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石惠原名阿依朵,原籍渝州,她是十歲那年,跟著她母親和母親的第四任丈夫來的海城。


    她是苗疆人,至於‘石惠’這個漢人名字,則是她母親的第二任丈夫給她取的。


    三十年前的渝州,經濟並不算發達,更何況還是苗疆這種大山深處的部族。


    部族裏教育落後、思想落後、精力落後。在全國都通電了的情況下,他們還用的是煤油燈。


    為了重視苗疆部落的發展,政\/府派過來不少人才,有支教的老師、經濟學博士等等。


    石惠的生父林商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苗疆,他是同行的科研人員,人長得又高又帥,一來,就成了姑娘們口中的談論對象。


    苗疆姑娘熱情大方,三番四次向林商示好都被拒絕了。


    石惠的母親諾瑪也聽說了林商這個人,但她隻是笑了笑,並沒有在意。


    畢竟她是聖女,一輩子都不會結婚生子。


    與林商第一次見麵,是在科研人員與族中長老的會議上,她作為聖女,自是要出席的。


    會議上,她見到了姑娘口中所說的林商,他確實高大英俊,帶著眼鏡,看著也斯斯文文的。


    林商在會議上侃侃而談,舉止大方,諾瑪很快就被他吸引了目光。


    會議結束後,林商找到了她,同她商量起村裏辦學堂的事。


    部族裏有文化的人不多,就連她也隻是認幾個字而已。她是聖女,自然什麽都要為族中的考慮。聽林商說起學堂的時候,眼睛明顯一亮。


    借由學堂之事,兩人的接觸便多了起來,情愫也悄然滋生。


    在七夕節那天,部族裏舉辦完活動後,林商拿出準備好的戒指跟諾瑪表白了。


    但諾瑪拒絕了,並說她是苗疆聖女,這輩子都不能嫁人的。


    林商上前抱住了她,“什麽聖女,那不過是封建陋習而已,你是個人,你要為自己而活。我不逼你,等你真正接納我的那一天。”


    那一晚回去,諾瑪想了很多。


    她自被選定為聖女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不屬於自己了,而是屬於整個部族。


    如今因為林商的出現,她猶豫了。


    時間一晃便是兩年,林商的支教也結束了,他要和同行的科研人員回省城了。


    走之前,林商再次找到諾瑪,衝她表明了心意。


    這一回,諾瑪沒有再拒絕,並且跟著他離開了苗疆。


    她這一走,就相當於背叛了苗疆。


    【2】


    回到省城後,諾瑪便跟林商結了婚。


    婚後兩人的生活還算幸福,就是林商父母不太喜歡她,嫌棄她沒文化、也嫌棄她是從落後地區來的。


    林商沒有完全站在她這邊,隻是勸慰她那是他的父母,是他養育他長大的人,希望她多擔待點。


    諾瑪很委屈,但為了林商,她選擇了隱忍。


    很快,諾瑪便懷孕了。


    可在這時,林商卻出軌了——他戀上了學校裏一個歸國的女老師。


    那女老師五官精致,特別是那雙眼睛,笑起來時雙眸顧盼生輝,很有感染力。她性格很好,舉手投足之間又落落大方。


    學校的老師和學生都很喜歡她。


    等諾瑪得知到這個消息後,他倆已經在一起了。


    諾瑪傷心欲絕,托著大肚子回了苗疆。但這會兒部族的人已經不認她了,連寨子都不讓她進。


    聖女懷孕生子本來就是大忌。


    沒有去處的諾瑪就在寨尾住了下來。


    她日子過得艱難,生產的時候差點要了半條命,甚至差點遭到同村老光棍的侵犯。


    以往她是聖女,是部落仰望的存在。如今她的身子已經破了,還生了孩子,對他們來說,就是肮髒的。


    諾瑪抱著女兒,打算回省城找林商要撫養費時,卻看見他高調得和那個女老師在一起了。


    那一刻,嫉妒、怨恨的怒火在她心裏滋生。


    她想起她剛和林商來省城時,林商開玩笑的說,她是苗疆人,那會不會下蠱?


