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吧。


    紀今歌在沙發前坐下,“隊長,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她心想說,這麽多天了,您終於肯露麵了。


    當然這話她可不敢當著陸爻的麵說,也隻能在心裏想想而已。


    陸爻沒應,而是從身後的背包裏取出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直接推了過來。


    紀今歌忍不住咦了聲,“這是什麽?”


    陸爻並沒有回,他甚至連眼皮都沒舍得睜。


    紀今歌也沒在意,從桌上拿起了文件,一頁一頁地翻著。


    一邊翻,一邊瞪大了眼:“隊長,這……”


    這副文件裏,記載了青霜集團與北城特別行動隊的聯係,而且集團裏那幾個妖族高管,基本一半以上都是青峰會的。


    一直以來,青霜集團是由那幾個妖族管理掌權,至於那個人類總裁——不過是他們為了掩飾本性而扶持的傀儡而已。


    紀今歌驚訝地說不上話來,好半天才道:“隊長,這是你這幾天調查的?”


    這些可比自己調查的要清楚、全麵許多。


    “嗯。”


    這次陸爻終於舍得回複了她,懶散地嗯了聲。


    “那你……”紀今歌心下有些受傷,悶聲道:“既然隊長你一個人可以調查完,那為什麽還要把我留在北城?”


    這幾天她早出晚歸,走訪了好幾個受害者,才得到青霜集團這一條證據鏈,結果他暗地裏已經整件事摸索得清清楚楚的了。


    那她的調查還有什麽意義?


    紀今歌咬了下唇,神情喪喪。


    陸爻抬起眼皮看她,很意外地跟她耐心解釋:“需要一個人在暗,一個人在明。”


    “好吧。”紀今歌還是有些難受。


    原來她是個靶子啊,就是為了在前麵吸引目光。


    陸爻看著她這失魂落魄的模樣,臉色有些繃不住,他壓低了聲線,聲音裏還透著一絲討好:“我點了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


    “嗯,還有酥炸小黃魚。”


    “還有酥炸小黃魚?”


    “嗯。”


    聽到這兩樣,紀今歌瞬間就不喪了,“隊長,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不知道。”


    陸爻沒去看她,而是背過了頭去,耳根泛著紅,“是我喜歡吃。”


    紀今歌沒看見他耳根處的粉色,笑著輕哦了聲,杏眸明亮清澈。


    雖然陸爻說是為自己點的,但她還是很高興的。


    紀今歌是個天生樂觀的人,壞心情說走就走。


    她甜甜一笑:“好巧哦,隊長喜歡吃的也是我喜歡吃的。”


    “謝謝隊長,我沾了你的光。”


    陸爻撞見了她含著笑意的淺眸,沒好氣地開口:“先去洗漱下,味道太難聞了。”


    紀今歌:“好噢。”


    包廂裏就有衛生間,紀今歌拾掇好自己,聞了聞身上的氣味,確定淡了以後,才走出去。


    彼時,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大部分都是肉食,隻有一道清炒小白菜。


    紀今歌坐了下來,陸爻還是與她保持著距離。


    紀今歌知道,陸爻不喜歡她身上的味道。


    每個人身上都有味道,這味道或許人類自己聞不到,但對於氣息比較敏感的妖族來說,一點點味道就會被放大無數倍。


    畢竟他們就是靠味道記憶的,氣味變了甚至可能擾亂他們的記憶力。


    這種對味道的記憶,就像是人類對陌生人的第一記憶力首先是臉。


    紀今歌曾經問過鳳嫻,她身上是什麽味道。


    鳳嫻神秘地笑笑,也不明說:“這味道對於某些妖族來說,是致命的吸引力。”


    安安靜靜地吃飯,兩人都沒有說話。


    紀今歌這才注意到,陸爻基本不吃素食,那道小白菜從他上桌到現在就沒碰過。


    紀今歌越發地好奇他的本體了。


    ——應該是帶毛的食肉動物。


    性格倒是有點像貓科動物。


    紀今歌心下雖然好奇,但斷然是不敢開口問的。


    紀今歌小口小口地吃著飯,她視線落到文件上,若有所思。


    文件上並沒有明確寫主謀就是周景,但有這麽大權利的,也八九不離十了。


    這頓飯吃的也不是滋味。


    紀今歌想不通,根本無法將一個仙風道骨的道長與殺人無數的妖道聯係在一起。


    周景第一印象給人的感覺真的太好了,清冷矜貴,溫文有禮。


    雖然證據擺在眼前,也很難讓人信服。


    她正胡思亂想著,忽而聽到陸爻擱下碗筷的聲音。


    “隊長,你吃好了?”


    紀今歌回過神來。


    陸爻沒回,而是看向她的眼睛,“還在想文件的事?”


