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今歌跟著一隊人馬到了北城特別行動隊。


    隨著周景的落網,警隊裏的其他四名隊員也分別看押起來,不管這件事跟他們有沒有關係,都得收押審問。


    北城特別行動隊她來了好幾次,唯獨這一次讓紀今歌感觸頗深。


    一進去,紀今歌和陸爻分開帶去詢問了。


    來詢問她的是個年輕警官,約莫是個剛出山的道士,臉龐白淨,跟她說話時還會臉紅。


    “所以,是阿香用她的死將周景行凶過程拍了下來?”年輕警官最後重複了一遍。


    “嗯。”證據紀今歌已經交了,麵對警官的提問,她隻能揪心地嗯了聲。


    警官沉默了稍許,起身給紀今歌倒了杯水,遞給了她。


    紀今歌接過水杯,唇角很輕地扯了下,“謝謝。”


    年輕警官見此,摸了摸後腦勺,寬慰道:“阿香明明知道會死,但她還是這麽做了。我想,現在周景已經落了網,她也應該瞑目了。”


    紀今歌輕抿了口水,“嗯。”


    另一間屋子,張警官打算帶陸爻一同去審問周景。


    進屋前,他還在擔心陸爻的傷勢,再三確定,“真沒事?要不要找醫生看看?”


    “不用。”陸爻表情很淡,“先去審問。”


    張警官挑眉,推開門走了進去。


    審訊室已經有名警官候著了,見兩人進來,便開口道:“張隊,還是什麽都沒說。”


    張警官嗯了聲,並打發他下去了。


    門合上後,整個審訊室就安靜下來。


    陸爻看向坐在正中間、雙手被扣住的周景,他依舊是一身道袍打扮,但發絲淩亂,臉上還有打架殘留的血痕。


    一點兒也沒有之前的光風霽月。


    見兩人進來,他抬眸,清清冷冷的眸子裏全是不屑,“既然證據確鑿,那還審問什麽?”


    他看著陸爻,也不否認了:“確實是我做的,妖嘛,想殺就殺咯。”


    在座的,除開在外麵監聽的警官外,張警官和陸爻都是妖族。聽他這麽說,張警官瞬間就白了臉,要不是有警察的職業操守,他早就站起來了。


    陸爻麵上表情很淡,像是冷眼在看他發瘋,他拿起桌上的文件,“這是你的所有資料,早在確定你是犯罪嫌疑後,我就去調查清楚了。你究竟是幼年時被妖所害才變成這樣,還是說你本來就是這樣的。”


    周景看著他手上的文件,拳頭默默地捏緊,太陽穴有青筋暴出。


    之前就算他再怎麽無所謂,但陸爻手上的這份文件直接戳進了他的心裏。


    他出生時,國內經濟還是最貧瘠的時候。他家庭條件並不是很好,父親每天早出晚歸,就是希望多掙工分養家。


    十歲那年,村子遭遇了妖族的襲擊,他被母親藏在水缸裏才勉強躲過了一截,同時也太親眼看見了那些妖族是怎麽獵殺村裏的人,他不敢出去,藏在水缸裏餓了三天三夜後,村裏來了一位做法的老道長。老道長心疼他,便收養了他,並傳授了他道術。


    他一心要報仇,等學到東西後,就下山了。但當年那群妖族早已被妖物局抓起來了。


    沒了仇人,他好像是沒活下去動力。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救了一隻受傷的狐狸精,那狐狸精甚是乖巧,會各種討好他。但也隻這隻狐狸精,在他不注意間想殺了他,獲取他的精氣。


    他自損八百才狐狸精殺死。


    這時,他才明白,妖就是妖,沒有一個是好的,即便麵上對你奴顏婢膝,背地裏卻隨時像致你於死地。


    從那以後,他不在同情任何一隻妖怪,甚至以捕殺他們,奪取他們的妖丹為樂。那時候妖物局還沒現在管理嚴格,他行凶這麽多年,也不曾有人發現。有了這些妖丹,他實力也越來越強,逐漸在這個圈子裏混出了名堂。


    遇到那隻狼妖,是二十年前的時。


    當時那隻狼妖還是個小崽,父母被天敵所害,他有幸逃了出來。


    這麽小的狼妖,妖丹都還沒凝成,他便收養了這隻狼妖以方便為自己做事。


    隻是沒想到,這隻妖狼會叛變。


    看吧,妖果然沒好東西。


    陸爻繼續說:“如果是幼年那場災難,妖物局已經把所有犯事的妖都抓了起來。”


