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今歌怔忪了片刻,有些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鳳隊。”她擰了下眉,“這是真的?”


    一旦把楚珹接回到渝州,那就相當於白用功了。


    渝州是塗山的地盤,並且渝州的行動隊還跟其有其千絲萬縷的聯係。


    所以,送楚珹回去,明麵上是回去受罰,實際上跟當庭釋放沒什麽區別。


    鳳嫻嗯了聲,“妖物局那邊剛下達的文件,估計還有半小時,就會送到了。”


    話落,會議室裏的人都沉默下來。


    紀今歌是知道塗山一定會來撈人的,但沒想到這麽快。


    她忽地有些恍然——


    難怪昨晚上塗玉的狀態不太對勁,原來她是知道的自己會成為犧牲品。


    難怪塗玉那麽一個重心機的人,會說出那麽戀愛腦的話。


    “隊長。”紀今歌抬眸看向陸爻:“要不要再審問一下塗玉?”


    “不用了。”陸爻聲線沉沉,麵色冷凝,幽深的眸子裏夜色湧動,“就算去審問,她還是那套說辭。”


    紀今歌聽著,心緒有些複雜。


    “那這件事還有回旋的餘地嗎?”她不死心,繼續問道。


    陸爻抬眸,視線落到了她的身上,“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紀今歌抿抿唇,“真話。”


    陸爻:“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把楚珹怎麽樣,他是塗山的少族長,為了顧及狐族的顏麵,塗山肯定會想盡辦法撈他。現在他斷了一條尾巴,廢了半身的修為,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從把紀今歌接到禮山公館那天起,他就計劃著要斷他一條尾。


    紀今歌張了張嘴,話語一時哽住。


    一直安靜的巫元正也插話進來了,“現在這個情況,已經算是好的了。”


    楚珹的案子關乎到了塗山與青丘兩族發展與存亡,甚至還會影響到整個妖界。所以,這件事得慎之又慎,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過,經此一役,塗山的勢力大減,恐怕要幾十年甚至一百年,才能恢複以往的狀態。


    紀今歌嗯了聲。


    這些道理她是懂得,隻是心裏有些不甘心罷了。


    辦公室裏誰都沒有說話,正安靜著,門口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是出去調查的牧津回來了。


    “陸隊!”牧津大步走進屋內,“有發現,有發現。”


    他沒察覺出辦公室裏的氣氛不對勁,繼續說道:“我在警局附近發現了一隻死了的鳥妖,已經送去給白丞化驗了。”


    說著,他從文件包裏取了一份文件,“這是化驗結果。”


    陸爻麵無表情地接過,打開,大致瀏覽了一下。


    隨即,他哼笑了聲,“果真如此。”


    牧津茫然,“什麽?”


    陸爻沒解釋,隻是把屍檢報告給了紀今歌,隨即又吩咐鳳嫻道:“把楚珹送到禁閉室裏去,該處罰的處罰。”


    鳳嫻應道:“好。”


    鳳嫻很快便離開了。


    陸爻這邊,因為渝州那邊的行動隊要來要人,有些事情還需要他去親自去處理一下。


    辦公室裏,兩位隊長一走,剩餘幾人大眼瞪小眼的,繼續各幹各的活兒,徒留下一臉疑惑的牧津。


    牧津眉頭微皺,他攀住正在打印文件的顏映的肩膀,邪肆的眉梢微挑,“小兔子,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他就出去一趟,回來就不對勁了。


    顏映悄無聲息地與牧津拉開了距離,將剛才的事與他再說了一遍,“渝州那邊的行動隊要把少族長押回去受罰,海城這邊妖物局也已經同意了。”


    “當真?”牧津狹長的雙眸微微瞪大,驚訝程度不亞於其他人。


    顏映嗯了聲。


    牧津垂眸暗自思忖。


    ——既然如此,那他找的證據不就白費了嗎?


    而顏映,在牧津低頭思索之時,便悄悄地遠離了他。


    -


    紀今歌把手裏的屍檢報告存了檔。


    不管最後少族長的處理結果如何,這些資料他們都要保存整理的。


    這份屍檢報告上的鳥妖,死因是自爆妖丹,死亡時間在昨天晚上淩晨一點左右。


    也就是紀今歌審訊塗玉那會兒。


    隻是令紀今歌有些想不通的是——這隻鳥妖如何在行動隊的監督下,給塗玉傳遞了信息。


    還這麽無聲無息的。


    妖物局的人,果真在半個小時後,抵達了行動隊。


    鳳嫻親自去接的人。


    至於陸爻,他連麵兒都沒出。


    一共來了三人,副局長和兩位同行的助理。


    為首那副局長有些熟悉,紀今歌看了好幾眼,忽地恍然大——竟然是在北城,辦理周景案子的張警官。


    紀今歌驚訝,當時他僅僅還是個隊長,沒想到僅僅半年的時間,他就已經做到了副局長的位置了。


    這位張副局長一眼就認出了紀今歌,“小紀警官。”


    紀今歌微微頷首,“張副局長好。”


    張奉哈哈一笑,“這次的案子又是你辦的吧?”


