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前一天,洛南市天陰山下一座荒村外的石子路上,一名青年眼神堅定的慢步前行。


    此時天色陰沉,隻有微微日光透過烏雲灑向大地,伴隨著微微涼風,將四下映襯的更加荒涼破敗。


    \\\"滴滴!\\\"突然響起了汽車鳴笛聲,就見一輛快要被泥土包裹的吉普車從不遠處的一個背坡處躥出,朝著青年男子駛來。


    汽車距離青年兩米停下,車門打開,先後下來一瘦一胖兩個男人。


    瘦高個男子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梳著一個背頭,上麵打滿了發膠,看得出經過一番精致的打理,不過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儼然一副斯文敗類的樣子。


    在他身後站著一個矮胖男子,一頭板寸配西裝,不苟言笑,顯得幹練沉穩。


    青年在車前站定,目不轉睛的看著前方兩人,麵無表情。


    瘦高個男子搓著手眯著眼邊笑邊朝著青年走過來,近前一把抓住青年的手,恭敬的說道:\\\"安逸可大師,您可算來了,我們高老板等您許久了!舟車勞頓累了吧,快上車,我們進村再說。\\\"


    瘦高個男子一側身,手指著汽車,做了個請的手勢。


    安逸可依舊麵無表情,因為他知道這個瘦子隻是在客氣,如果真的這麽體諒他怎麽會等他快到村口才開車來接他,不過他並不生氣,俗話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事情辦完結錢了賬,便都是陌路人。不過此時他不禁看向站在車邊的那個矮胖男子,此人下車之後一直未動半步,眼神中盡顯輕蔑,好似並沒有把他當回事。


    安逸可心中冷笑一聲,走到矮胖男子身邊,正要說話,卻見對方一把拉開車門,說道:\\\"進村裏再說吧!\\\"


    安逸可微微皺眉,依舊什麽都沒說,自顧自的繞到副駕駛,可是卻看著車門立在那不動。


    瘦高個男子看到,馬上跑過去,抬起手臂,用幹淨的西裝袖子蹭去車門上的泥垢,拉開車門,將安逸可請上車。卑躬屈膝的樣子,就好像個奴才遇到了皇上。


    安逸可在車上始終插手抱胸,沉默不言。一路上,隻有瘦高個男子喋喋不休的說著些言不由衷的感謝話,安逸可隻是偶爾點頭附和,矮胖男子坐在後排老板座,直接閉著眼小憩,導致汽車內的氛圍有點詭異。


    很快汽車進了村,一直麵色平靜的安逸可,眼睛一跳,被窗外的村民吸引了目光。


    這村子不僅看著破敗,就連村民都全是年歲很大的老人,除了零星幾個穿著破爛的小孩子跑來跑去,根本見不到青壯年。有幾個坐在樹下抽煙的老者,看到汽車經過都露出怪異的眼神,安逸可和一個老者對視一眼,隻在對方眼中看出惋惜的神色,這令他很別扭,老人給他的感覺就好像見到了將死之人一樣!


    \\\"甄友鑫,你跟我說這地方青山綠水,人傑地靈,讓我過來幫忙處理一位老人的陰宅,怎麽我看到的和你說的完全不符,你是不是在騙我?\\\"安逸可來到這邊頭一次有點煩亂的感覺,右臂搭在車門上,猛然扭頭看向瘦高個男子質問道。


    叫做甄友鑫的瘦高個男子,剛要笑著打馬虎眼,就被安逸可冷峻的目光盯得打了個寒顫,幹噎了一下口水,收起虛偽的笑臉,嚴肅的解釋道:\\\"安大師,您聽我解釋,這裏以前本來是山清水秀的大村,村民很多,都是因為村尾那棟鬼……\\\"


    \\\"咳咳……\\\"


    甄友鑫說到一半,突然被後座的矮胖男子的一陣輕咳打斷,明白自己差點失言,便馬上岔開話題,嘟囔著說不放首歌太失禮了,同時開始調起車載電台,手腳有些慌亂,就好像要把收音機按鍵按壞一樣。