    周景低低地笑了起來,“抓起來?那我的父母何其無辜,村裏的人何其無辜?說白了,妖就是劣性難訓。”


    他看著張警官和陸爻,“別以上位者的姿態來指責我了,我不會接受,我是人,不會接受妖的說辭,也不會接受你們那些虛偽的感化,你們要殺就殺,別那麽多廢話。”


    陸爻唇線抿緊,眸色微沉,他把玩著手裏的中性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張警官拍了拍陸爻的肩膀,示意他審問結束了。


    出了審訊室,張警官歎了口氣,“想來他是不會說什麽了,這次辛苦你和小紀警官了,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們吧。”


    陸爻嗯了聲。


    他回頭,透著審訊室的玻璃窗看了進去。


    周景依靠在椅背上,隔著玻璃,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這會兒已經看不出他那身仙風道骨了。


    陸爻和張警官出來時,另外一邊紀今歌完事了。


    張警官親自送兩人出了警局。


    胡醫生是跟他們一起來的,但他知道的並不多,所以很快就出去了,並且找了輛車在警局外等他們。


    “怎麽樣了?”


    見陸爻沒回,胡醫生又看向紀今歌。


    紀今歌搖頭,“我不清楚。”


    這案子最後還得交給的妖物局審理,她也是今晚才知道,原來這些年周景做了那麽多事,他與青霜集團來往密切,利用他的北城特別行動隊隊長的身份,與他們搞地下交易。


    這次落網的不僅是周景,還有青霜集團那幾個高管。


    但最後會不會牽連到青鋒會還是個未知數。


    “放心吧。”胡醫生倒是最樂觀的那個,“我們不是還有狼妖嗎,他已經同意作證了。”


    “嗯。”紀今歌很淺地笑了下。


    從抓捕周景,到審訊結束,這一係列流程做完,已經將近淩晨四點。


    這個點兒,街道上冷冷清清,寒風刺骨。


    胡醫生拍了拍車門,“回酒店?我送你們。”


    紀今歌頓了頓,她看向陸爻,“隊長,我想去山河村看看。”


    陸爻點了下頭:“嗯。”


    案子已經明了,阿香的屍體也被警隊安排送回了山河村。


    “成。”


    胡醫生也應了下來,“那我們就去山河村看看。”


    上車後,陸爻坐後座,他好像很困,一上車就眯上了眼睛。紀今歌怕打擾他休息,連和胡醫生說話都壓低了聲音。


    進村那段路不好走,差不多天亮,車子才停在了山河村村口。


    阿香的事已經通知了村長,但村長壓著,暫時沒跟三個孩子說。村口的保安見紀今歌是老熟人,神色有些複雜地讓她進去了。


    村長像是知道他們回來一樣,一進村,就被村民邀到了村長辦公室。


    村長有些感慨:“謝謝你們幫阿軒查案,讓他泉下有知也心安了。”


    紀今歌抿了抿唇。


    胡醫生道:“村長您別這種說,這次能破案,完全是靠阿香。”


    如果不是阿香,他們可能還需要找很久的證據,在找證據這個過程,說不定還會被周景的人暗殺。


    村長眼眶微紅。


    阿香和阿軒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兩個孩子。


    如今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能破案、給阿軒一個公道就好。”村長抹了抹眼睛,坐下來,悶著氣。


    房間頓時便安靜下來。


    紀今歌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她沉默了片刻,問道:“村長,那阿香家裏的三個孩子……”


    “孩子?”


    提起孩子,村長恍然大悟,他拍了拍腦袋,歎氣了好幾聲,“昨天阿香特地來找我,說今天有事要忙,讓我幫忙把她三個孩子送到她姑媽家裏,順便還給了我兩封信。”


    “原來、原來如此啊——”村長長歎:“她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死,特意把孩子交給了我。”


    說完,他從座位上坐起來,從抽屜裏取出了那兩封信件來,“這就是阿香留的兩封信。”


    紀今歌從村長手裏接過,其中一封信很厚重,估計是錢財之類的。她看了眼陸爻,猶豫了下,還是打開另外一封很薄的信。


    信不長,信裏交代了她要去做的事,以及拜托姑媽照顧她的三個孩子。


    她還說她不後悔這麽做,如果能選擇,她還是會走這一條路,她也相信她的三個孩子會理解她。


    看完信,紀今歌心情有些沉重。她把信重新疊好,交還給了村長。


    “村長,我們現在能去看看三個孩子嗎?”


