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幾乎下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天微微亮時,才停了下來。


    紀今歌定好鬧鍾,特意起了個大早。


    下樓時,令人意外的是,陸爻竟然也醒了,這會兒正坐在餐桌前看書。


    他聽力好,幾乎是同一時間就聽到了紀今歌下樓的聲音。


    “隊長。”察覺到他看過來的視線,紀今歌翹了翹唇,笑著同他打了聲招呼。


    陸爻視線落到了紀今歌的身上,因著行動隊平時沒有要求穿警服,大家平時穿便服的時候,都是以簡潔幹練為主。


    她也不例外,這會兒就穿了件白t加黑色長褲,頭發也紮成了半高馬尾,人看著很有活力。


    陸爻稍稍凝了下神。


    不管是之前穿旗袍,還是現在白t長褲,她都很好看。


    “隊長今天這麽早?”紀今歌沒察覺到陸爻的眼神,她徑直走到餐桌前,視線不經意地留意了他手裏的那本書。


    《高情商聊天術》


    紀今歌:“……”


    陸爻嗯了聲:“昨晚上睡得早。”


    紀今歌啞然。


    這也不是高情商啊。


    陸爻合上書,沉聲道:“先吃早飯吧。”


    紀今歌點了下頭。


    說話間,大嬸便把早餐端了上來。


    還是之前的幾樣。


    相比於西式早餐的咖啡三明治,紀今歌還是喜歡中式的油條豆漿。


    許是為了照顧紀今歌的口味,除了她來禮山公館的第一天,大嬸準備了麵包、三明治外,其餘時間都是中式早點。


    吃過早餐,紀今歌提上了行李,與陸爻一道離開了禮山公館。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地麵稍顯濕滑,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泥土的味道。


    禮山公館在半山腰還好一點,山腳的低窪處,已經聚集了大大小小不同的水窪,車子開過去,濺起不少水花。


    陸爻直接把車開到了行動隊。


    就在紀今歌猶豫著要不要把行李帶上去時,他便開口了,“行李先放在車裏,等晚上下班,我送你回去。”


    紀今歌心髒冷不防地一跳,她縮回了按在行李箱上的手。


    “好。”


    陸爻很淺淡地勾了下唇,他沒再說什麽,徑直刷卡上了樓。


    紀今歌大步跟上了他。


    這兩天因為在忙著塗山的案子,行動隊也不想之前那般鬆散,大家早早地就過來了。


    平時算是最早過來的紀今歌,今天卻是最後一個到的。


    兩人一道,大家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朝這邊看了過來。


    紀今歌悄無聲地同陸爻拉遠了距離。


    “今歌和隊長一起來的?”


    顏映插話進來,也不知道她這話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紀今歌清了清嗓子,想否認。


    畢竟這話多少帶點曖昧了。


    然而她張了張口,話還沒說出來,陸爻便打斷了她,一點兒也不掩飾,“嗯。”


    顏映眨了眨眼。


    一時間,大家都沒有開口,場麵有些不太對勁。


    好在這時,一道電話鈴聲響起才打破了這份旖旎曖昧。


    是顏映桌上的報警電話。


    一般行動隊裏一直是她在處理這些事情。


    “喂?”


    顏映接起了電話。


    不對勁的氣氛消失後,大家繼續忙活著自己的事,陸爻也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紀今歌麵色正經地坐下,她拿起桌上的文件,隨意翻閱著。


    剛翻開沒多久,鳳嫻就走了過來,敲了敲桌子,“剛接到報警電話,有人反應,在南橋街道那邊有妖打架鬥毆,需要我們過去調停一下。”


    紀今歌忙應了聲,“好,我這就去。”


    行動隊需要她的事,並不多。


    這次出外勤還是紀今歌與顏映,兩人帶上警官證就直接出門了。


    上班早高峰已過,車道上並不多擁堵。


    紀今歌正開著車,顏映小幅度地湊了過來,試探性地開口:“今歌,你和隊長……”


    紀今歌立馬就警覺起來。


    顏映抿了抿唇,小聲問:“你和隊長是不是在談戀愛呀?”


