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爻和紀今歌趕到法醫所時,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就楊柳那個體質,很容易被當做妖怪的盤中餐,但是再怎麽大膽的妖怪也不敢來法醫所抓人吧?


    “有監控嗎?”


    白丞回:“隻有樓下的人類法醫有。”


    三樓算是白丞的私人地方,而且作為狐狸,發情期不止有春季這一個季節。故此,他不願意在三樓安裝監控,讓別人有機會看到裏麵的光景。


    紀今歌思忖了下,說:“三樓沒有通往一樓的樓梯,楊柳也沒有通行卡,她現在應該還在法醫所裏。”


    陸爻嗯了聲,“白丞你去樓下調查一下監控,我和今歌再仔細找找。”


    白丞:“行。”


    話落後,三人各司其職。


    這三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除了驗屍房外,還有兩間房。一間是白丞的休息室、另外一間則是用於辦公的書房。


    這些天因為楊柳在這邊養傷,白丞就沒有住在法醫所裏。


    他今天白天出去了一會兒,等回來時,人已經不在了,這才著急忙慌地給紀今歌打去了電話。


    紀今歌三個房間轉完,依舊沒什麽發現,便打算下樓去問問法醫所的門衛。


    這麽大個孩子進出,門衛那邊應該有記錄。


    她走出房間,還沒刷通行卡,眼睛不經意瞟到了樓道裏放著的木梯子。


    紀今歌忍不住咦了聲。


    她下意識走到梯子麵前,抬頭,便看見梯子正上方的天花板被開鑿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洞。


    上次她來法醫所時匆忙,沒有察覺到這個洞。


    此時外麵天黑,透過這個洞,也看不見外麵的情況。


    “陸隊,有發現。”


    陸爻聞聲趕來,他也抬頭朝上方空洞看去,“上麵是法醫所的天台,因為沒有安裝通頂樓的樓梯,所以就在樓道口預留了一個洞。”


    紀今歌恍然,“那楊柳會不會順著梯子爬上了頂樓?”


    她一邊說,一邊扶好梯子爬了上去。


    陸爻眉頭微皺,跟上了她的步伐。


    頂樓的視野要開闊許多,上麵種了些花花草草,長勢喜人。


    看來白丞也經常上來侍弄這些花草。


    樓頂還修了一個小涼亭,遮風擋雨,夏天可以上來納涼。


    “楊柳?”


    紀今歌環視一圈,大聲喊道。


    沒有聽到小姑娘的回應,倒是陸爻提醒了聲,“在那裏。”


    紀今歌聞聲朝陸爻所指的方向看過——


    楊柳不知什麽時候上來的,她緊緊地靠在涼亭的長椅上,閉著眼,呼吸均勻,顯然是睡著了。


    見到此,紀今歌才小小地鬆了口氣。


    ——幸好楊柳還在法醫所。


    紀今歌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楊柳?楊柳?醒醒。”


    聽到聲音,楊柳這才慢慢睜開了眼,她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甕聲甕氣道:“今歌姐姐?”


    “嗯。”


    紀今歌耐下心問道:“怎麽跑這裏來了?還睡著了。”


    楊柳先是怔愣了下,又環顧了下四周。


    她上來時,天還沒有下雨,也沒有全黑。


    楊柳臉色短時一白,這才察覺到自己消失了很久,讓他們擔心了。


    “我下午本來是想回學校的,但發現沒有卡下不了樓。剛好看見有梯子,就上來了。”


    她在這裏住了快一個星期了,還不知道樓上有這麽一塊地方。


    “我看上麵有花,想著是白丞哥哥養的,就幫著澆了澆。”楊柳小聲解釋:“澆完花就下雨了,我想等雨停,但坐著坐著就睡著了。”


    紀今歌輕抿了下唇。


    楊柳精氣還未完全恢複,是會經常犯困。


    “今歌姐姐,對不起。”


    楊柳膽怯地道著歉。她垂著眸,不敢去看紀今歌的眼睛,小手無助又緊張地攪弄著衣服。


    她從小就挺自卑的,除了奶奶外,基本沒人關心過她,如今有人這麽關心她,她第一反應是愧疚與害怕。


    她怕惹得姐姐不開心,也怕對不起姐姐的關心。


    看楊柳這麽小心翼翼的模樣,紀今歌也生不起什麽氣來,“怎麽突然想回學校了?”


    楊柳這才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紀今歌,“我想回去退學。”


    “退學?”


    紀今歌怔了下,“為什麽?”