    諾瑪沒當回事,笑盈盈回他,如果他背叛了她,她就會下蠱毒殺了他。


    林商哈哈大笑,再三保證這輩子隻對她好,也隻愛她一人。


    諾瑪確實會下蠱。


    如今巫蠱之術失傳已久,苗疆裏會的已經少得可憐。


    諾瑪很有天賦——這也是她被選做聖女的原因。


    諾瑪下蠱毒殺了這對狗那女。


    看著兩人吐血而亡,她便知道她這輩子都會染上仇恨,回不去了。


    【3】


    石惠記事起,母親就帶著自己不斷改嫁,她的每任丈夫都活不久,死亡原因不清不楚——


    但隻有她知道,那些繼父都是被她母親下蠱殺害了的。


    林商死後,諾瑪就癡迷於巫蠱之術,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體做實驗代價。


    她明明才四十來歲,可麵容、身形卻與七八十歲的老嫗沒什麽區別。


    石惠自幼時起,就沒有得到過母親多少關愛。


    諾瑪任她哭,也不會去照看一下。


    等石惠長大到一定年歲後,諾瑪便叫她巫蠱之術。


    她不聰明,學了很久都沒有成效。諾瑪見此,就拿出鞭子狠狠抽她,一個勁兒地罵她沒用。


    小時候的石惠看見別的母親牽著自己的孩子時,她心裏羨慕極了。


    若是有一天她媽媽這麽對她有多好?


    她頂著鞭打聲,啜泣地問諾瑪,“媽媽你愛過我的嗎?我不是你的女兒嗎?”


    “愛?”


    諾瑪冷笑了聲,“愛有什麽用?能讓你學會蠱術嗎?我要不看在你是的女兒的份上,才不會教你這些。”


    石惠咬著唇不開口。


    她並不想學蠱術,她隻想媽媽愛她而已。


    在一次次鞭打之中,石惠終於開竅了,她摸到了巫蠱之術的門路。


    【4】


    半年前,有人來找母親買了蠱蟲,從他們的談論中,石惠知道了妖珠這件事。


    為了得到妖珠,她暗自跟蹤了紀今歌很長時間。


    她打不過紀今歌、也打不過陸爻,隻能從黎瓊哪裏想辦法。


    蹲了很久,終於讓她找到了機會——


    陳翎出事後,陳嬸為了照顧他,便辭去了家政阿姨一職。


    石惠這才得以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進入了黎家。


    黎瓊是個很好的人。


    她打碎了碗筷,黎瓊非但沒有打罵她,反而問她有沒有受傷。


    石惠驟然紅了眼眶。


    她從小到大為了練習巫蠱之術,大大小小的傷受了不少,可是卻從來沒有換過一句母親的關心,她隻會冷冷地說她嬌氣。


    黎瓊平時很忙,幾乎很少會在家裏吃飯。


    偶爾隻有她們倆人在的時候,她還會邀請自己一同吃飯。


    紀今歌有案子,一周也隻回來一趟。


    她和黎瓊獨處的時候,會說一些知心的話。


    她知道紀今歌的父親是警察,當初為了保護人質而生,他是個英雄。


    她還知道,紀今歌與陸爻談戀愛了,他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後來黎瓊還問她的家裏事。


    她笑容僵住,靦腆道:“我爸爸也很早就去世了,家裏隻有我媽媽。”


    聽到父親去世這個消息後,她對自己也多了幾分憐憫。


    黎瓊還說,紀今歌同她一般大,從小的遭遇也差不多,性格卻南轅北轍。


    她心中哂笑:如果她有黎瓊這樣的母親,她也會那般活;如果她有紀爸爸那樣的人民英雄,她也會熱愛這個世界。


    說實在的,在黎家待了兩個月,她有點舍不得離開了。


    母親一直在催她給黎瓊下人皮蠱。


    她不敢反駁母親的意思,但心裏卻生了抗拒之心。


    她對母親說,黎瓊有鳳族的人在保護,她沒有機會。


    其實不然,隻要她想,這蠱她便能下。


    ——她隻是不願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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