    紀今歌剛想說不是,就聽他又道:“我就知道是你,你是個有能力、有天賦的,做的不錯!”


    紀今歌:“……”


    她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您太抬舉了。”


    張奉笑意不減,但沒再繼續這件事,他輕哼了聲,“陸隊長,這是不願意出來見我?”


    紀今歌張了張嘴,趕緊搖頭,“當然不是。”


    她得替陸爻挽尊,“我們隊長平時太忙了,他已經好幾天沒好好休息過了。”


    張奉眉梢微挑,“罷了罷了,我自己去尋他。”


    說完,他便抬腿直接朝陸爻辦公室走去。


    紀今歌小小地鬆了口氣。


    鳳嫻看著張奉離開的背影,壓低了聲音道:“看來塗山知道,想從陸隊手裏要人不好辦,還特意找了張副局長過來。”


    紀今歌好奇,“鳳隊,陸隊和張副局長關係很好嗎?”


    她隻看到張副局長是隻大妖,實力深厚。


    鳳嫻解釋:“說不上好,但和陸隊的父親關係比較好。”


    紀今歌哦了聲。


    她這是第二次聽人提起陸隊的父親,心下就更加好奇了,“鳳隊,陸隊的父親是什麽樣的人?”


    感覺陸隊和他父親關係並不怎麽好。


    鳳嫻搖頭,“我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隻是偶然間聽別人提起過,那是一隻大妖,連妖物局都會給幾分薄麵。”


    紀今歌聽罷,眉頭微斂。


    原來陸隊的背景這麽深厚啊。


    鳳嫻衝她擠眉弄眼了一下,“不過我相信,你去問的話,陸隊是非常願意全部都告訴你的。”


    紀今歌:“?”


    鳳嫻沒有解釋,隻是意味深長地拍了拍紀今歌的肩膀,就接著去忙了。


    張副局長在陸爻辦公室待了半個小時左右,也不知道兩人交流了什麽。


    最後,張副局長麵色不太好地離開了。


    張副局長離開後,沒過多久,陸爻就走了出來,他麵色倒是無常,冷聲道:“渝州那邊的行動隊兩天後會親自過來楚珹回去。”


    紀今歌雖然知道塗山那邊急,但沒想到動作這麽快。


    陸爻頓了下,又道:“塗玉會留在了海城。”


    紀今歌心下微歎——


    看來,塗玉這個替死鬼是當定了。


    現在就等塗山那邊的警察過來接人了,忙碌了一周多的行動隊好像突然安靜了下來。


    大家一時間都無所事事。


    陸爻吩咐完後,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紀今歌坐在桌前,整理著這幾天的審訊筆錄。


    正整理著,放在桌上的手機忽而一震,她低頭看去,是陸爻給她發的消息。


    陸爻:【晚上和我回一趟禮山公館。】


    紀今歌心跳猛然一跳。


    陸爻像是知道她會誤會,又補了一條:【你東西還在那邊。】


    紀今歌有些恍然。


    她醒來後,就一直忙著辦案了,確實也沒什麽時間回去拿行李。


    紀今歌稍稍撫平了下心髒,敲字道:【好的。】


    陸爻依舊回的很快,但卻單單隻有一個【嗯】字。


    …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紀今歌整理完了筆錄,早已過了下班時間。


    其他人早早地離開的,唯有陸爻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似乎也是在等她。


    紀今歌合上文件夾,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末了,還摸出化妝鏡,給自己抹了一點口紅,讓自己的氣色看起來更好一些。


    做完這些,她才過去敲了敲陸爻的門。


    “隊長。”


    這會兒陸爻正在伏案寫字,聽到紀今歌的聲音後,便放下了筆,抬眸朝這邊看了過來。


    辦公室不熱,但他卻挽起了襯衣袖子,露出半截緊致流暢的小臂,甚至連扣子都解開了兩顆。


    “事情辦好了嗎?”


    “嗯。”


    紀今歌點了點頭。


    聞言,陸爻起了身,關上電腦,朝她這邊走了過來,“那回家吧。”


    回家……


    這個詞,聽著好生怪異。


    紀今歌心頭有些窘迫,大步跟上了陸爻,兩人一道離開了警局。


    回禮山公館的路上,依舊是陸爻開車。


    一路上,兩人話都不多,氣氛有些安靜。


    紀今歌心裏想著白天的事,小聲問道:“隊長,你今天跟張副局長談的不順利嗎?”


