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敲敲打打,半個時辰過去了,卻並未在石壁上發現任何機關。丐叔索性坐在一旁,盤著腿,說道,“老夫有小一年沒見過陽光了,今日過後,恐怕是再也見不到了,”說出的話雖有些喪氣,但語氣中卻帶著笑意。


    “你是不是傻?命都快沒了,還能笑得出來?”


    丐叔瞪了謝宵一眼,說道,“你是什麽來著?丫頭剛剛說你是烏安幫的少幫主,是吧?老夫行走江湖多年,對江湖之事也略知一二,揚州烏安幫的幫主叫謝百裏,此人極重情義,為人也仗義,怎麽就……”


    謝宵不待丐叔說完,便略顯得意地說道,“那是我爹。”


    “嘖嘖嘖,怎麽就生出你這麽一個糊塗子呢?”


    “你說什麽?”謝宵語氣裏帶著怒意。


    “我懶得與你說話,”丐叔不想搭理謝宵,衝袁今夏喊道,“丫頭啊,你來,過來。”


    “叔,幹什麽呀?”


    “你別總是圍著我乖孫兒轉,他丟不了,也沒人搶得走,你讓他靜下心來好好想想。”


    袁今夏見陸繹凝神思考,原本就是靜靜地站在陸繹身側,並未打擾,丐叔這樣一說,謝宵便跟著嚷起來了,“是啊,今夏,姓陸的說他能找到出口,那便讓他找吧。”


    袁今夏急忙走到兩人近前,壓低聲音說道,“你們兩個既不出力,便不要搗亂,小聲著些,莫擾了大人。”


    “今夏你放心,”謝宵故意將聲音提高了許多,“明日倭寇來了,我會護著你的,我可不像姓陸的,就知道誇海口,不幹實事。”


    “謝圓圓,你能不能長點心?你不說幫幫大人也就罷了,還淨說風涼話。”


    “我就看不慣姓陸的一副專橫跋扈的樣子,哪裏都顯得他能,我倒要看看這次他還能不能?”


    丐叔翻著白眼,說道,“我乖孫兒要是不能,也輪不到你。”


    “你個老家夥,處處與我作對。”


    “謝圓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是前輩,你要稱他一聲丐叔,叫叔也行。”


    謝宵翻了翻眼睛,說道,“行,我聽你的,今夏,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別,我還不稀罕,我怕折壽,”丐叔和謝宵倒是杠上了。


    “你個……”謝宵剛張開嘴,袁今夏便用手一指。


    “好好好,我不和你一般見識,我叫你丐叔行了吧。”


    “行了,你們兩個別鬧了,”袁今夏轉身走回陸繹身邊,目光落在陸繹臉上,暗道,“大人專心想事情的樣子也這般好看,” 看著看著,突然想到丐叔左一句右一句的“你的小情郎”,袁今夏一張小臉突然就紅了起來。


    陸繹轉回頭時,映入眼簾的是小姑娘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和有些怯生生的大眼睛,陸繹暗道,“這是怎麽了?從未見到她這般神態?”一時便也看得怔住了,兩人目光相對,誰都沒想移開。


    謝宵看見,一時醋意大生,跑上前將兩人隔開,衝袁今夏說道,“袁大蝦,你去那邊坐。”


    “謝圓圓,你別搗亂,”袁今夏推開謝宵,複又站回陸繹麵前,說道,“大人,找不到出口也沒關係,明日咱們便與倭寇拚了,反正毒藥也毀了,咱們沒什麽好怕的了,殺一個賺一個,殺兩個賺一雙,死又何足惜,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丐叔在一旁拍著巴掌叫好,“好,丫頭這番話我讚成,明日殺他娘的,我也好出出氣。”


    謝宵又擠上前,說道,“今夏,我不會讓你受傷的,我會保護你的。”


    袁今夏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陸繹,將謝宵複又推開,說道,“隻是可惜了大人。”


    “你就這麽不相信我啊?”陸繹的聲音低沉且有力,眼神明亮之極。


    袁今夏見陸繹神態,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大人,您有辦法了?”


    陸繹點頭。袁今夏開心地差點兒蹦起來,“我就知道大人會有辦法的,大人快說說,是什麽辦法?”


    聽說有辦法了,丐叔和謝宵也極為振奮,一起走上前,圍住陸繹。


    “族長說,龍膽村村民世代居住在這裏,已有千百年,是為了守護這口鎖龍井中的神龍,此話不假,你們看,”陸繹指著壁畫說道,“史書上有記載,南北朝早期的時候,中土大多受西域佛教的影響,這上麵刻畫的人物,皆是圓臉、高鼻、女子半裸披巾,男子身體較為粗壯,這些人物身上都帶有明顯的異域風情,按此推斷,這口鎖龍井沒有千年,也有八百年了。”


    謝宵不懂這些,嚷道,“姓陸的,此時可不是你賣弄的時候,說這些有何用?”