    村長嗯了聲:“正好我也要送他們三個去阿香姑媽家。”


    …


    天剛亮,三個孩子剛起床。


    還沒走近,紀今歌就聞到一股烤麵包的焦香。今天沒阿香在,他們自己做了早餐。


    村長敲門後,約莫過了半分鍾,門吱呀一聲打開,從裏麵探出來一個小蘿卜頭。


    紀今歌記得她,是老幺。


    “村長爺爺。”小蘿卜頭甜甜一笑,並把四人叫進了屋,“紀姐姐你也來了呀。”


    她看著陸爻與胡醫生,眨眨眼,不知道叫什麽。


    胡醫生拍了拍她的頭,“叫我胡哥哥,叫他陸叔叔。”


    陸爻白了他一眼,沒理他。


    三小孩就的早餐很簡單,就烤了幾片麵包,以及一瓶牛奶。


    “村長爺爺吃了嗎?”老大把餐盤端了出來,奶聲奶氣地問道。


    村長笑嗬嗬道:“我已經吃了。”


    “那紀姐姐、胡哥哥和陸叔叔呢?”老大又看向紀今歌三人。


    紀今歌笑了笑,還沒開口,就被胡醫生插話進來了,“胡哥哥還沒吃呢。”


    老大唇角彎彎,“那我給你們再烤幾片,媽媽說我烤的麵包很好吃哦。”


    紀今歌一聽這話,笑意瞬間就僵在了臉上,她瞪了胡醫生一眼。


    胡醫生窘迫地摸了摸鼻子,他清了清嗓子,“小家夥,我來幫你,我做飯手藝可好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信的話,我給你們露一手。”


    “……”


    廚房裏傳來一大一小的說話聲,也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沒過多久,胡醫生就端上了兩盤烤好的吐司。


    “咦。”紀今歌疑惑,又看向陸爻,“隊長不吃嗎?”


    陸爻正坐在沙發上,單手撐著下頜,眯著眼,樣子困頓又慵懶。


    聽見這話,他也沒睜開眼。


    “不吃。”胡醫生道:“他最討厭吃的就是這樣。”


    紀今歌輕哦了聲。


    既然陸爻不吃,那她也不強求。


    早餐端上來後,老大才開口:“村長爺爺,媽媽今天不在家,你是來找她的嗎?”


    “不是。”村長摸了摸他的頭,“我來找你,你媽媽昨天跟我說,她最近很忙,讓我幫你送到姑媽家。”


    聞言,其餘兩個孩子也停下了手。


    老大咬了咬唇,眼眶裏蘊藏著淚珠,但還是點點頭,“好,我聽媽媽的。”


    紀今歌一口麵包哽在了心口。


    他真的太懂事了。


    懂事的讓她這個外人都心疼。


    也不知道將來他知道了去姑媽家的原因會怎麽樣。


    老幺放下筷子,拽著村長的袖子,“村長爺爺,那、那我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呀?”


    “什麽時候……”


    村長頓時就難受住了,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一個合理的托詞來哄騙這三小孩。


    最後,竟還是老大扯過了老幺的袖子,“媽媽很忙,等忙完了自然就會回來了,你們在姑媽家別搗亂。”


    其餘兩個孩子哦了聲,“知道啦。”


    看到這裏,紀今歌與胡醫生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可奈何。


    吃早餐的過程變得漫長。


    吃完後,三小隻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並鎖了上門。


    老大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家,與另外兩隻不一樣,他傷感地低頭,很輕地啜泣了聲。


    有些事已經悄然變化,就算他們現在不知,以後也會知道。


    等待他們的未來,不知究竟如何。


    紀今歌牽著老幺的手,往村口走去。


    這三個孩子,老幺特別喜歡她,可能是女孩子對同性都會親切一點。


    剛走出村口,突然傳來一道低沉厚重的男聲。


    “村長。”


    眾人看向聲源處,就看見一身短打,皮膚黝黑的高大男人朝他們這邊跑來。


    紀今歌知道這人——


    是與阿軒發生過口角的牛妖。


    “你怎麽來了?”村長驚訝。


    知道牛妖不是凶手後,村長就沒再對他惡語相向。


    牛妖視線落到三個孩子身上,“村長,我想單獨跟你說。”


    “行。”村長猶豫了下,便應了下來。


    兩人丟下大部隊,走到一處僻靜的小菜園。


    不等村長開口,牛妖便開門見山道:“村長,我想收養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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