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天!你是不是瘋了?!”


    鷹王怒不可遏的用手指著台階下跪著的燕南天。“你為什麽要放走南部六族的罪奴?!”


    燕南天的聲音很沉穩,“大王,微臣並不是放走他們,隻是讓他們恢複自由。”


    “什麽?自由?他們是奴隸!哪來的自由!”


    “大王,當初微臣攻打南部六族,是為了邊境安定,不是要奴役她們,她們的首領氏族已經都被殺光,其他的普通族民並無罪過,微臣覺得應該還給他們自由之身。”


    “你說的都是什麽鬼話?!”赤眼鷹王隨手把桌子上的硯台撇向他,砸在燕南天手邊,摔得粉碎。“他們是蠻族,被作為奴隸有什麽好奇怪的?”


    燕南天依然麵不改色,“大王,先祖有雲:有翼者,皆同族。南部六族雖然是邊境遊民,但也同樣是我們燕鷹國的子民啊!”


    “你這都是狡辯,狡辯!你說,你是不是跟他們私下達成什麽協議?”


    “微臣絕沒有跟任何人私通,也絕沒有背叛大王。”


    “你……你還在這裏騙本王!你以為本王不敢治你的罪嗎?”赤眼鷹王惡狠狠的瞪著他,“我現在就把你關進天牢,讓你好好想想!”


    燕南天靜靜的坐在牢裏,表情十分的安逸,他的腦海裏浮現出在雲國的一幕……


    玉關之戰後,燕南天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他坐了起來,發現自己身上的傷都已經痊愈,連傷口都沒有留下,


    “這……?我明明受的應該是致命傷才對,怎麽會痊愈了?而且……”


    他環顧四周,屋子裏幹淨整潔,沒有絲毫雜物,完全是為了修養而設立的房間,


    “這裏到底是哪裏?玉關的戰役怎麽樣了?我到底睡了多久!?”


    正當他處於混亂中時,門被推了開來,走進來一名身穿白袍的女子,


    “!!”女子見到燕南天已經醒來,怔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他床邊,將手中端著的碗放下,


    “……把藥喝了。”


    白袍女子說完,轉身走向房門,


    “等等!”


    燕南天急忙伸手想要攔住她,卻忘記自己是躺在床上,不由得失去平衡,險些從床上摔下,


    “!!”白袍女子見狀,本能的跑回去伸手去攙扶,卻在接觸燕南天身體的一刹那突然把手縮了回去。


    “……你剛恢複不能亂動,”女子冷冷的說了一句,便又要走出去,


    “這位姑娘!”燕南天急忙喊住了她,“請你等一下!”


    “……”白袍女子背對著燕南天似是遲疑了好一陣,才不情願的轉過身來,


    “……有什麽事嗎?”


    燕南天聽得出她的語氣十分的冷漠,可是他很著急要了解情況,


    “請問這裏哪裏?”


    “……這裏是雲國主城雲都的醫療所。”


    “雲國!?”燕南天一愣,


    “我怎麽會在雲國!?”


    “將軍在玉關負傷昏死,是我們雲國天雲教救護隊的雲女把將軍帶回來救治。”


    “……雲女?”燕南天有些不解,“雲國的人為什麽要救我?”


    “……不隻是將軍,”白袍女子冷冷的看著他,“所有在玉關受傷沒死的士兵都被帶回到這裏救治,這是我們陛下的仁慈,並不是將軍你特殊!”


    “……原來是這樣,”燕南天雖然感覺麵前的這個女子語氣中似乎有些針對他,但身為敵對身份,他也不難理解,


    “……還有其他問題嗎?”


    “還請問姑娘,距離玉關之戰已經過了多久?”


    “……將軍已經昏迷了十五日,”


    “!?已經過了這麽多天?”燕南天心中一驚,“不行!我得馬上趕回燕鷹國!”


    他正要下床,卻猛然想起現在是身處敵國,


    “姑娘,玉關之戰,我們果然是敗了嗎?”


