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好行李後,陸爻帶著紀今歌逛起了宅子。


    陸爻說,這宅子已經建了幾百年,幾乎每隔幾年都會修修補補。


    大概貓科動物成年後都會獨自流浪,戎錦的父親便修建了這座宅院,讓她可以隨時回來。


    這樣,他們也才有個家。


    “那戎錦阿姨的父親呢?”


    紀今歌小聲問道。


    既然是妖族的話,那說不定現在還活著。


    “他——”陸爻輕扯了下唇,“他其實是個半妖。”


    “什麽?”紀今歌驚訝。


    “並且在早在我母親年幼時,就死了。”


    紀今歌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陸爻拉過紀今歌,兩人在涼亭裏坐了下來,聲音偏低,音質卻十分動聽。


    “想聽故事嗎?”


    紀今歌遲疑了下,還是點了點頭。


    陸爻眉頭稍斂著,似乎也在回憶著那段時光。


    戎錦父親名喚柳邢,是捉妖道士與妖族的後代。


    幾百年前的人妖兩界還不太平,各地的捉妖組織層出不窮。在這種情況下,道妖相戀也是常有的事。


    像柳邢這種的道妖後代,從一出生起就遭到了人妖兩界摒棄。


    柳邢出生沒多久,母親就被道門殺死了,而他的父親因為與妖族私相授受,遂被逐出了師門,廢除修為。後來更是遭到仇家報複,淒慘而亡。


    柳邢成了孤兒,流浪了半生。


    好在他身上流著道門和妖族的血脈,天賦不錯,在一次次被欺辱中變得強大。


    再後來,他認識了戎錦的母親戎秀。


    ——一個獵殺妖族的道門傀儡。


    他們一個半妖、一個傀儡,倒是天生的一對。


    與戎秀的相識也算是個意外。


    柳邢惡名在外,道門派人來追殺他,而這個追殺他的人便是戎秀。


    在長期的你追我殺之中,兩人互生情愫。


    可戎秀畢竟是道門中人,走到哪裏,都會被發現。


    於是她便想出了假死的招兒,成功地騙過了道門的人。


    與柳邢在一起的那幾年,戎秀日子過得很快樂。


    他們有著相同的命運,更能互相取暖。


    在兩人在一起的第十一年,道門的人還是發現了她。她被施了傀儡咒,一劍刺進了柳邢的胸膛,甚至還要一刀殺了才出生不久的女兒。最後是柳邢拚死護住了小孩,讓戎秀清醒了一些。


    柳邢抱著小孩逃走了,戎秀也被帶回了道門裏。


    紀今歌聽著,心裏酸澀不已。


    她看著陸爻的眼睛,見他那雙沉沉的黑眸裏也有一絲憂傷。便靠了過去,掌心搭在他偏涼的手背上。


    “後來呢?”


    “後來——”陸爻回過了神,“外祖母那一劍刺中了要害,逃出去沒多久,外祖父就離世了。而外祖母一直自責自己殺了丈夫和孩子,回到道門沒多久,便想找控製她那人拚命,沒想到敵不過,也死了。”


    她到死都不知道女兒還活在這個世上。


    “那戎錦阿姨呢?”


    “外祖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把孩子托付給了自己的朋友。”陸爻說道:“那朋友很盡職,將孩子照顧得很好。偶然間,他查到了外祖母的身世真相。”


    原來戎秀是豹妖的後代。


    當初戎秀母親剛生產完,出門覓食之時,便遇到了來除妖的道人,也就是後來控製戎秀那人。那道人見戎秀母親生產完、身體尚且虛弱之時,便一劍斬殺了她,將她生的兩隻小崽子帶走了。


    道人本來是想把兩隻小崽子都培養成傀儡的,結果其中一隻崽子回來沒多久,因為遠離母親,沒有母乳喂養,體弱多病,不久後便病死了,隻留下了戎秀。


    紀今歌聽陸爻說著這些,身體都有些發顫。


    她知道那個時候人妖混亂,沒想到他們完全不把命當做命。


    “調查清楚後,那朋友便將我母親送回了豹族,並取名了戎錦。”


    “那道人後來受到懲罰了嗎?”