    楊柳搖了搖頭,沒回,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她緊緊地咬著唇,讓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


    “是因為陳翎?”


    紀今歌問道。


    楊柳猶豫半晌,還是點了點頭。


    她哪裏還有臉麵去見陳翎?


    她最對不起的就是他了。


    她心裏做不到恨奶奶,那就更沒資格去求得陳翎的原諒了。


    紀今歌心下歎氣,抬眸與陸爻交換了個眼神,她輕聲開口,“先不說這些了,樓上冷,我們先下樓吧。”


    楊柳淚眼婆娑地應了聲,“好。”


    等下樓後,白丞也從人類法醫那邊調查完了監控,他看到站在紀今歌身邊的楊柳,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哽在心口。


    他擔心了一晚上,結果她卻在樓上睡著了。


    “白丞哥哥,對不起。”


    見到白丞後,楊柳也不住地道歉。


    精氣還未完全恢複,她小臉蒼白,跟臘月裏的霜雪沒什麽兩眼。眼眶紅紅的,還營著淚。


    這般模樣,就算白丞心裏有氣,但發不出什麽火來。


    他歎了口氣,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下次別這樣了,要是真出什麽事了,我們該擔心了。”


    那柳婆婆雖然是把她當儲備糧一樣養著,但這些年確實給了她個庇護之所。如今柳婆婆沒了,她不知道要遭到多少妖怪的覬覦。


    楊柳大顆大顆地掉下淚來,她使勁地搖頭,“不會了,不會了。”


    白丞嗯了聲,“時間不早了,去洗把臉睡覺吧。”


    楊柳聽話地點了點頭,聲音沙沙的,“嗯。”


    既然楊柳已經找到了,那紀今歌與陸爻也不再多待了。


    兩人正準備離開,就被白丞叫住了。


    白丞看了看衛生間亮起的燈,壓低了聲音商量道:“楊柳現在該怎麽安排?”


    如果是放她回一中,肯定會遭到妖怪的覬覦。


    紀今歌蹙眉。


    其實這個問題,她還不曾好好想過。


    “還記得之前那個康樂福利院嗎?”


    陸爻在這時突然出了聲。


    “嗯?”


    紀今歌半知半解。


    阮文賦倒台後,他的公司由股份最多的周家繼承。至於康樂福利院,現在依舊歸屬於太陽花集團。


    周承澤之前也是康樂的老師,他自然不會讓福利院的孩子們受苦。現在那些孩子們不知道當時發生的事,過著還像以前那樣無憂無慮的生活。


    她恍然大悟,“陸隊,你是說把楊柳送到康樂嗎?”


    陸爻嗯了聲。


    紀今歌眼睛一亮,杏眸也跟著靈動起來了。


    康樂屬於封閉式管理,學生們吃住都在福利院裏。到時候他們隻需要找兩個信得過的妖族當保安,定能保楊柳無虞。


    她嘿嘿一笑,“陸隊,你好聰明呀!”


    陸爻:“……”


    他眉梢微挑。


    這話是好話,可聽著怎麽這麽別扭。


    -


    送走陸爻與紀今歌後,白丞摸出手機,給族長、也就是他父親打過去了電話。


    既然決定要把楊柳送到康樂了,那安保便成了問題,他需得找兩個信得過的族人。


    掛完電話,洗漱完畢的楊柳已經出來了,她換上了一件淺藍色睡衣。


    衣服是白丞給她買的。


    之前她被送來的時候身無長物,之前居住的房子因為柳婆婆的事,也暫時回不去了,他便差人買了些適合她這個年紀穿的衣服。


    楊柳身形瘦弱,加上病懨懨的眉眼,有些弱柳扶風。這睡衣款式偏大,穿在她身上,有種小孩透穿大人衣服的感覺。


    白丞回頭,看到站在衛生間門口的楊柳,言語溫柔,“怎麽不去睡覺?”


    他本就是狐狸精,軟言軟語說起話來時,很容易博得好感。


    楊柳對上白丞的眼神,聽著他的溫柔語,耳根有些偏粉,她糯糯地開口,聲音偏軟,“白丞哥哥,今天的事、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白丞頓了頓。


    經過這些天相處下來,他發現這姑娘挺懂事的。


    她每天起床都會認真打掃完屋子,和自己說話時也會小心翼翼的。


    白丞嗯了聲,安撫她:“人好好地就行。”


    楊柳點頭,她咬著唇,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猶猶豫豫地問道:“白丞哥哥,你也、你也是妖怪嗎?”


    白丞愣了下,隨即笑了出來,“嗯?”