    紀今歌心跳瞬間掉了一拍,“為、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大家都發現了,隊長對你和對其他人明顯不同。”顏映解釋。


    那種不同,不是關於職場、也不是關於偏見,而是在一些小細節上。


    紀今歌心跳得有點兒快,她方向盤的手都有些抖,“可能我身上有妖珠吧,要特別關照一點。”


    顏映搖了搖頭。


    她雖然才修煉成人形沒多久,也不懂人類的情情愛愛,但她能感覺出來,隊長對紀今歌,好像不再是簡簡單單的妖珠的問題。


    車內安靜一瞬。


    顏映沒察覺出來,紀今歌的表情變化,她看向窗外咦了聲,“今歌,我們到了。”


    紀今歌在“陸爻喜不喜歡我”的猜想中回過了神,她嗯了聲,抬頭看向了窗外——


    這是一家幽靜的茶樓,門牌寫著“雨後北齋”。


    紀今歌隨便找了個位置,停了下來。


    茶樓門口,外麵打架的兩夥人還沒停,場麵有些混亂。


    紀今歌停下車後,重重地按了幾聲警鈴。


    聽到警鈴聲,打架的兩夥人才停了下來,麵麵相覷。


    紀今歌把帶有“警察”兩字的臂帶綁好,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這兩夥人分別是來自於虎族和豹族,加起來有七八個,各個肌肉健碩、一副凶惡的模樣。


    身為一隻兔子,縱然做了警察,這會兒麵對兩個天敵,顏映稍稍有點慫,站在了紀今歌的身後。


    紀今歌倒是不怎麽怕,她眉頭微擰,“怎麽回事?”


    話落,這兩種族瞬間就爭論了起來,積極查查,甚至比鳥族都還聒噪。


    紀今歌捂了捂耳朵,“停。”


    兩夥人瞬間熄了火。


    紀今歌大聲提問,“是誰抱的警?”


    話音剛落,人群之中便響起了一道男聲,“我。”


    紀今歌聞聲看了過去。


    是尹星闌。


    沒想到尹星闌也有報警阻止打架鬥毆的一天。


    紀今歌稍怔,她沒同尹星闌敘舊,“這是怎麽回事?”


    尹星闌聳肩,“看到他們兩夥人打的熱火朝天,我就好心地報了個警而已,不過——”


    他頓了下,“從他們的言語中,我倒是了解了一點。”


    “嗯?”


    尹星闌繼續說:“豹妖一族嫁女兒,但因為彩禮問題,兩家人鬧了矛盾。”


    紀今歌:“……”


    妖族也有這種通病?


    “放屁!”不等紀今歌開口,其中一一隻豹妖便開口了,“明明是虎妖那小兒三心二意,還沒結婚就搞大了別人的肚子,我豹族的女兒受了委屈,我討點錢財怎麽了?”


    紀今歌:“……”


    虎妖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立馬反駁道:“那你怎麽不說你女兒把我兒子打進了醫院?我沒找你們要醫藥費就是好的了!”


    “哼。”豹妖道:“三心二意的負心人,我女兒就算打了,又怎麽樣?是我我也打!”


    “你!”


    說著說著,兩家人又要幹起架來。


    紀今歌頗為頭疼,她大聲道:“停!”


    豹妖停下手來,看向紀今歌,訴苦道:“警察小姐,你說我該怎麽辦?我女兒不能白受委屈吧?”


    不等紀今歌開口,那虎妖又說:“那我兒子呢?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紀今歌揉了揉眉心。


    這事兒還真不好處理。


    畢竟清官都難斷家務事。


    紀今歌沉聲下來,問道:“你兒子有醫院開的證明嗎?”


    “證明?什麽證明?”虎妖神色怔愣了下,“我兒子在醫院躺著,還需要證明?”


    紀今歌開口:“醫院開的傷情證明。”


    她頓了下,“如果醫院沒有證明的話,警局這邊的法醫會親自驗傷,如果是真的傷情嚴重,這裏會走司法程序。”


    虎妖瞪大了眼睛。


    紀今歌又補了一句,“具體情況要視病員的傷情而定。”


    妖界跟人類的法律相差無幾,打架鬥毆都屬於犯罪行為,情節嚴重的,甚至會關個好幾年。


    結婚前發現出軌,這屬於道德層麵上的問題,不僅妖族法律解決不了,就連人類的也不行。


    但大家鬥毆就不一定了。


    豹妖聽後,頓時就跟著急了起來,“警官小姐,這賠償我們不要了,我女兒雖然生氣,但不至於下重手打傷他啊!”


    紀今歌嗯了聲,“所以得等法醫驗傷後才能出結果。”


    聞言,豹妖五官都擰巴到了一起,連臉色都白了好幾度。


    他們就想討個說法,從來沒想過要吃官司。


    而虎妖這邊,在聽了紀今歌的話後,挑了挑眉,一副甚是得意的模樣。


    安靜稍許,尹星闌跟著插話進來,“紀警官,那如果法醫檢測出來傷情是假,那該怎麽辦?”


    紀今歌看了過去,雖然尹星闌一副坦然的樣子,但她怎麽覺得這人在挖空子,專等著別人跳。


    虎妖聽罷,連忙道:“我們可沒有謊報傷情,我兒子確實是受傷了。”


    紀今歌再次嗯了聲,回了尹星闌的話,“那得看這個傷情對其他人的影響了,得了錢,就屬於詐騙,根據量定刑;若是報了警,就屬於擾亂公共秩序。”


    虎妖聽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


    不等紀今歌開口,尹星闌就嗤笑一聲,“警察的話還有假不成?”


