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


    聽著耳邊關心的聲音,紀今歌抬頭,驀地撞入了一雙溫潤如玉的眼眸裏。


    周景虛扶起了她,又溫聲重複了一遍,“小紀警官,你怎麽樣?還好嗎?”


    紀今歌搖頭,退後了半步,與周景保持著距離,“我沒事。”


    她隻是體力消耗過度,身體有些不支罷了。


    周景沒察覺到她的動作,輕嗯了聲。


    稍頓,他又看向了已經死透了的蛇妖的屍體,感歎:“還好過來的及時。”


    話落,他又讓臨時過來的法醫檢查了蛇妖的屍體。


    “隊長,四周沒發現。”


    檢查完附近情況的小警員也回來,向他報告道。


    聽見這話,紀今歌心髒冷不防地一跳。


    剛剛就是因為那聲貓叫,她才得以虎口脫險。


    “知道了。”周景開口:“把屍體帶回警局。”


    “是。”


    一行人收隊。


    周景看向紀今歌,歉聲道:“小紀警官,雖然這件事你也是受害人,但按照規定,你還是要和我們回趟警局做筆錄。”


    紀今歌點頭:“好。”她自然是知道流程的。


    紀今歌上了警車,走之前,她回頭望了一眼昏沉的停車場。


    也不知道那隻黑貓去了哪裏。


    希望它無事才好。


    從她踏入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後,黑貓一直隱藏在自己身邊,一旦有危險,它就會出來相救。


    有它在,她也安心許多。


    她曾經怎麽都沒想到過——她會如此依賴一隻貓兒。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車子才抵達警局。


    周景和另外一名警官親自過來詢問。


    一係列基礎問題後,坐在周景旁邊的警官才正式問道:“這麽說,小紀警官認識死者?”


    “也不算是認識,”紀今歌沉吟片刻,如實回答道:“在海城時,他襲擊過我。”


    這也不是秘密,隨便一查就能查到。


    “知道為什麽襲擊你嗎?”這次是周景開口。


    話落,不等紀今歌開口,他又道:“抱歉,我知道他是為了妖珠才襲擊你的,但這是流程。”


    紀今歌嗯了聲:“為了妖珠,但上次沒讓他得手。”


    周景:“那這次……是有人幫你嗎?”


    紀今歌長睫輕顫了下,心髒也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猛跳動了下。


    她抿了下唇,否認道:“沒有。”


    她隱隱覺得把那隻黑貓供出來不好。


    “如此,”周景應了聲,笑道:“那小紀警官與妖珠融合得很快。”


    紀今歌扯了扯唇角,沒接這話。


    隨後,周景又象征性地問了幾個問題,才結束今天的詢問。


    “好了,謝謝小紀警官的配合,辛苦了,有結果我們會通知你的。”


    紀今歌微微頷首:“好,謝謝。”


    說到這裏,紀今歌剛打算起身離開,就聽到審訊室的門發出吱呀一聲——


    一位年輕的警官推門進來。


    “隊長。”


    那警官進門後,先是看了一眼紀今歌,才湊到周景身邊耳語。


    紀今歌唇角不著痕跡地斂了下,心頭堆砌上複雜的情緒,怕她在北城的目的被發現了,亦或是那隻黑貓被發現了。


    那警官與周景耳語完,便離開了。


    周景稍頓,看向了紀今歌,“小紀警官。”


    “嗯?”紀今歌整個心瞬間被提了起來。


    周景:“剛剛法醫的檢測結果出來了,那蛇咬動手前,被人為注射過類似於興奮劑的東西。”


    他聲音聽不出來什麽變化,“看來是有人故意針對你,萬事小心。”


    紀今歌心頭鬆了口氣,“謝謝周隊提醒,我會小心的。”


    周景嗯了聲,也不再就此事多言。


    他看了眼掛在牆壁上的鍾表,“時間不早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紀今歌看著他,他眉眼依舊溫潤,清冷矜貴,不似人間俗人。


    她心頭微微觸動,那些妖丹被挖的受害人證據鏈被抹掉,會不會跟北城特別行動隊有關?若是有關,那會不會和他有關呢?


    “怎麽了,小紀警官?”


    見她未說話,周景又提醒了聲。


    紀今歌彎了彎唇,笑容客氣:“不用,我可以打車回去。”


    “好。”周景沒有勉強,“那我送小紀警官出去。”


    “嗯。”


    這次紀今歌就沒再拒絕。


    這個點兒,警局已經沒多少人了。


    初冬夜晚寒涼,冷意刺骨。前些日子,山河村下了雪,想必再過些日子,北城也會下雪了。


    紀今歌冷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反觀周景,他身穿一件單薄的道袍,一點兒也沒被寒冷所侵擾,仙風道骨,出塵絕豔。


    “小紀警官。”


    突然地,寒風裏傳來周景的聲音,“在北城的工作結束了嗎?”