    安逸可見甄友鑫好像在忌憚什麽,眼睛一轉皺眉猜測起來,不過此時並不適合直接追問。


    接下來幾分鍾三人誰都不再說話,直到汽車停在一棟二層小樓門口,甄友鑫才再次開口說道:\\\"安大師到了。\\\"


    安逸可點點頭,走下車,看到眼前裝修的極盡奢華的二層小樓不禁暗暗咂舌,這完全是按照別墅規格建造的,和旁邊已經破敗的快要倒塌的平房產生鮮明的對比,就好像在乞丐窩邊上蓋了座宮殿。


    三人還沒有來得及走進大門,就聽到院內一頓雜亂的腳步聲,接著幾個精壯男子便跑了出來。這些人一水的黑西裝黑墨鏡板刷頭,每人都戴著一副單線耳機,這打扮如果不是特工肯定就是保鏢。


    領頭的男子摘掉墨鏡,看著甄友鑫喊了一聲\\\"鑫哥\\\",就朝著矮胖男子湧了過去。


    矮胖男子擺擺手示意他們讓開,走到青年身邊,冷冷地說道:\\\"先進屋吧!\\\"


    安逸可點點頭跟著矮胖男子走進大門,來到院中,簡單環顧了一下四周。


    高牆大院,院子整理的很幹淨,沒有任何雜物和擺件,隻在一角搭著一個靈棚,裏麵橫著擺著兩個長條凳,上麵平放了一個木板,木板上躺著一個人,周邊有男有女在忙活著,擋住了安逸可的視線,讓他看不清平躺之人的麵容。


    安逸可沒有在院中多做停留,就跟著矮胖男子進到了一樓的客廳,客廳很寬敞,裝修也是金碧輝煌,一看就價格不菲,沙發背牆上擺著一副山水畫,落款好像是古代一位大家之名,茶幾上擺著水果和一套茶海。


    甄友鑫衝著那幾個黑衣人撇了一下頭,示意他們出去,而青年絲毫不見外的率先坐在了沙發上。


    片刻後屋裏隻剩三人對麵而坐,甄友鑫拉了拉西裝,挺直身板,指著矮胖男子鄭重介紹道:\\\"安大師,這位是我的老板,高氏實業集團的高建華高老板,剛才沒來得及介紹請見諒,這次就是受我老板之托,請您過來,看一看老夫人的陰宅。\\\"


    安逸可看了高老板一眼,從對方的眼中隻看到一副冷漠和不屑,讓人感到無盡的距離感。


    安逸可本想遞上自己的名片,此時也隻是隨手扔到茶幾上,然後就端起麵前的茶碗,低頭自顧自的喝了一口,聲音異常之大,有點刺耳,完全沒有準備自我介紹的樣子,反倒翹起了二郎腿。


    就在甄友鑫準備起身打圓場的時候,青年突然一挑眉冷眼盯著甄友鑫說道:\\\"甄友鑫,你找我過來不會隻是看陰宅吧?你知道我的規矩,不隻是有錢就能請得動的,你費了很大功夫,甚至都托到了陳老那層關係,其中究竟因為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請你不要再耽誤我的時間。\\\"


    甄友鑫此時後勃頸已經冒汗了,這尊活佛有多難請他自己最清楚,現在已經能明顯感覺到他的不快,但是甄友鑫也是有苦說不出。這件事確實有點複雜,自己老板並不是很想找外人來幫忙,要不是真的出了邪乎事實在沒辦法,老板絕不會鬆口,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說出所有內情。


    安逸可見甄友鑫竟然為難起來,自己的心情跌倒了穀底,以他的脾氣,這種事情本就不願意管,對方不透實底,處理起來麻煩不說也會很危險。


    安逸可心中冷哼一聲,一把將喝幹的茶碗甩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便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告訴陳老麵子我給了,這次的忙我幫不了。\\\"


    甄友鑫沒想到青年會突然翻臉,心裏一緊,趕忙起身要去攔,就在這時高老板突然開口了:\\\"請留步,這件事有點古怪,我們也不知道怎麽說,要不你移步家母陰宅自己看吧!\\\"