    袁今夏聽得正入神,暗道,“大人怎麽什麽都知道啊?” 聽見謝宵嚷嚷,便斥道,“謝圓圓,大人還沒有說完,你聽著便是了。”


    丐叔在一旁笑道,“好,丫頭,做得好,我乖孫兒有你時時這般護著,我倒是放心了。”


    陸繹沒有理會謝宵,繼續說道,“小新曾對藍青玄說過,這口井裏鎖著一條神龍,龍膽村的村民從未有過懷疑,因而才能依規矩守護了千百年,他還說,隻有曆代的族長才能進入這口井中。”


    袁今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接道,“大人,卑職知道了,族長定然來過這裏,他也定是知曉這井中根本沒有神龍,這也能解釋得通,他當初為了護住村民,答應倭寇霸占鎖龍井製毒了。”


    陸繹點頭,“這並不是重要的。”


    “那大人的意思是……”


    “他們所信奉的神龍,也有一種說法叫蛟龍,不管是神龍還是蛟龍,其實就是水患。”


    “水患?”


    “對,古人治理水患的經驗並不比我們少,修築堤壩、開鑿運河、疏浚河道、建造水閘或者是堰壩,但也有信奉蛟龍之說的,曆朝曆代在大興治水工程時,就經常會有鎮蛟儀式,鑄鐵牛沉河底、懸鐵劍於橋下,借金屬克木之五行玄學,妄圖鎖住蛟龍、保一方安寧。”


    袁今夏聽得入迷,說道,“竟然有這麽多學問啊。”


    “所以我推斷,這口井,就是古人設的一個機關陣,真正目的是用來治水的,”陸繹說罷走向一旁,用手一指中間地麵,繼續說道,“你們看,這是八卦圖,《水經注》中有過記載,說這八卦的陰陽中,其實就暗藏著泉眼和海眼。井裏擺下的這個八卦陣,其實是為了引流,將洪水排入大海,我們之前看到的石柱按方位變化,也是因為海水漲潮退潮引起的。”


    袁今夏接道,“這裏麵的機關和學問還真不少。”


    陸繹繼續說道,“按照日期推算,現在的海水正處在退潮期,海眼的通道內無水,如果我們能找到海眼,就能通過它逃出生天。”


    “真的?太好了,我們可以出去了,”袁今夏興奮之極,說道,“大人,那我們就快找這個海眼吧。”


    丐叔和謝宵也重新振作起來,幾人開始尋找海眼機關。


    謝宵突然大叫道,“是這裏了,你們看,這個能動,”說罷就要用力按下去。


    陸繹忙出聲製止,“不可!”


    “又怎麽了?姓陸的,不是你說的找到海眼就能出去了麽?”


    “陰魚有陽目,陽魚也有陰目,就說明凶中帶吉,選擇看似大凶的那個,才能逢凶化吉。”


    謝宵聽不懂,說道,“什麽和什麽呀,你倒是說清楚一些。”


    陸繹看向袁今夏,柔聲問道,“你信我麽?”


    袁今夏眼睛亮晶晶的,不住地點頭,“信!我信大人!”


    “好!我先跳!”陸繹說罷伸手按在那黑色的海眼上,那裏瞬間塌陷了下去,陸繹縱身跳了下去。


    袁今夏絲毫沒有猶豫,跟著跳了下去。


    丐叔見謝宵還在猶豫,便一推謝宵,說道,“你不跳,別妨礙我,”也跟著跳了下去。


    謝宵見狀,便也跳了。


    果然,四人安然無恙地走了出來。


    月圓之夜,月色極好,清風徐徐,流水潺潺。


    陸繹走在最前麵,袁今夏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笑道,“大人,卑職對您佩服得五體投地。”


    陸繹笑道,“以前你也常常這般說,想來都是騙我的。”


    “哪有?大人莫冤枉人,以前誇您可能是有些誇張的成分,那還不是因為卑職有些怕您嘛,當然要說些好聽的讓大人開心,但大多時候也還都是實話的。”


    “你怕我呀?”


    袁今夏答得痛快,“嗯!”


    “現在呢?”


    “現在也怕,畢竟您是大人嘛。”


    “袁捕快的意思是,怕我,所以一直會哄騙我?”


    “大人您又誤會了不是?卑職現在對大人是又羨慕又崇拜呢,大人真是好學識!”


    陸繹暗暗開心,唇角翹起,笑容已壓不住了,又問道,“以前你不是經常以貌取人的?”


    “長得好固然重要,就比如大人,隻看大人的臉,就如沐春風,誰不願意看呢?可若又有學識,又有膽識,就不光是願意看了……”袁今夏說了半截停下了。


    “還會怎樣?”


    “還能怎樣?”袁今夏小聲嘟囔道,“當然是喜歡嘍,”話一出口,將自己嚇了一跳,腳下一滑,險些摔倒。陸繹一伸手將人撈住,故意調侃道,“想來袁捕快說的不是實話,老天爺都要懲罰你了。”


    “大人~~~”小姑娘拖著長音,略帶嬌酣的聲音,在夜裏聽著尤其清脆,“我發誓,句句屬實!”


    陸繹甚是開心,暗道,“她總算開了竅,不枉我多次明示暗示。”


    謝宵在後麵喊道,“今夏,你小心著些。”


    袁今夏沒理謝宵,一門心思撲在陸繹身上。兩人有說有笑的向前走。


    丐叔衝謝宵說道,“別喊了,大半夜的,怪嚇人的。”


    “我提醒今夏,關你何事?”


    “我告訴你,以我的經驗來看,你呀,沒戲,那丫頭的心思都在我乖孫兒身上呢。”


    謝宵聽丐叔如此說,有如跌落萬丈深淵,情緒瞬間跌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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