    紀今歌啊了聲,恍惚道:“還有一點。”


    “小紀警官這次留在北城,可是有重大的案子?”


    周景頓了下,他似不經意的開口,“可需要我們北城特別行動隊幫忙?”


    紀今歌眨眨眼,心髒也跟著懸了起來。


    周景笑了笑:“若是是什麽保密行動,那我就不過問了。”


    紀今歌輕咬了下唇,故作輕鬆,“也不是什麽大案子,就是調查一起嫌疑人的家庭背景。”


    她說的模棱兩可。


    若不給出一個正當理由,北城這邊有理由懷疑她。


    而且妖丹的案子如果真的跟行動隊有關的話,那她這麽說,也可以讓他們放鬆警惕。


    周景恍然般哦了聲,“如此……那,那小紀警官若是需要幫助,盡可以找我。”


    紀今歌回應道:“好,那我提前謝謝周隊了。”


    周景搖頭,沒再多問。


    說話間,警局大門也到了,紀今歌跟周景道了別,坐上了提前打好的滴滴。


    周景看著遠去的車輛,清冷的眸色越發地幽深。


    晚上車流量少,車子約莫二十分鍾左右便暢通無阻地回到酒店。


    刷卡進了門,紀今歌一打眼便看見了坐在沙發上、悠閑舔著毛的黑貓,她眼睛驟然一亮,“你來了,有沒有被他們看見?”


    他們是指北城特別行動隊。


    黑貓甩了兩下尾巴。


    跟黑貓相處這麽久,紀今歌早就明白它這是什麽意思了。


    甩一下尾巴表示“是”,甩兩下表示“不是”,若是甩了好幾下,那就表示它現在很不耐煩。


    紀今歌鬆了口氣,“那就好。”


    見它完好無缺地出現在這裏,她一直緊繃的心,也鬆懈下來。


    紀今歌看著黑貓,眉眼彎彎,又起了逗樂的心思,“外麵好冷了哦,我臉都凍紅了,可以、可以抱抱你嗎?”


    果不其然,黑貓甩了兩下尾巴。


    紀今歌嘖了聲,“這麽小氣呀?”


    她試圖說服小貓咪,“你看,我的房間你都可以隨便進,那我想抱你一下,你都不同意,你這是不公平啊。”


    黑貓看著她,尾巴一下沒一下地甩著。


    它好像很糾結。


    紀今歌知道他高冷,不願意人碰。


    自然地,她也沒強求。


    見黑貓還在甩尾巴,紀今歌假裝生氣地哼了聲,“不抱就不抱吧,我大不了多冷一會兒。”


    說完,她便拿上洗漱用品,去泡澡了。


    舒舒服服地泡完澡,紀今歌已經完全忘了剛剛逗黑貓的事,她躺在床上,打開電腦文件,整理起這兩天的收獲。


    夜已深。


    忙碌了一天,紀今歌一沾床就忍不住打哈欠,資料還沒整理完就昏昏欲睡了。


    強撐著做完資料,紀今歌關上電腦,倒頭就睡。


    房間寂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傳來紀今歌淺淺地呼吸聲。


    黑貓睜開那雙湛藍色貓眼,從沙發上跳下來,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床前,然後縱身一躍,便跳上了床。


    靠得近,那股茉莉薄荷的清香就愈加濃鬱。


    牧津說的對,他聞到這股味道,就會忍不住翻身,露出柔軟的肚皮。


    他次次想要擺脫這樣的氣味吸引,可是又控製不住身體的的本能想要靠近。


    黑貓湊過去,低下貓貓頭,輕輕地蹭了下紀今歌的臉頰。


    蹭過之後,它又抬起貓腳腳,小心翼翼地按了按蓋在紀今歌身上的被子,確定她沒醒後,便隔著被子又臥在了她的胸口上。


    算了,抱了就抱了。


    她睡覺前不是還說自己很冷麽。


    而且她現在睡著了,就當作無事發生過。


    -


    這一晚紀今歌睡的還算舒坦,就是到了後半夜有點熱,而且被子還有點重。


    今天天氣還算不錯,冬日的陽光照了下來,暖融融的。


    隨便吃了個早餐後,紀今歌就出門繼續調查了。


    雖然她得出了結論——


    這些死者可能與青霜集團有關。


    但為了嚴謹正確,她還是得走訪剩餘的受害者。


    剛走出酒店不久,紀今歌就察覺到有人在跟蹤自己。


    而且跟蹤她的人,還不止一隊。


    就是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妖丹案子後的主謀,還是青峰會的。


    亦或者,兩個都有。


    紀今歌不敢托大,她沒有去提車,而是徑直走進了酒店附近的一自然公園。


    上午陽光不錯,公園裏鍛煉的大爺大媽不少。


    紀今歌找到一個能曬到日光浴的小亭。她坐在長廊上,眯著眼,享受著冬陽。


    這個季節還有沒飛到南方過冬的鳥兒,她頭頂上方一直有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她抬頭看向那歡快的鳥兒,胖胖的身子在枝丫見活蹦亂跳的。


