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


    紀今歌起床後,特意把自己打整了一番才了下樓,她怕自己身上的貓味由引得黎瓊女士打噴嚏。


    石惠已經做好了兩人份的早餐。


    黎瓊還得趕回公司開會,就沒得紀今歌睡醒,自己先吃飯了。


    等紀今歌下樓時,她已經快吃完了。


    “黎總,中午要給您送午飯嗎?”


    石惠見黎瓊要走,連忙迎上來問道。


    “不用。”黎瓊說:“中午公司有食堂。”


    “好的。”


    石惠點了點頭。


    見黎瓊要走,小星先是跟紀今歌對視了一眼,便撲騰著翅膀,飛到了她的肩膀上。


    她幾乎是和黎瓊形影不離的。


    正吃著飯,紀今歌也收到了陸爻的消息。


    他這會兒已經在等門口等她了。


    紀今歌三兩下吃完了早餐,換了鞋,剛準備走,石惠便問了之前問黎瓊的問題。


    紀今歌也拒絕了,“我們家沒有那麽多要求。”


    石惠眨眨眼,她目送著紀今歌出了別墅。


    出了大門後,紀今歌一眼就看到了陸爻,她眼睛亮亮的,整個人小跑過去。


    有點兒像小星的狀態了。


    陸爻唇角微勾,伸手接住了她飛撲過來的身子。


    隻有在外麵時,他們才會像普通情侶那般卿卿我我。


    “等我很久了嗎?”


    “準確說,天剛亮我離開房間時,就在外麵等了。”陸爻摟住她,低頭在她眉間親了下。


    忽地,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抬頭朝門口看了過去。


    紀今歌咦了聲,也回頭看去——


    門口站的是送她出門的石惠。


    石惠可能沒想到陸爻會看過來,神色怔忪了下後,禮貌客套地笑了笑。


    紀今歌解釋:“陳嬸不是去照顧陳翎了嘛,她是媽媽新招的家政。”


    “嗯。”陸爻收回視線,“做好調查了嗎?”


    現在是特殊時期,想接近紀今歌的妖很多。就算是個人類,也不能放鬆警惕。


    紀今歌回:“是今年剛畢業的大學生。”


    她一邊說,一邊和陸爻上了車,“現在找工作都這麽卷了,名牌大學畢業的學生竟然會出來做家政。”


    陸爻唇上笑意不減。


    他不懂人類職業這塊,還真不好說些什麽。


    去行動隊的路上,正逢上班高峰期。


    紀今歌看著前麵擁堵的車輛,抬眸看向了陸爻,“陸隊,你吃早飯了嗎?”


    但又轉眼一想,他這麽早過來,肯定什麽都沒吃。


    “嗯?”


    紀今歌:“那你靠邊停一下,我去給你買早餐。”


    “好。”陸爻愣了下,倒也順從了她的意思,打了方向盤,將車停靠在了路邊。


    這個點路邊的早餐鋪子人多,陸爻不喜歡吃麵包,紀今歌便到選了一家口味眾多的港式早餐店。


    點好餐,紀今歌坐在一旁等著。


    港式早茶在海城很受歡迎,店裏人多,說話聲此起彼伏。


    她摸出手機,耳朵一尖便聽到隔壁有人在談論。


    “我最近尋了一寶藏店,去了幾次,效果很不錯,你看看我這皮膚、這狀態。”


    “哎喲,是挺不錯的,年輕了好幾歲。”


    “是吧?我老公都誇我越來越好看了。”


    “臭美!對了那家店?也推薦我去試試唄?你都不知道,我老公嫌棄我人老珠黃,外麵養了不少小三小四。”


    “在青蒲街,下次我帶你一起,他們家是理療、診所一起的。”


    “那地方挺遠的。”


    “……”


    紀今歌聽了一耳朵,這時,服務員也打包了早茶,送了過來。


    “您的早茶已經打包好了,歡迎下次光臨。”


    “謝謝。”


    紀今歌結了賬,轉身就離開了早茶店,也沒有在意兩位婦人的交流內容。


    等回到車裏時,路麵交通剛剛得到了恢複,車輛有秩序地行駛著。


    陸爻忙著開車,沒空吃紀今歌買來的早餐。而且他愛幹淨,容不得車內有奇奇怪怪的味道。


    到行動隊時,除了鳳嫻外,其餘隊員都還沒有來。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白丞竟然早早地過來。


    “胡醫生。”


    紀今歌笑著同他打了聲招呼,“你怎麽來了?楊柳怎麽樣?”