    安逸可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高老板一眼,沉吟了一下,片刻後才輕輕點了點頭。


    甄友鑫長舒一口氣,擦去額頭的汗珠,再次露出諂媚的笑容,打開門,說道:\\\"大師,您辛苦,請!\\\"


    一盞茶的功夫,三人走到村邊即將進山的一條小路旁站定,甄友鑫側過身,指著遠處一片墳頭說道:\\\"大師,那片墳塚中挖好的墳坑就是我們為老夫人選的陰址。\\\"


    安逸可隨即朝著墳坑望去,確定了位置,剛要往墳坑處走,就瞥到高老板和甄友鑫依舊站在原地不動。


    \\\"你們是打算讓我自己過去?\\\"


    聽到安逸可不悅的質問,高老板和甄友鑫無奈的對視了一眼,隻能陪著他朝著墳坑走去,不過高老板始終走在甄友鑫的後麵,每走幾步就得停下休息一下。


    走到近前,安逸可也懶得搭理高老板,先是看了一眼墳坑,發現裏麵竟然放著一副棺材,不過並沒有棺蓋,裏麵空空如也。


    安逸可皺起眉頭,有些詫異的看向甄友鑫問道:\\\"老夫人還沒入殮,為何就把棺材放進墳地裏了?你們搞什麽?\\\"


    甄友鑫扶了一下眼鏡,嘴角很不自然的抽動了一下,說道:\\\"這個不是老夫人的棺材……\\\"


    就在此時墳坑邊突然刮起了一陣詭異的陰風,吹得甄友鑫猛地打了個冷顫,腳下不穩,差點栽進墳坑裏,好在被旁邊的安逸可一把拉了回來,嚇得甄友鑫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安逸可心裏暗諷一句,不過初聽甄友鑫的話,也讓他有些詫異,但是瞬間就明白了,這棺材就是起因,一定有什麽事發生了。


    安逸可走到坑邊,蹲下身子,仔細審視起坑中的棺材,這棺材看著的確有些老舊,粗算要在地下放了百年之久,絕對不是給要入殮的老人準備的,而且這棺材可是上好的金絲楠木,這種棺材現在可不是有錢就能找到的。


    \\\"這棺材怎麽回事?\\\"


    聽到安逸可發問,甄友鑫連忙答道:\\\"本來這是我們家常駐的風水大師選的寶地,但是誰承想挖了坑之後,第二天坑中突然就多了一具棺材,而且奇怪的是這棺材就好像長在土裏一樣,不管怎麽樣,都抬不出來。\\\"


    \\\"難道是墜靈棺?\\\"安逸可聽完自顧自的低聲嘟囔了一句,攆了一小撮坑土,用手搓了搓,又放到鼻前聞了聞,臉色微變,伸出左手飛速在坑邊土地上畫了個八卦的圖案,圖案一成,地麵上就突然刮起了一道風,圖案一下就炸散開了。


    安逸可冷哼一聲,拍掉手上的坑土,站起身盯著甄友鑫質問道:\\\"恐怕不隻是棺材抬不出來吧,你現在就是開挖掘機來,也別想把棺材鏟出來,而且還有不隻這一處怪事吧?\\\"


    安逸可的話就好像一把刀子一樣紮在甄友鑫心頭,讓後者十分難受。


    \\\"大師果然厲害,確實還有一件怪事,這土裏會冒血……\\\"甄友鑫說著看了一眼手表:\\\"還有半小時,每天下午六點土中就會冒出黑血,一直持續到夜晚十二點,期間腥臭味熏天,可一過十二點又都回歸平靜,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安逸可冷哼一聲罵道:\\\"那是還沒到時候,再這麽下去你們所有人都得死,而且禍及家人,用不了多久,你們這一支所有人都會死光。而且你也沒和我說實話,其實是你們把人家的祖墳刨了吧?這件事發生到現在幾天了,期間出過什麽事?誰給你出的鬼主意,給我實話實說!\\\"


    麵對安逸可突如其來的厲聲質問,甄友鑫就好像作弊的孩子被老師抓個正著,臉色難看的要死,不過還沒等他說話,邊上高老板先開口了:\\\"大師,您真是厲害,什麽都瞞不了您,這事怪我,聽了我家養的風水先生的話,鬼迷心竅之下才會挖了別人的祖墳,聽說把家母埋在這個風水寶地可以保證我家後人財源滾滾,做什麽都一帆風順……\\\"