    陸爻沉了下聲道:“後來道門內鬥,他被同門暗算,死於了門派鬥爭之中。”


    人妖最混亂的時候,也是道門最強盛之時。


    盛極必衰。


    所謂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道門開始為了做正道的領袖者,明爭暗鬥,死傷無數。


    說到最後,陸爻的聲音也有點顫。


    紀今歌心疼他,撲進他的懷中,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外界都說行動隊陸爻麵冷心更冷,手段殺伐果斷,即便是麵對妖族,也絲毫不手軟。可她知道,他比任何人都重情重義。


    他比那所謂的名門正派好得多的多。


    陸爻拍了拍她的肩膀,緩過神來安撫她,“我沒事。”


    紀今歌輕嗯了聲,但並未鬆開他。


    陸爻心尖尖一片柔軟。


    何其有幸,他這一生遇見了她。


    -


    冬天天黑的早,兩人還未將院子逛完,天便黑沉了下來。


    回到主廂房,李叔已經讓傭人上了晚餐,“少夫人,這是南城的特色菜,不知道您吃不吃得習慣。”


    南城的口味偏甜口一些。


    紀今歌夾了一筷子,放進嘴巴裏嚐了嚐。


    菜雖然吃偏甜的,但吃起來一點兒也不膩,別有一番風味。


    “嗯,很好吃。”


    李叔:“少夫人喜歡就好。”


    說罷,他便不打擾兩人用餐了,極快地退了出去。


    等李叔走後,陸爻才開口道:“明天,我帶你去祭拜一下我外祖父母。”


    紀今歌眼睛微微睜大。


    柳邢和戎秀那個時代,距今應該快一千年了吧。


    陸爻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笑了下,道:“他離世後,就被葬在了這宅院的後山,由豹族守著。”


    他後麵的沒說。


    他外祖母被道人抓回去後,屍骨無存,最後和外祖父合葬的,隻有以前穿過的衣物。


    紀今歌點頭,“那我們明天一早就去。”


    “嗯。”


    吃過飯後,外麵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宅院走廊裏也亮起了燈籠。


    洗完澡,紀今歌坐在床頭看書。


    這些書是李叔送來的,主要是怕她無聊。


    正看著,洗完澡的陸爻也回來了。


    屋子裏開著空調,氣溫暖和,他出來時,便隻穿了一件單薄的浴袍,浴袍口開得不算大,但旗下光景卻若隱若現的,令人浮想聯翩。


    紀今歌忽而覺得口有點幹,她下意識地喝了口水。


    陸爻大步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在看什麽?”


    他問。


    紀今歌稍顯不經意地落到他領口處,把書遞了過去,“李叔送過來的。”


    陸爻接過後,掃了一眼,“明清小說?”


    紀今歌用力地點了點頭。


    陸爻:“這是個好東西。”


    他合上書,語氣聽著正經的很,“但晚上看書費眼睛,時間也不早了,先休息吧。”


    紀今歌哦了聲。


    她躺上床,自動就睡到裏邊去了。


    陸爻看她像倉鼠一樣的動作,唇角不由得一勾。


    他隨手便關了燈,也跟著躺了下來。


    屋內光線暗淡,紀今歌閉上眼,腦海裏不住地回憶起了剛剛陸爻那幅若隱若現的光景。


    唔——


    她其實也是經不住誘惑的。


    “今歌。”


    陸爻靠近了些許,從身後抱住了她。


    紀今歌心肝顫了顫,尾音不自覺地帶了一絲酥麻,“嗯?”


    “白天不是懷疑這床結實麽?”


    紀今歌:“……”


    她窘迫不已,“那隻是我的猜測而已。”


    “嗯?”陸爻壓低聲音輕笑,聲線沉而蠱惑,“所以,要來驗證一下你的猜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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