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前麵好像有水聲。”


    陸繹笑了笑,說道,“這條路你應該很熟才對。”


    袁今夏四下裏看了看,雖然有月光,但周圍都是樹木和野草,一時並不能分辨出來,遂問道,“大人,都是一個樣子,您是怎麽分辨的?”


    “月出東方,月落西方,此時是醜時半,你看月亮的方位,應是西方偏南,因而可以判斷出我們現在前行的方向是東方,你再看我們身邊的樹木,這一側枝葉較為茂盛,所以這一側是南方,還有,一般在夜晚,風通常會從山頂吹向山穀,或者從開闊的地方吹向樹木密集的地方,這些都可以幫助我們判斷方向,你剛才說聽到了水聲,之前我們幾乎轉遍了整座後山,發現隻有一條河圍繞。”


    陸繹說到這裏時,袁今夏已經明白了,接道,“這麽說,這條河就是當日謝圓圓和藍青玄跳進去躲避狂人那個。”


    陸繹點頭。


    袁今夏扭頭看著陸繹,暗道,“大人懂得可真多,他是怎麽做到的?”


    陸繹輕笑,“看路,一會兒又要跌倒了。”


    袁今夏見自己的小動作被陸繹察覺,一時紅了臉,索幸是在暗夜之中,並不會被發現,心裏不知為何卻美滋滋的。


    四人走到小河邊,陸繹停下腳步,衝三人說道,“天亮之前,我們須趕回龍膽村,還有些事情須向族長問清楚,還有,前輩與倭寇約好的時辰是今日午時,倭寇一旦發現鎖龍井中的情形,定會報複,我們也須通知龍膽村做好撤離的準備,從這裏到龍膽村隻須半個時辰,所以,我們還有兩個時辰可以休息,吃些東西,再出發。”


    “乖孫兒,我們都聽你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憑什麽都要聽他的?”謝宵時時刻刻都要與陸繹反著來,“我來這裏是找倭寇報仇的,我不回龍膽村,天一亮我便殺回鎖龍井,將那幫天殺的全部砍了。”


    “謝圓圓,平日裏如何沒人管你,可現在是什麽時候?你還如此任性?就憑你一個人能殺盡他們麽?還有,你現在還能找到回鎖龍井的路麽?若你有這般想法,剛剛不如留在那裏等著倭寇好了。”


    謝宵被袁今夏幾句話懟得啞口無言。丐叔偷笑,衝袁今夏伸出大拇指。


    “好了,你們在此休息,我與袁捕快去尋些吃的。”


    丐叔聽話的尋了一棵粗壯的樹倚著坐了下來,謝宵又嚷起來了,“憑什麽又要聽你安排?我和今夏去找吃的,”說完衝袁今夏說道,“走,今夏,我給你打野雞去。”


    袁今夏向後退了一步,說道,“你歇著吧,我和大人去就可以了,”說罷扭頭衝陸繹說道,“大人,我們走吧。”


    謝宵眼見著兩人並肩離開,情緒失落到了極點。丐叔笑道,“小子,我都跟你說了,你沒戲,你偏不信。”


    “你閉嘴!今夏讓我敬你一聲丐叔,我照做了,你也少管些閑事,我不愛聽你說話。”


    “好好好,那你也消停些,莫擾老夫睡覺。”


    謝宵悻悻地坐了下來,一隻手使勁薅著身邊的野草,薅一根狠狠地扔掉一根……


    “大人,卑職有個想法,不知當不當講?”


    陸繹笑道,“既是決定講了,便講吧。”


    袁今夏見陸繹態度甚是溫和,膽子便大了起來,說道,“卑職想說的是一件舊事,現在剛好能用上……”


    陸繹打斷了小姑娘的話,說道,“我不能答應你。”


    袁今夏有些吃驚,問道,“大人知道卑職要說什麽事?”


    “知道,你想讓我教你如何快速準確地打中野雞。”


    “大人~~~”袁今夏停下來,扭頭看著陸繹,“您一向說話算數的,為何不能答應?”


    陸繹最喜小姑娘這般與自己說話,嬌憨可愛,遂笑道,“我們不知倭寇夜間是否活動,自然要謹慎些,手銃射出鐵彈必然會發出很大的聲響。”


    袁今夏恍然大悟,忙笑道,“大人考慮事情真是周到,卑職自愧不如。”


    “袁捕快這是真心話呢?還是哄我開心?”


    “當然是真心話了,大人有所不知,以前在六扇門一起出任務時,卑職是出了名的小機靈,我的那些同僚們,包括大楊,都要聽我的。”


    陸繹笑道,“現在變成了聽我的,你可服氣?”


    “服啊,卑職說過,對大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大人偏不信,卑職何時騙過您?”


    陸繹聽罷,險些笑出聲來,調侃道,“袁捕快的記性確實不太好,離京隻是數月罷了,竟將以前的事都忘了。”


    “哎呀大人~~~您是大人,大人一向有大量,以前的事,您就忘了吧,再說了,以前卑職是不了解大人。”


    “與你相遇後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陸繹的聲音溫柔至極,目光也停在小姑娘臉上,期盼小姑娘能給出他希望的回應。可袁今夏卻誤會了,慌忙說道,“大人是不能原諒卑職麽?可卑職也沒做什麽特別過份的事,而且卑職還被大人懲罰過,也算扯平了,大人就不能……”袁今夏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讓陸繹相信自己,卻不知不覺現出了小女兒的心態,撒嬌道,“能不能嘛,大人~~”


    陸繹原本越聽越嫌棄,正在暗自思忖這個丫頭平日裏的機靈勁兒都哪裏去了?聽到最後,小姑娘那嬌憨可愛的語氣加上一臉的無辜狀,又不覺笑了,應道,“好!”