    \\\"好了,不用懺悔了,知道你沒膽子幹這事。\\\"安逸可點點頭,從剛才他就聽到提過這個風水先生,看來惹事的就是這個家夥了。


    高老板雖然看不上安逸可,但是一聽到自己的家人會遭殃,態度馬上就軟了,一通懺悔後繼續說道:\\\"說起來這事已經有三天了,第一天挖了人家的墳,我們明明已經把棺材扔掉了,但是當天棺材就突然重新回到了坑裏,大家都感覺詭異就沒敢多呆,回去商議了一下,就想著再把棺材移走,但是第二天我的一個手下就出事了,他是第一個走到坑邊的,結果剛到坑邊就著了魔一樣,一鏟子猛拍自己的腦袋,直到血流如注,才停手,我們把他帶走就趕緊讓風水大師周先生連夜送去縣城的醫院了,然後周先生就失聯了,這下大家都慌了,害怕遭報應,我用了一筆錢才把他們安撫下來。現在實在沒辦法我才讓小鑫托人解決這事,這不就找到了您!\\\"


    安逸可能看出高老板這次沒有撒謊,點點頭,掏出一根煙,點著,然後用指甲劃破手指,將一滴血點在煙嘴上,插在了坑邊的土裏。


    按理說如果香煙點著,就算不抽也會自己燒沒,但是這根煙就那麽冒著火光,絲毫不見煙絲往下燃燒,始終就好像剛點著一樣。


    高老板和甄友鑫一臉詫異的看著香煙,雖然不知道其中門道,但是也能猜到這絕不是什麽好兆頭。


    就在高老板忍不住想開口詢問的時候,安逸可又點著一根煙,吐出一個煙圈說道:\\\"高老板,現在這塊地變得很棘手,這本是一塊福地,我猜測這裏麵之前安葬的絕對是個大人物,但是後來出了點問題,福地變凶地,然後這個村子就開始‘走邪’(意思是開始發生邪乎事),才導致破敗至此幾近成了荒村吧?\\\"


    高老板思索了一下,抿了抿嘴,用力點了點頭,安逸可見自己猜對了就繼續說道:\\\"其實不管是福地還是凶地,都不重要,隻要挖開了就沒法再葬人了,就算葬下也不會有好事發生,更何況現在這塊地已經開始出問題了,之所以棺材抬不起來,是因為這具棺材吸收了棺主人的煞氣變成了墜靈棺,一具名副其實的凶棺,誰也沒法把它弄走,任憑這樣發展下去,解決不好,你們高家就完了。\\\"


    聽到這高老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個人就好像被抽空了一樣,眼神變得空洞起來,一行眼淚瞬間劃過眼角,在一陣捶胸頓足之後,一拳砸在地上怒罵道:\\\"你媽的死老周,你把老子害慘了……\\\"


    高老板一邊罵著一邊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腦門,盡顯懊悔。其實這也不怪高老板,老周來了之後,讓他的生意日漸好了起來,遇到選址或者決策問題聽老周的絕對沒錯,這才讓高老板在選陰宅的事情上如此聽信老周的意見。


    安逸可攔下高老板的手,心中倒是也沒多可憐他,畢竟可憐之人必有何恨之處,淡淡的說道:\\\"事情發生了,現在懊悔也沒用,這件事我來處理。\\\"


    高老板一聽,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安子若的手,激動的問道:\\\"大師,您能把這凶地解決?\\\"


    安逸可看了一眼那根插在地上的香煙,還依舊如剛點著一樣,不由得苦笑一聲道:\\\"敬酒不吃,這是個硬茬,談不攏了,我們先回去,容我想想辦法。\\\"


    高老板神色暗淡下來,無奈的歎了口氣,隻得先跟著安逸可回去,不然天黑了,還不知道會有什麽怪事發生。


    就在三人剛剛離去,那根插在地上香煙煙頭的火光,就好像被水澆滅一樣,瞬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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