悅賭坊陪著王爺呢!王爺玩的正高興,怕是還要待上一會兒。少爺說夜深了,夫人們不要等了,先睡吧!”江夫人道:“在賭坊?去那兒幹嘛?”安平道:“王爺在賭坊,長史請公子們去的就是那兒。”


    江夫人起身,伸著一指罵道:“你們這些混賬東西,進城就是帶他來這種地方?我說怎麽那麽起勁呢,每每打了雞血似的!好好個孩子,生讓你們帶壞了。”安平撲騰一聲跪下道:“夫人恕罪,小的怎麽敢帶公子和少爺去那種地方。真是王爺請去的!”劉氏拍拍江夫人的肩道:“稍安勿躁。”問安平:“錢夠不夠,不夠讓賬房拿。咱們不用王爺的銀子。”安平道:“夠,少爺贏了一堆了。夫人和舅奶奶不用擔心錢。”江夫人和劉氏一愣,正要問時,突然外邊傳來一陣敲鑼聲:“失火了,救火呀!”


    幾人走到屋外,問丫頭們:“怎麽了?”幾個小丫頭小廝跑過來道:“夫人,街上對麵冒兒胡同林奶奶家失火了。”“怎麽又失火了?”劉氏叫道,忙命眾人:“快,把人都叫起來,擔水去救火!”眾人奔到街上,遠遠看見火光衝天,一片血紅。


    有人嚷道:“林奶奶申爺爺沒在家,敏兒在不在房裏呀?快救人呐!”一隊官兵奔過來,提著桶向林秀芝家衝去。附近的人也都三三兩兩的提著東西往胡同裏跑。林秀芝家大門正衝著金寶街,在冒兒胡同盡頭。胡同有一輛馬車寬,救火的人亂成一團,有的往裏送水,有的往外跑擔水,黑壓壓的一片。慌亂中,人們發現,不隻林秀芝家,隔壁房子也失火了,又砸門叫人開門救火。


    有人失聲大叫:“這院子是蔡生住的,他早不見人影了。”砸了半天沒人開門,人們隻好搭人梯跳進去。兩個院子的房子連著,中間隻有兩尺寬,不知是哪邊的房子先著的火。但顯然,這院子裏的火比林秀芝家的著的更猛烈,人已經無法靠近。


    眾人正忙著救火,白景突然跑過來,問人們:“看見敏兒了嗎?看見敏兒了嗎?”有的人已經被火烤的臉紅腫,有的人臉上已經蒙了一團黑煙,在夜色裏隻看見兩隻亮晶晶的大眼。一人回道:“沒看見。”“進房裏找過嗎?”白景嚷道。一人道:“火太大,進不去呀!”


    白景搶過一桶水,抬起來澆了自己一個落湯雞,然後一個箭步衝進正房。人們道:“不行了,快出來吧,別莽撞!”不一會兒,白景抱著一個身影躥了出來,嘴裏喊著:“讓開,都讓開!”人們忙躲開了。白景抱著敏兒衝到街上,搶了一匹不知何人的馬,翻身上去,直衝湘王府奔去。進了王府,他抱著敏兒喊道:“叫女醫官過來。”幾個小侍衛忙去了。


    兩個時辰後,火終於救下了。江夫人和劉氏站在金寶街,遠遠的看著。劉氏喃喃道:“這是怎麽了,這才幾天?”這回輪到江夫人安慰她,拍拍她的手道:“許是姑娘自己在家,沒經心吧!”劉氏道:“那姑娘好模樣,可不要有事!”


    正在此時,一輛馬車緩緩駛來,肖宵和清久回來了。江夫人大呼一聲:“小祖宗,你還回來?”下了馬車,清久看著街上三三兩兩的人,皺著眉頭問:“怎麽回事,大晚上的都不睡覺?”肖宵道:“失火了。”清久“嗯”了一聲,道:“哪裏?”江夫人過來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少爺,今晚上你玩好了吧?走,娘親有話問你。”清久打了個哈欠,靠在她身上道:“娘,孩兒困死了。”


    江夫人不吃這一套,把他往外一推,清久直挺挺的向地麵倒去。肖宵忙伸手一接,正好抱在懷裏,對江夫人道:“夫人,少爺沒撒謊,他真的累了。”江夫人一愣,上前一看,竟睡著了。她又疼又氣,道:“這?”肖宵把他攔腰抱起,道:“夫人,先回去吧!”