    “當然,”


    “那……我現在是俘虜之身?”


    “……”女子還是冷冷的掃了他一眼,“陛下仁慈,沒有把將軍你治罪,你隨時都可以走!”


    “哎?”燕南天聽得一愣,猛地站起身來,卻忽覺眼前一黑,搖晃了幾下似乎要暈倒!


    “!”白袍女子趕忙上前攙扶住了他,這時燕南天的手無意中碰到了女子的後背,


    “!!這是!?”燕南天被觸碰到的物體驚到一愣,白袍女子察覺到,急忙退了開來,


    “你是……翼族人?!可是你的翅膀怎麽……”燕南天忽然想起了什麽,不覺脫口而出,


    “難道你是南部六族!?”


    “!!……”白袍女子聽到這個詞語怔了一下,原本冷漠的眼神似是燃起熊熊怒火!


    “不錯!”她沉默了許久,輕輕撥弄了一下頭發,怒目而視,


    “我的確是南部六族的幸存者!燕南天大將軍!!”


    “……原來你們南部六族後來還是被驅逐出了燕鷹國,來了這裏……”燕南天喃喃道,


    “?”白袍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在說什麽?”


    “哎?”燕南天又愣了,“你們南部六族現在不是在雲國嗎?那你……?”


    “……我的確是南部六族的幸存者,但是逃到雲國的就隻有我一個人!!”女子眼中的怒火再次熊熊燃起。


    “什麽!?那其他人呢?!”


    “……原來你真的不知道,”女子盯著燕南天的臉看了許久,“哼哼,也是,大將軍對於曾經的手下敗將,也當然不會有什麽興趣!”


    “你在說什麽!?”燕南天焦急的問,


    “……”女子眼中的烈火逐漸消退,又恢複了冷漠的表情,


    “如果將軍真的感興趣,”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自己去燕鷹國的落鷹穀那裏去看看吧!”


    “等等!”


    “請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思羽。”


    燕南天的思緒回到了了現在,


    他當然知道他所做的這些事情會有什麽結果,但是他並不後悔,他燕南家世代都是武將,家訓就是“守國護民”,當年燕鷹國先祖們因為天生生有翅膀,與其他種族差異甚大,所以頻頻遭受其他種族的排斥和欺淩,為了生存,他們長途跋涉,曆盡艱險,來到這寒苦之地建立了燕鷹國,回避外族騷擾,為了團結,初代鷹王立了“有翼者,皆同族。”的祖訓。


    但是,燕鷹國二十四部族中,真正能在空中自由飛行的隻有以黑翼鷹族為首的七族,而其他部族隻能低空滑行或者借助羽翼跳躍。特別是天隼族和山雀族所屬的南部六族,由於羽翼過於幼小,幾乎完全沒有效用,成為裝飾。這也使得南部六族在燕鷹國中的地位越來越低,後來甚至被趕出封地,變成遊走於燕鷹國邊境的流民部族。到了赤眼鷹王這一代,更是對種族優劣區分推崇到了極致,他把王族的黑羽鷹族定為天族,把七族中的剩餘六族定為上等種族,其他部族則為下等種族。而南部六族則直接被除名,驅逐出國,這讓南部六族首領們極為憤怒,他們決定奪回封地,扞衛自己的尊嚴。於是,赤眼鷹王將南部六族定為反賊,下令剿滅。


    而擔當這個大任的,就是剛剛繼承大將軍職位的燕南天,那時他年輕氣盛,急於立功顯威,隻想在戰場上求勝,他也做到了,勇猛果敢的燕南天一戰就將南部六族擊潰,他也因此戰成名,成為燕鷹國最勇猛的將軍。


    他沉浸在勝利的喜悅和滿獲榮譽的驕傲裏,所以他並沒有去在意南部六族其他族民的下場,而後他帶領鷹族士兵南征北戰,無往不勝,更不可能去想那些曾經的手下敗將了。


    直到在雲國見到了那個天隼族女子,看到她望著自己時的眼神。


    而當他回國之後,便去到南部六族所在的落鷹穀,那裏還有他四處征戰時帶回的俘虜。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裏絕對不是燕鷹國,他心目中的高傲自清的燕鷹國怎麽會有這樣的地方!