    紀今歌:“……”


    虎妖默然,他皺著眉,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道:“既然如此,那就不麻煩警官了,這事我們兩族私下裏解決。”


    紀今歌眉梢微挑。


    豹妖哼了聲,“想私下裏解決可以,但你們家必須給個說法。”


    他停了下,又補充道:“如果真的傷的嚴重,醫藥費我們出。”


    虎妖暗自咬咬牙,“行!”


    紀今歌看著這麽一出,眉頭蹙了又蹙。


    兩家人推推搡搡地離開。


    這兩家人一走,整個茶樓就安靜下來。


    紀今歌看向了尹星闌,“你……”


    “這茶樓是我的。”尹星闌主動道,“他們在我這裏打架,我自然得維護我的利益。”


    紀今歌:“……”


    她不是說這事。


    尹星闌又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是不是知道這件事的實情?”


    紀今歌唇角斂了下,如實地點頭。


    尹星闌聳肩,解釋道:“那豹妖就是在我這裏,抓到了出軌的虎妖,和他的出軌對象。”


    紀今歌啞口無言,心裏直呼好家夥。


    尹星闌笑道:“虎妖出軌這事,也屬於動物本能。”


    “?”


    紀今歌頓時好奇起來。


    尹星闌笑意不減,裏麵意味很深,“貓科動物一旦到了敏感期,出軌幾率是百分之九十。”


    紀今歌啊了聲。


    她第一反應是,陸爻應該不是那種人。


    第二反應是,貓咪真的該去做絕育,不然會到處禍害小母貓。


    尹星闌又補救道:“不過你放心,那種屬於未開啟靈智的,由本能控製身體。那些開啟了靈智的,他們會克製自己的本能。而那種控製不住的,就純屬於渣男,哦不對,是渣貓無疑了。”


    紀今歌:“……”


    她總覺得尹星闌這話刺兒刺兒的。


    紀今歌清了清嗓子,不欲與他多聊,“這次的情報多虧了,我和顏映得回局裏了。”


    尹星闌頷首,“好。”


    紀今歌轉頭往回走,剛走一步,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來,“對了,盈盈那件事謝謝你了。”


    她起初以為尹星闌救下黎盈盈,是為了想報複尹池。


    可到頭來,他啥也沒做。


    好像、就是做了件好人好事。


    尹星闌聳肩,並未放在心上,“小事而已。”


    紀今歌心頭還是疑惑,“你和盈盈不熟,為何要救她?”


    當時尹星闌不出現,黎盈盈也沒事,因為尹池一直在暗中保護她。隻是那晚,他出現的時間比尹星闌稍晚了幾分鍾。


    “救她需要理由嗎?”尹星闌笑,“我雖然是妖,但也見不得那麽多狐狸欺負一個人類女孩吧?我良心過不去。”


    紀今歌:“……”


    好像有點道理。


    見尹星闌麵露坦蕩,紀今歌心裏就算疑惑,也沒再過多的詢問。


    眼看著時間也不早了,她招呼上顏映離開茶樓。


    車子一路暢通無阻地開回了警局。


    這會兒大家還在忙,鳳嫻抽空問了下事情經過、結果,紀今歌一一都說了。


    鳳嫻了然地嗯了聲,“既然虎妖都撤案了,那這案子我們就不用繼續跟著了。”


    紀今歌應道:“好。”


    鳳嫻笑了笑,又道:“陸隊在辦公室裏,你有事就直接找他匯報。”


    紀今歌眨了眨眼。


    鳳嫻沒過多的解釋,她拍了拍紀今歌的肩膀,便繼續去忙自己的事了。


    塗山的案子暫時擱置了,紀今歌這會兒也無事,便把虎妖與豹妖這件事總結並整理了起來。


    關於這種情感類的案子,在妖界其實也不少。之前行動隊不忙的時候,盡處理這些案子了。


    紀今歌整理完後,想著應該要讓陸爻過目一下,就拿著文件去敲了辦公室的門。


    敲了三聲後,屋內響起一道微沉的聲音。


    “進來。”


    並不是想象中的腳揣凳子的聲音。


    紀今歌沒有多想,推開門進去,直言道:“陸隊,這是今天外勤出的案子,我整理好了。”


    說完,她把文件遞了過去。


    陸爻從她手裏接過了文件,但並沒有立即打開。


    他視線落到紀今歌的身上,清雋的眉宇皺了又皺,“你身上怎麽有股狗味。”


    紀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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