    白丞狐狸眼眨了眨眼,一件件地回她:“我正要回法醫所,順便過來取點資料。楊柳恢複的不錯,精神也好了很多。”


    紀今歌點頭:“那就好。”


    話落,她便看見白丞像是小狗那樣,聳了聳鼻子。


    “好香!”白丞看向了陸爻,“正好我沒吃早餐,一起唄。”


    陸爻麵色冷漠地拒絕了,“不成,就一份。”


    白丞嘁了聲,“這麽小氣?”


    “嗯。”陸爻很直白地承認了,“是今歌給我買的。”


    白丞:“……”


    成吧,誰叫他是一隻單身狐狸呢。


    紀今歌看白丞受傷的表情,忍不住勾了勾唇,“楊柳她現在孤苦伶仃的,胡醫生你心好,就多多陪陪她一日三餐。”


    被紀今歌誇心好,白丞很受用,他清了清嗓子,端正了身子,“成吧。”


    紀今歌笑,一點兒也不戳穿。


    白丞沒在行動隊這邊多待,他打印完資料,就徑直離開了。


    他走後,陸爻才看向紀今歌,語氣溫柔了下來,“我吃不了那麽多,再陪我吃點?”


    紀今歌眨眼,“好。”


    一直默默地聽完了全程的鳳嫻:“……”


    她是越來越感覺陸隊雙標了呢。


    …


    既然要送楊柳去福利院,那一中那邊自然要去退學的。


    在退學之前,紀今歌再次詢問了她的意見。


    楊柳沒有猶豫,“今歌姐姐,我都聽你的。”


    她查過福利院了,氛圍很好,集團負責人也很用心。主要是那邊是封閉式的,她不用擔心偶遇到陳翎。


    最近局裏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大家都不忙,但手上又不缺事做。


    因此,帶楊柳退學的事就落到了紀今歌身上。


    一大早,紀今歌就去法醫所接到了楊柳。


    楊柳今天穿了件素色的襯衣外加一條藍色牛仔褲,幹淨清爽。


    她的衣服都是白丞買的。


    不得不說,狐狸精的審美還是很好的。


    楊柳精氣回複得七七八八了,整個人也比之前有活力了。


    “資料帶全了嗎?”


    紀今歌出聲問道。


    楊柳點點頭。


    上車後,楊柳靠在車後背上,眼睛一直看著窗外的街景,越靠近一中,她就越熟悉。


    “心情不好?”


    紀今歌開著車,抽空打量了她一眼。


    楊柳回過神來,她點了點頭,倒是沒否認。


    紀今歌抿了抿唇,她雖然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但卻說不出安慰的話來。


    她本身也不是會安慰人的。


    “今歌姐姐。”楊柳看向她,“奶奶她、會受到什麽懲罰?”


    紀今歌:“具體的審判結果,還要等局裏過目。”


    其實跟人類司法結構一樣,他們隻負責抓人、收集證據,至於論罪,還得交個妖物局審判。


    楊柳哦了聲。


    在法醫所那幾天她想得蠻多的——


    在知道一心把自己養大的奶奶,實則是把自己當做儲備糧後,她幾乎整個世界觀都塌了。


    可是她又做不到遺忘掉奶奶這些年對她的照顧。


    但換個角度想,就算奶奶不救她,也會有別的妖怪要救她,他們也會像奶奶一樣,把自己當出儲備糧養著。


    車子很快便停在了校門口。


    楊柳在車上等了一會兒,直到聽到上課鈴聲後才下車。


    她怕碰到陳翎。


    這會兒上課,辦公室沒幾個老師,但辦理退學手續的班主任元永長還在。


    元永長看到是紀今歌陪著楊柳來的,還愣了下。


    她不是陳翎的姐姐嗎?


    紀今歌輕咳了聲,既然事情已經過了,就沒再隱瞞自己的身份,她拿出了自己的證件,“我既是陳翎的姐姐,又是一名警察。”


    元永長恍然。


    難怪她當初問話的方式很套路。


    既然是警察帶人來退學,元永長也不再多問。


    其實楊柳成績還行,在年級也能排上前兩百,她這麽一走,自己也挺舍不得的。


    元永長麻利地辦完了手續,他笑了笑,“換了新環境也要好好學習,將來一中也會為你而驕傲。”


    楊柳鼻尖略酸,“謝謝元老師。”


    辦理流程很快,從辦公室出來後,一節課還沒有結束。


    兩人剛走沒多久,陳翎就抱著一疊作業敲了敲門。


    “進來。”


    “元老師,這是昨天的課堂卷子,我已經……”