    湘王府,王妃端坐榻上神思不寧。丫鬟報:“醫官說,情況很不好。昨晚上已經用過了藥,小姐現在還沒醒。臉上燙傷,起了泡,敷了藥膏。身上的傷也敷了藥。右腿砸斷了,還有燒傷。醫官說,這情景不敢隨便用藥,要等院長回來定奪。”王妃歎了一聲,道:“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丫鬟見狀,忙閉了嘴。王妃手拄著頭,煩惱不已。瞧瞧這都什麽事?前腳派林奶奶去南邊采買,後腳王爺就去圍獵了;昨天一早派兒子去接王爺回府,晚上他的心上人就出事了。這母女倆是成心跟我做對!別的還好,兒子要是知道這丫頭出事,還不得飛回來?她真是沒有一天安寧日子。坐了半晌,站起身道:“走,過去看看那孩子。”丫鬟忙過來扶。


    同知學院後麵有個小院子,是林秀芝在這裏的居所,申家被燒,敏兒被暫時安置在這裏。今年南邊大旱,申有信要去看看,五月出發,離家半載。湘王明年五十五大壽,王妃要親手為王爺縫製一件壽衣,定要林秀芝陪著采買一起南下選布料。倘大的家裏就剩下十五歲的姑娘。不過,獨自在家對敏兒來說也不難。自五六歲起,一直這樣。林秀芝和申有信對女兒很放的開,雖然在吃穿用度很寶貝她,這方麵卻一點兒不擔心。


    “小姐醒過嗎?”王妃問,她已看過敏兒的臉,眉頭微鎖。“剛剛睜過眼,歎了一聲,又睡了。”醫官道。“身上的傷?”王妃道。醫官道:“燒傷有些嚴重,現在綁住,如果小姐知道疼還好,如果不知就……..”王妃道:“好好調治吧!”說完,出去了。離了學院,王妃吩咐丫鬟:“叫長史去總督府問問,到底是何人縱火?光天化日真是膽大包天!”


    兩日後,林秀芝回來了。她原本就在返程的路上,聽到家中失火,擔心女兒,更是馬不停蹄連夜往回趕。回到王府,林秀芝先去見了王妃,然後才飛奔回居所。一進屋,隻見白景坐在桌邊,手裏切著一個果子,正和敏兒說話。白景見了林秀芝,起身施禮道:“師傅,您回來了?”林秀芝點點頭,走到床前一看,女兒那張秀氣的小臉整個小了一圈,左半邊臉上還有一道一指寬的粉紅色的伽。身體被白色的醫帶纏著,仰麵朝天的躺在床上。


    林秀芝伸手摸摸女兒的臉,道:“怎麽了這是?”敏兒嘴角抽動,似乎想笑,但笑不出來,用微弱的聲音叫了聲:“娘。”白景的手抖了一下,低頭出去倒茶。林秀芝走過去,在敏兒額頭上親了一下,道:“沒事,小事一樁。娘在,敏兒不會有事。”她隻在居所逗留了一會兒,便去了醫館。女醫官仔仔細細和她說了敏兒的病情,她才知道原來女兒還斷了一條腿。出了醫館,林秀芝去了太醫院。她和太醫攀前要了所有治療燒傷的醫書,帶回居所仔細研讀。


    江夫人本打算當日回府,住了一晚竟見識了一場大火,心裏未免後怕。回到家中,放心不下兄弟一家,生怕那街上再發生意外。次日便又派了安泰去金寶街看看,又帶了些莊上的土產。安泰午後才回,清久正躺在床上靠在江夫人腿上耍賴。知道他去賭坊,江夫人訓了他兩日,回到家中又罰跪又罰抄書,並請了先生來,叮囑管緊些。安泰道:“回夫人,舅老爺家裏安好,舅奶奶請夫人安心。”江夫人道:“好,沒事就好。”


    安泰道:“有件新鮮事。”清久一骨碌坐起來,問:“什麽事?”安泰道:“前幾天燒了的那間茶樓塌了,地底下現出個洞,少爺猜裏麵有什麽?”清久問:“莫不是藏了個小丫頭?”江夫人瞪了他兩眼,道:“有什麽?”安泰咳嗽兩下,忙道:“裏邊挖出來好多銅錢,還有些元寶。我到的時候,人們都搶呢。後來,衙門的人來了,人們才散開。官兵把那裏圍起來了,封了路。小的七拐八拐轉了幾條街才回來。”


    “就些銀子?沒別的?”清久問。安泰道:“後來不讓人靠近了,小的就不知道了。”清久“噓”了一聲,又躺下。江夫人道:“你想還有什麽?”清久一笑,道:“我以為還有什麽森森白骨了,嘴裏掉出來的夜明珠,兩三個陪葬的丫頭婆子了。”江夫人打斷道:“胡說,哪裏來的那些東西?”


    清久又一骨碌坐起來,頭頭是道道:“既有元寶銀錢這些東西,說不定是個前朝大墓,挖出些骨頭渣滓也不稀奇吧?”“娘親在那街上長大,從沒見過什麽前朝大墓。”江夫人又對安泰道:“你這些日子多往城裏走走吧,舅老爺那邊有事直接來回我。”清久跳下床,道:“娘親,我去吧。”說著趕忙穿上靴子。江夫人一把把他拽回床上,道:“你在家好好待著,老爺回來前哪也不準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神的傳說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程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程智並收藏神的傳說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