    紀今歌點頭,她也放下了筷子,說出了心中的茫然,“我是真沒想到周隊會是這樣的。”


    陸爻抬眸,迎上她純澈的杏眸,眸低顏色幽深如墨,“人心是這世上最難猜的東西,你是人類,想必應該比我更懂。”


    紀今歌啞然,點了點頭。


    是啊,人心難測。


    難怪聊齋誌異裏也說,比妖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安靜地吃完飯,等服務員收完碗筷後,陸爻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隊長,我們接下來幹什麽去?”


    紀今歌見陸爻沒走,她也不好提前離開。


    陸爻閑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本書,紀今歌問他的時候,他也沒抬起頭來,“等天黑。”


    紀今歌:“……哦。”


    她不解,又問了一句:“天黑了要去做什麽?是去警察局調查?還是為了躲避那些盯梢的?但警察局裏監控,防護措施做的也好,我們能進去嗎?”


    陸爻翻書的手停了下來,抬眸,一雙深沉的黑眸看著她,眼神隱隱有些不耐。


    好像她的話過於多了。


    紀今歌當即閉了嘴:“那、那我也看會兒書。”


    陸爻聽她這麽說,收回了視線。


    他繼續看著書,唇角在紀今歌沒察覺到下,很淺地勾了下,不過又極快地消失不見。


    …


    包廂再度安靜下來。


    這餐廳是陸爻相熟之人開的,安全性倒是挺足。


    隻是這會兒紀今歌完全靜不下心來看書,離真相隻有一步之遙,而陸爻又故作神秘什麽都不說。她這心裏又燥又急,就好像有隻小貓在撓癢癢。


    反觀陸爻——


    平時白天困頓懶散的人,這會兒竟然有閑心看書。


    坐了會兒,紀今歌實在坐不住,剛想拉開包廂門出去走走,緩解下焦急的情緒。


    然而她腳還沒跨出去,就聽見陸爻冷淡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你現在出去,不過,可能還沒出這條街就被他們抓到了。”


    他們,有可能是青峰會,也有可能是殺她滅口的。


    紀今歌膽慫地退了回來,關上門安分地坐下來,隨意地翻了翻書,忽而又想起什麽。


    “隊長,昨天晚上襲擊我的蛇妖,會不會就是他們特意派過來殺我滅口的?”


    可她記得,那蛇妖是青峰會的。


    如果是行動隊派人過來殺人滅口,那說明,北城這支行動隊可能跟青峰會有聯係。


    若是殺了她,不僅斷了妖丹案的線索,還能從她這裏得到妖珠。


    若是沒殺掉她,也可以趁機擺脫行動隊的嫌疑。


    好一招一石二鳥。


    紀今歌秀眉緊蹙,心頭不免憤憤。


    這完全就將她當做了槍使。


    陸爻挑眉,沒明說:“或許是。”


    現在妖丹案主謀想殺她滅口,而青峰會想要妖丹。


    所以,這兩者都有可能。


    又或許,這兩者早就聯合在了一起。


    紀今歌張了張嘴,所有話哽在了心口,最後也化作了一聲歎息。


    陸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依舊饒有興趣地看著手裏的書。


    將問題分析下來後,紀今歌心裏也沒那麽燥了,她幹脆也沉下心來,學著陸爻的樣子看起了書。


    但看著看著她就開始犯困——


    昨晚從警局回來後,又熬夜分析了案情,這會兒正是午睡時刻,困意就止不住地來。


    等陸爻再次抬起頭時,就看見紀今歌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紀今歌睡得香,對四周也沒什麽防備。


    多看了她幾眼後,陸爻合上書,拿起手邊的毛毯,他走到沙發跟前,小心翼翼地給她蓋上了薄毯。


    這會兒紀今歌正在跟周公約會,也沒意識到身上已經蓋了個軟乎乎的東西。她下意識地蹭了蹭毯子,紅唇一張一合,發出很小的夢囈聲。


    陸爻唇線斂緊,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半秒,她枕著手臂,未施粉黛的眼皮輕合,長睫在瑩白的臉上留下點點斑駁的光影。


    鼻翼旁又嗅到那股熟悉的薄荷香,陸爻喉結輕滾了滾,快速移開了視線。


    -


    紀今歌有些認床,酒店那床她也是睡了兩天才暫時適應。


    然而下午這一覺她卻睡得極沉,等醒來時,外麵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去。


    屋裏沒開燈,光線昏暗。


    紀今歌伸了個懶腰,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六點十五分。


    紀今歌:“……”


    她腦袋裏頓時警鈴大作,沒想到這一覺她竟然睡了這麽久。


    陸爻也不知道去哪裏了,包廂裏沒他的身影;衛生間雖然半掩著,但沒聽到什麽動靜,想來他應該不在裏麵。


    紀今歌腦海裏湧上一絲不好的感覺——


    他該不會是嫌棄她礙事,就趁她睡著,自己去查案了吧?