    曬了半天日光浴,那些跟蹤她的人還沒走。


    紀今歌也不著急。


    雙方就這麽焦灼地等著。


    約莫半個小時後,紀今歌看了眼手機,才起身,慢慢悠悠地走進了公園裏的衛生間裏。


    衛生間那種私密地方,盯梢著也不好進,就在外麵等著。


    這麽一等,又是半個小時。


    人進去後,遲遲不見出來,其中一夥人就急了,連忙派了個女妖進去查看。


    女妖一進去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香水味,她推開衛生間門的,一間間的找,然而衛生間裏早已沒了紀今歌的身影。


    …


    紀今歌從衛生間出來後,直接招了輛出租車。


    多虧鳳嫻告訴她,妖族都是靠氣味分辨,不然她也不會逃出他們的監控。


    在警校時,紀今歌學過反偵查,次次她都是滿分。


    上了車,司機師傅就忍不住打了噴嚏,“姑娘,你身上這味道……也太濃了吧?”


    紀今歌歉意道:“不好意思師傅,香水打翻了。”


    這麽濃烈的氣味,就連人都受不了了,更別說那些對氣味敏感的妖族。


    司機師傅見此,便沒再多問,“去哪兒姑娘。”


    “四季飯店。”


    紀今歌報了地址。


    這地址是陸爻發給她的。


    那會兒收到陸爻的消息,約她在飯店碰頭,紀今歌還挺意外——


    留在北城這麽多天了,這還是陸爻第一次露麵。


    “好嘞。”


    司機師傅對北城這塊熟,基本不用導航就知道地點。


    想到陸爻可能不習慣她的味道,上車後,紀今歌就開始用水擦拭香水侵染的地方。


    然而這香水味濃,她擦了好幾遍,味道都不見消退。


    紀今歌無奈,隻好開始擺爛。


    四季飯店路挺遠的,司機開了半個小時的車,才抵達門口。


    這飯店不算小,裝修別致優雅。


    紀今歌看了眼門口的服務員——


    是妖。


    她心裏忍不住一咯噔。


    那服務員見了她,忍不住皺了皺眉,許是聞不習慣她身上的味道,連續退了好幾步。


    紀今歌:“……”


    服務員勉強保持著笑臉:“客人你好,請問要吃點什麽呢?”


    紀今歌:“我來找人。”


    服務員眨眨眼,了然:“上樓左手邊第三個房間。”


    紀今歌道了謝。


    服務員又離遠了點,“不客氣。”


    紀今歌看著她退後的步伐:“……”


    紀今歌按照服務員所指,上了樓。


    她停在包廂門口,敲了敲門。


    很快,屋內便傳來了一道推拉椅子的聲音。


    紀今歌了然,推開了門。


    和陸爻共事了這麽久,她早就明白——


    他推拉椅子,就表示可以進。


    他真的懶散到一句話也不想說。


    推開門,紀今歌就看到了一副巨大的落地窗。


    冬日陽光從外麵照了進來,很暖,連屋內也染上金黃色的光芒。


    ——哦對,他也很喜歡陽光。


    包廂內設施也簡單,一張八仙桌,桌上擺著清茶點心,四周還放了幾盆觀賞竹。


    倒是清雅別致。


    紀今歌看到依靠沙發上的陸爻,一條腿隨意伸長擱在地上,另一條腿微微彎曲,似乎腿長的沒地兒放。


    他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襯著膚色更加地冷白。


    五官立體精致,唇微抿著,薄而豔麗,柔和的光影落到他的臉上,倒是減退了幾分冷感。


    整個人慵懶清貴,還透著幾分貴公子的優雅。


    紀今歌心髒猛然一跳。


    雖然已經和他很相熟了,但每次看到他,總免不了驚豔。


    “隊長我來了。”


    話音剛落,紀今歌就看見陸爻懶懶散散地睜開眼。


    他鼻尖聳動了下,似是嗅到了什麽可怕的味道,眉頭瞬間皺緊:“你這是什麽味道?”


    紀今歌:“……”她就知道陸爻嫌棄這味道。


    不等紀今歌解釋,就聽陸爻道:“你就坐在那聽我說,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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