    穿著殘破衣服的族民們拖著瘦骨嶙峋的肢體吃力的幹著苦工,還要承受時不時抽過來的皮鞭。一個人倒下去了,監工過去踢了幾腳,見沒有了氣息,便有兩個人上前將其抬走,扔到一輛車上,那上麵已經有幾具一樣的屍體,族民們沒有什麽反應,似乎是已經習慣了,但是燕南天看到他們看似無神的眼睛深處的火焰,他在那個女子的眼睛裏也看到了同樣的火焰,這團火焰仿佛在默默的在膨脹,直到將燕鷹國吞噬,將自己吞噬。


    “……我看出你是個耿直的蠢人,但沒想到你能蠢到這個地步。”


    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微微睜開眼,


    “!!你是雲國國主!?”


    他吃驚的望著麵前悠然自得的扇著扇子的天殊。“這裏是天牢,你是怎麽進來的?”


    “嗯?想來就來咯,本來閑著沒事想找你聊天,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把自己弄進牢裏了。”天殊皺了皺眉頭,“這幫獄卒下手也太狠了點吧,怎麽說你也是大將軍啊。”


    燕南天吃力的笑了笑,“在下犯下重罪,大王沒殺我已經是開恩了。”他又閉上眼睛,“我犯下了太多罪孽,能死在這天牢裏的話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你果然還是太蠢了,”天殊用扇子敲了敲他的頭,“死是贖不了什麽罪滴,死隻能是對自己的解脫,對現實的逃避。”


    “……你來這裏做什麽?”


    “帶你走啊,這破天牢有什麽好待的?”


    “……我是不會背叛燕鷹國的!”


    “我又沒說要你跟我混。”天殊攤開手,一個立體影像出現在他麵前,


    “這是什麽?!”燕南天瞪大眼睛,


    “你仔細看看。”天殊把手遞了過去,影像中,他放走的奴隸們依然在邊境附近徘徊,遲遲不肯離去,


    “他們在做什麽?為什麽還不走!?鷹王已經派兵追捕他們了啊!”燕南天激動的抓緊鎖鏈,帶的牆上的石壁都掉下碎片。


    “……雲王殿下,我求求您能不能救救他們?”


    天殊看著他,“我可以救他們,然後呢?”


    燕南天一愣,“然後?然後您可以帶他們去……”


    “去雲國?”天殊看著突然似有所悟的燕南天,“我肯,他們肯嗎?你忘了他們當初為什麽要回到燕鷹國境內?”


    燕南天怔住了,他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沒錯,你也想到了,南部六族要的不是自由,是尊嚴,是故鄉,是原本屬於他們的土地。”


    天殊聲音聽起來很冰冷,“你以為放走了他們一切就都解決了?如果他們隻是普通的奴隸俘虜,他們可以逃回祖國,逃回故鄉,又或者轉去異國他鄉,可是南部六族為什麽這些年來一直在邊境遊蕩,又為什麽返回燕鷹國,你應該可以明白的。”


    燕南天緊閉雙眼,他其實也明白僅僅是放走他們並不能徹底解決問題,可是他還能做什麽呢?難道要……他不敢往下想。


    “你現在做的不過是給了鷹王將他們徹底斬草除根的理由,同時又給了那些絕望的人們再一次絕望的機會而已。”


    天殊的聲音冰冷的猶如這天牢陰冷的石牆,“而你死在這裏,解脫的也隻是你自己……在那之前你最好先想想清楚一個問題,你要守護的國家指的是君,還是民?”


    “……如果我說想要出去,雲王殿下會幫我離開這裏嗎?”燕南天原本已經暗淡的眼神深處重新燃起一縷火。


    “越獄?那多沒麵子,出去也得堂堂正正大大方方走出去。”天殊微微一笑,


    “你等我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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