    “大人,那咱們說好了,以後您不許翻出以前的事,卑職也會好好護著大人,協助大人破案。”


    陸繹剛要說話,袁今夏突然停住腳步,向陸繹伸出小手指,笑道,“大人,我們勾手指,說話算數,誰也不許反悔。”


    陸繹看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中倒滿是真誠,遂也將小手指伸出來,兩人手指勾到一起,袁今夏笑道,“今日我與大人商定此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若事後反悔,就……就……”


    陸繹見小姑娘極為認真,便忍著笑,問道,“就怎樣?”


    “就……若有反悔,違反了約定,就要心甘情願被另一人懲罰,至於罰什麽,完全由另一方說了算,可好?”


    “好!”


    袁今夏分外開心,放下手指,嘻嘻笑道,“大人,咱們不能鬧出大動靜,自然也不能生火,那野味就不能打了,咱們吃什麽?”


    “你可敢生吃魚或肉?”


    “生吃?”袁今夏驚得瞪大了眼睛,小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一般。


    “以前我與岑福出任務時,遇到這般情形,都會抓野味或者魚生吃,填飽肚子才能有力氣。”


    “大人,”袁今夏隻喚了一聲,目光落在陸繹臉上,卻說不出第二句話來,心裏暗道,“表麵上看著大人是錦衣衛的僉事,更是錦衣衛指揮使的公子,看著風光,實則以大人的性子,卻從不以此自居,反倒是做任何一件事都盡心盡力,大人吃過的苦,受過的罪,恐怕也不會比我們這些平常的捕快少吧?”


    “這樣看著我做什麽?害怕了?”


    袁今夏搖搖頭,繼而笑道,“大人,丐叔和謝圓圓也未必敢吃,咱們不如就尋些野菜吧?”


    “也好。”


    兩人借著月色,在山坡上和樹底下尋了許多薺菜,拿到小河邊洗了洗。待回來時,丐叔和謝宵已經睡著了,謝宵更是鼾聲如雷。


    袁今夏嚇得趕緊上前叫醒了謝宵。謝宵兀自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句話便是,“怎麽了,怎麽了?”


    “謝圓圓,你別睡了,小心將倭寇招來。”


    謝宵並不自知,說道,“我睡覺,怎麽就把倭寇招來了?”


    “算了,懶得和你解釋,你隻別睡了就成,”袁今夏說罷又去喚醒了丐叔。


    三人默默吃著薺菜,袁今夏還極開心地挑出個頭大的遞給陸繹,“大人,您吃這個,這個是卑職采的,當時您還說卑職眼睛靈呢,發現了這麽大一顆。”


    “丫頭,你隻顧著我乖孫兒,都把你叔忘了。”


    “叔您挑什麽理呀?您是闖過江湖的人,這些在您眼裏還能算事兒麽?嚅,這個給您,這回總行了吧?”袁今夏挑了一棵薺菜遞給丐叔。


    謝宵見陸繹和袁今夏這般情形,氣得根本吃不下,手中的一顆薺菜被他撕得稀碎,說道,“姓陸的,你說去尋吃的,就尋了這些?早知道我就去了,也不能讓我們家今夏啃野菜。”


    袁今夏斥道,“誰是你們家的?謝圓圓,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以後不準再這樣講話,否則我就不理你了。”


    “不是,今夏,我對你是……”


    “行了,閉嘴,你再說下去,咱們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謝宵隻好閉上了嘴,將手中的薺菜扔到嘴裏,狠狠地嚼著。


    陸繹聽小姑娘這樣說,甚是開心,也甚為滿意。


    幾人吃了野菜後,便各自尋了樹倚靠著休息。袁今夏不忘提醒謝宵,“謝圓圓,你不許睡了,就算睡了,也不許發出任何聲音。”


    謝宵“哦”了一聲,沒再說其它的話。


    袁今夏原本想靠著樹睡上一會兒,可扭頭見到陸繹睜著雙眼,便又站起來悄悄走到陸繹身邊,小聲問道,“大人,您不休息一會兒麽?”


    “我不困,”陸繹見小姑娘來到身邊,便用眼神示意了下,袁今夏便挨著陸繹坐了下來。


    “大人,明日說不定會有一番苦戰,倭寇人數眾多,大人想怎麽應對?”


    “自然要盡力護著村民,他們都是無辜的,至於結果如何,便看天意吧。”


    袁今夏聽陸繹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心中對陸繹更加敬佩了。隨後兩人輕聲慢語地閑聊著,不知不覺,袁今夏便睡著了。


    謝宵因著袁今夏的警告,不敢睡,便瞪著一雙眼睛,隔一會兒抓一把野草撕著。尤其見兩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心裏便越發的生氣,後來發現袁今夏睡著了,腦袋竟然歪在了陸繹懷裏。


    謝宵實在忍不住了,走到兩人近前,想伸手將袁今夏腦袋從陸繹懷裏移開,又怕驚醒了袁今夏。遂衝著陸繹齜牙瞪眼,比比劃劃半天。陸繹不屑地看了一眼謝宵,頭向後靠在樹上,眼睛也緩緩閉上了。


    謝宵無奈,隻得又坐了回去,眼睜睜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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