    “我不知道。”楊柳想了想,說。


    白丞笑著問:“那你怕嗎?”


    楊柳沒帶猶豫地搖頭,“不怕。”


    她被妖怪養大,自然也沒那麽怕妖怪。在她眼裏,妖怪跟人沒什麽區別。


    白丞臉上的笑意更甚了,“白丞哥哥呢,確實是妖怪,不過——”


    他頓了下,“哥哥是個好妖怪,不吃人。”


    楊柳眨眨眼,下一秒被他逗笑,兩隻眼睛彎彎,終於了有了她這個年紀的生動明媚。


    稍許她鄭重地嗯了聲。


    白丞哥哥是好人,今歌姐姐更是,就連那位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陸隊,也是。


    白丞再次揉了揉她的頭,“去睡覺吧。”


    “好。”


    楊柳走到房門前,又回頭看了眼白丞,“白丞哥哥,晚安。”


    “晚安。”


    親眼看著她關上門後,白丞才轉身離開了法醫所。


    走到電梯口時,他忽而想起了什麽,重新折返回去,在櫃子裏找到了一張鎮宅靈符。


    這靈符還是巫元正給的,那臭道士人雖然不好相處,整天板著一張臉,但實力擺在那裏,寫出來的符紙自然不差。


    白丞關上玻璃門,將符紙貼在門板上。


    雖說三樓要特定的卡才能上來,若是有心之妖要硬闖,還是能進來的。


    貼好符紙,白丞稍稍鬆了口氣,轉身下了樓。


    …


    另外一遍——


    陸爻開著車帶紀今歌回了黎家宅子。


    他們在法醫所待了挺長時間,回去時,已經幾乎淩晨。


    黎瓊已經回來了,她喝了點酒,臉色微紅,但眼神還算清醒。


    看到紀今歌,她眉眼疑惑:“你和小陸不是早早地離開了宴會了嗎?怎麽現在才回來?”


    紀今歌解釋:“隊裏突然出了點事,我臨時去了趟法醫所。”


    因為不是什麽不言語的事,她便如實說了。


    黎瓊嗯了聲。


    她並沒有多言,她心裏自是知警察這個職業就是如此——半夜三更出任務是人間常態罷了。


    黎瓊揉了下眉心,她站起身來,靠近了紀今歌一些,想同她說說話。她張了張嘴,想說的話還未出口,一個噴嚏就率先打了出來。


    紀今歌腦海裏瞬間警鈴大作。


    她今天穿這件衣服時,抱過貓形時的陸爻,估計是那時候留下了貓毛。


    紀今歌連忙道:“媽,我有點困了,先回房間睡覺。”


    黎瓊揉了揉鼻子,“嗯,去睡吧,我也去休息了。”


    很奇怪,她最近經常打噴嚏。


    紀今歌鬆了口氣,丟下一句晚安,便噔噔噔上了樓。


    生怕黎瓊女士多問一句。


    回到房間後,紀今歌第一時間便換掉了身上的衣服。她重新洗了臉,又給自己敷了一張麵膜。


    做完一些流程,黑貓也來了,正在外麵劃拉玻璃窗


    她那會兒出門時,外麵正在下雨,就順手把窗戶關上了。


    紀今歌見此,連忙打開了窗,讓黑貓進了屋。


    外麵的雨還沒停,淅淅瀝瀝地下著,黑貓身上沾了水,貓毛濕成了一縷一縷的。


    這形象有點兒滑稽。


    紀今歌沒忍住噗嗤一笑。


    黑貓抬眸,湛藍色貓眼看著她,“喵?”


    紀今歌繃著唇角,“我給你擦擦。”


    黑貓:“……”


    她剛是不是在嘲笑他?


    紀今歌取來了一張幹淨的帕子,罩在他的小身子上,開始一板一眼地擦了起來。


    黑貓很享受紀今歌的服務,半闔著眼,尾巴一晃一晃的。


    紀今歌擦幹淨了黑貓的後背,正準備擦擦他的尾巴時,手突然碰到了兩個圓圓的東西。


    她瞬間便明白那是什麽了,忙不迭地縮回了手。


    如果她不知道黑貓就是陸爻還好,那她可以肆無忌憚,但問題是——她知道。


    紀今歌臉蛋瞬間漲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把帕子一擱,索性尾巴也不擦了。


    “擦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鎮定道。


    黑貓還在享受紀今歌的‘服務’,壓根不知道剛才的事。


    他睜開眼,偏頭看了眼還是濕漉漉的尾巴,“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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