    “嗯?”


    陸爻聞聲看了過來,“為什麽這麽說?”


    紀今歌輕咬了下唇,說:“我看到張副局長臉色不太好的走了。”


    她稍稍停了下,試探性地問:“是因為楚珹的案子嗎?”


    “不是。”陸爻否認了,倒是一點兒也沒瞞著紀今歌:“他說起了我父母的事。”


    紀今歌哦了聲。


    既然是陸爻的家室,那她就不便多問了。


    禮山公館遠離海城市中心,就算是下班高峰期,路上也不怎麽堵車,車況良好。


    約莫四十分鍾後,車子停在了公館的私人停車產裏。


    重新回到小洋房裏,紀今歌竟然有股詭異的熟悉感,甚至還有些放鬆。


    她捂了捂臉,打消了這個想法——


    可能是自己在公館這邊住的時間太長,早已熟悉了這種感覺。


    回到公館時,大嬸已經把飯菜做好了,照舊是紀今歌的口味。


    “紀小姐才一周沒來,我和周嬸就經常念叨你。”大嬸笑嗬嗬地開口。


    周嬸,便是公館裏,另外一個大嬸。


    “警局裏的事情比較多。”紀今歌禮貌又得體地笑笑,“我也很想念您和周嬸。”


    大嬸偷偷瞄了眼陸爻的神色,笑道:“既然想,那就隨時過來看看,我給你做好吃的。”


    紀今歌臉上的笑有些僵住:“……”


    陸爻清了清嗓子,緩解了這份有些緊迫的氛圍,“先吃飯吧。”


    紀今歌點了下頭,“好哦。”


    大嬸的飯菜確實做的好吃,又加上紀今歌這些天忙著案子,沒好好吃飯,這會兒聞著飯香,肚子配合地咕咕了兩聲。


    也不知道這咕咕聲,陸爻有沒有聽見,紀今歌假裝咳嗽了幾聲,掩飾尷尬。


    陸爻沒有多言,他唇角微微上揚,盛了一碗湯遞了過來。


    “先喝湯。”


    “嗯。”紀今歌從他手裏接過了湯盅,小小地抿了一口。


    這頓飯吃的還算和諧。


    吃過飯後,外麵飄起了綿密的細雨,並伴隨著雷電聲,轟隆幾聲,短暫地照亮了雨夜。


    夏日雨水多,但去得也快。


    紀今歌回之前住過的房間裏,收拾行李。


    陸爻給她買的、加上她自己帶的,一個行李箱根本裝不過來。


    她想了想,還是把陸爻給她買的留下了。


    收拾完行李,外麵的雨還沒有停,反而有種越下越大的趨勢,甚至連雷聲都比之前更大了。


    紀今歌望著外麵的夜空,眉頭不由得皺了皺。


    下這麽大的雨,還打著雷,該怎麽回去呢。


    “晚上留下來吧。”


    身後冷不丁地響起了陸爻的聲音。


    紀今歌心髒驟然一縮,她回頭,看向了陸爻。


    他還是半天那身黑色襯衣,整個人身形挺拔頎長,如竹如鬆那般。


    他眼裏顏色很深,似乎是要將人吸進去的漩渦。


    紀今歌怔怔了好幾秒。


    陸爻又道:“外麵下雨,而且路程又遠,不好開車。”


    紀今歌耳根有點兒粉,但她始終是沒有拒絕,“好。”


    與之前留在這兒的理由相比,這次好像更加令人心亂。


    陸爻唇角掀了下,中和了眉間的慵懶之意,倒是多了幾分繾綣之感。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紀今歌點頭:“好。”


    像是知道她會尷尬、會難為情,陸爻並沒有在客廳多待,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紀今歌看到他房間的門關上後,才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回了屋。


    她關上門,將自己摔在床上,頭埋在柔軟的枕頭芯裏。


    被子是大嬸才換的,有滿滿的陽光的味道。


    紀今歌吸了兩口,手機的震動將她拉回到現實。


    她摸出手機,摁亮了屏幕。


    是黎盈盈給她發的微信消息。


    黎盈盈:【姐,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回來?】


    紀今歌敲字回:【我今晚不回來了。】


    黎盈盈:【啊?】


    昨天她才因為加班沒回來的,怎麽今天又不回來了?


    黎盈盈:【又要加班嗎?】


    紀今歌:【不是。】


    黎盈盈:【那你和誰在一起?】


    紀今歌:【……隊長。】


    黎盈盈:【哦~~】


    看到那兩個波浪號,紀今歌眉頭頓時擰巴在一起,下一秒,黎盈盈又發來了消息,【夜不歸宿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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