    陳翎放下作業,話語還沒說完,一眼就注意到了辦公桌上的資料,上麵楊柳兩個字明晃晃地刺入他的眼睛。


    他一句話頓時戛然而止。


    “元老師。”陳翎怔愣住,不敢置信地問道:“楊柳她——”


    元永長沒想到那麽多,直言道:“她退學了。”


    “為什麽?”陳翎聲音不可控地大了些,察覺到自己失態後,連忙道歉,“對不起元老師。”


    元永長心下微歎,“不知道。”


    先是楊柳請了一周的假回家照顧奶奶,然後陳翎又生病請了幾天假。


    他真有點懷疑之前其他學生打的小報告——兩人早戀了。


    陳翎用力地斂緊了唇,“元老師,楊柳她、她是什麽時候來辦理的退學。”


    元永長:“有一會兒了。”


    他頓了頓,還是安慰道:“她成績不差,無論在哪所學校,都會受到重視。”


    陳翎徒然生出了一股無力感。


    元老師不知道他和楊柳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可他清楚。


    “元老師,我先回去了。”


    “嗯。”


    陳翎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他麻木地往教室走去。走著走著,他忽而想到了什麽,拔腿就往校門口跑去。


    這會兒學生們都在上課,才上午第一節課,學校也不會安排體育課。


    偌大的一中,顯得有些冷清。


    陳翎大步跑到校門口,視線裏出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跟楊柳認識那麽久,自然認得她的背影。


    他氣喘籲籲地跑過去,眼看著楊柳出了校門,而自己卻被門外攔住了。


    “同學,你哪個班?又請假條嗎?”


    陳翎看著逐漸楊柳逐漸消失的背影,大聲喊著她的名字。


    她既然來退學了,那為什麽不來見見自己?


    她是還在介意自己受傷的事嗎?


    其實,他早就原諒他了,或者說,他根本沒生過她的氣。


    “楊柳——”


    “楊柳——”


    無論陳翎喊得多大聲,楊柳都沒回頭。


    漸漸地,她身影消失,直至再也看不見了。


    …


    楊柳怎麽會聽不見陳翎的喊聲呢?


    她早就聽見了。


    可惜她沒有勇氣回頭。


    她是傷害陳翎的人,哪裏又能得到他的諒解。


    她大步跑回車裏,沒有去看紀今歌的眼神,“今歌姐姐,開車吧。”


    雖看不見楊柳的神色,但她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那會兒從辦公室出來後,楊柳想起她還有一本書要還給圖書館。她想著這會兒是上課時間,應該碰不上陳翎。


    可是、就這麽陰差陽錯怕。


    紀今歌並沒有立即開車,她抽出了一張紙巾遞給了楊柳。


    餘光裏看到遞過來的紙巾,楊柳愣了下,她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紀今歌。


    “今歌姐姐。”


    “擦擦吧。”


    紀今歌溫柔道。


    “謝謝。”


    楊柳接過了紙巾,擦了擦控製不住情緒而流出來的淚。


    紀今歌沒著急離開,而是等她處理好情緒。


    擦了淚,楊柳才紅著眼睛問道:“今歌姐姐,你會不會覺得是我個很麻煩的人?”


    “為什麽這麽問?”


    楊柳抿著唇,小聲說道:“我小時候經常被欺負,那些人每天都會敲門,開始鄰居們不會說什麽,後來就愈發地對我們不滿了,是我讓他們連清靜日子都過不了。”


    紀今歌默然了一瞬,半晌,她才道:“換了新環境,就不會有這種麻煩了。”


    楊柳怔怔地看著她,“真的嗎?”


    “嗯。”紀今歌點頭,“福利院的保安都很厲害,就算有人來鬧事,也不會影響到你們。”


    楊柳心下頓時鬆了口氣,“謝謝。”


    紀今歌勾了下唇,沒再說別的話。她剛啟動車輛,耳旁就傳來了一陣手機鈴聲。


    她聞聲看了過去——


    是楊柳的手機響起了。


    她用的還是以前的老式手機,手機鈴聲很特別。


    楊柳看著手機上麵的來電顯示,任它響了好一會兒,才閉上眼,狠心地掐斷了。


    剛掐斷沒幾秒,鈴聲再度響了起來。


    楊柳臉色蒼白,她準備再掐掉時,就聽紀今歌開口了,“接吧。”


    她頓了下,言語清冽,“他得不到答案,也不會安心的。給他一個答案,哪怕是親口跟他說聲對不起,就看在你們以前是朋友的份上。”


    楊柳咬了咬唇,她聽了紀今歌的話,終究是按下了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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