    這好像也是他的做事風格。


    有了個想法後,紀今歌謔的一聲從沙發上起身,蓋在身上的薄被也順勢滑倒地上。


    紀今歌撿起被子,腦海裏有些迷糊。


    ——她睡覺前,有蓋被子了嗎?


    她手指扣了扣腦袋,正迷糊著,包廂門突然發出吱呀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門從外麵被打開了。緊接著,消失的陸爻邁著長腿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件高領毛衣,不過外麵搭了一件長風衣,身形頎長玉立,臉上依舊是懶懶散散的表情。


    “隊長。”


    紀今歌放下了薄被。


    陸爻沒什麽表情地嗯了聲,“醒了?”


    紀今歌稍稍有些窘迫。


    “隊長你出去了麽?我下午睡著了。”


    她小聲開口:“你要是出門的話,可以把我叫醒的。”


    陸爻視線落到她臉上因睡覺壓出的兩道紅痕上,她皮膚白,兩條紅痕特別明顯。


    陸爻沒回這話,隻是抬眸看了眼外麵的月色,“先去洗臉。”


    紀今歌:“哦。”


    北城的氣溫要比海城幹燥一點,麻利地洗完臉,她又給自己擦了點保濕乳才從衛生間出來。


    陸爻倚正在窗邊等她,見她出來,聲線依舊沒什麽起伏:“跟上。”


    紀今歌點頭,默默跟上了她的腳步。


    紀今歌看著麵前陸爻高大挺拔的背影,忽而想起了什麽,問道:“隊長,我需不需要噴點香水?”


    不等陸爻開口,她又快速說道:“不過你放心,我會離你遠遠的。”


    陸爻停下腳步,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跟我出門還需要噴香水?”


    紀今歌縮了縮脖子,“可是、我怕我們一出門就引起了注意。”


    既然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那她和陸爻一起出門,不就暴露了麽?


    陸爻眉梢微挑,“早在你睡覺的時候,我就解決了那些跟梢的。”


    紀今歌:“……”


    她默默地豎起了大拇指。


    出了酒店後,陸爻就帶著紀今歌上了一輛黑色suv。


    紀今歌警惕地留意了四周,好像確實沒什麽跟梢的了。


    上車後,陸爻沒開口說去哪裏,紀今歌也沒問,就這麽安靜地跟著。


    約莫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家小診所門口,陸爻率先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這家小診所門麵並不大,門口就簡簡單單放了個看病的牌子,若不是玻璃上寫著“胡氏診所”,壓根就不會讓人想到這是個看病的地方。


    “這裏是……?”


    紀今歌左看右看,好奇起來。


    “小紀警官,我們這裏是給妖族看病的診所。”


    紀今歌話音剛落,就有一道男聲上前解釋。


    紀今歌聞聲看了過去——


    說話的是一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男人穿著白大褂,身形高挑,清俊的臉上還帶著一副框架眼鏡。


    “我姓胡。”男人主動介紹:“是這家診所的醫生。”


    他說話細聲溫柔,很容易讓人滋生好感。


    紀今歌彎了彎眉眼,笑容很甜:“你好,我叫紀今歌。”


    “今歌啊。”胡醫生笑著開口:“我知道,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了。”


    紀今歌驚訝。


    沒想到她身懷妖珠這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妖界。


    紀今歌頓了頓,還想問問現在這是個什麽情況,就被陸爻插話進來,“人怎麽樣了?”


    胡醫生推了推眼鏡,眉間的笑意也收了收,“被挖了妖丹已經是個死人了,現在隻能勉強釣個口氣。”


    陸爻聲音聽著很冷,情緒不高:“隻要在事情揭發出來前還活著就行。”


    胡醫生:“嗯,那我帶你們進去看看。”


    紀今歌越發好奇他們口中說的人是誰了。


    難道還有別的受害者?


    話落,胡醫生掀開簾子,走進了診所後院。


    後院看著也不大,但看得出來胡醫生是個懂清雅的,院子裏種了不少花。這個季節,院裏的黃臘梅開的甚好,清香撲鼻。


    腳剛踏進院子,陸爻就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


    紀今歌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陸爻沒回,而是抬眸看向了院子裏的梅花樹枝。


    紀今歌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過去——


    那梅花枝頭停著一隻憨態可掬、軟軟糯糯的小肥鳥。紀今歌知道這鳥,它學名叫做銀喉長尾山雀,俗名也被稱為肥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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