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路主帥蕭斌在礄磝城裏督戰,也是個不太會打仗的。眼睜睜督了幾個月,除了觀戰就是喊“加油”,等到喊累了,才想起該派點援兵去支持一下。於是找來沈慶之,撥了五千人馬去支援。


    沈慶之反對北伐,也沒混上個主帥,跟著蕭斌打下手。沈慶之六十多歲了,擅長用兵,可碰上菜鳥領導,也隻能自認倒黴。原本五千人馬太少,去了也是炮灰,沈慶之不願去,但蕭斌堅持,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出發。可剛出城門,就被王玄謨撞了回來。不用支援了,改防守。


    王玄謨一口氣從滑台逃回了礄磝,蕭斌傻眼了:要逃也別往這逃,拓跋燾眨眼功夫就得跟來。氣得蕭斌就要剁了王玄謨,沈慶之趕緊攔住:“臨陣斬將是大忌,況且殺了他也沒用。現在得趕緊轉移,礄磝是小城,肯定守不住。”


    這話點醒了蕭斌,趕緊組織撤離,回頭對王玄謨:“你留下守城,將功折罪。” 倒黴的王玄謨,好不容易逃出虎口,領導一句話,又得在這等老虎。


    沈慶之倒是跟著蕭斌逃了,可半道上又被聖旨攔下了,命沈慶之去解救王玄謨。別看王玄謨打仗不行,可那是劉義隆的愛將,因為人家支持北伐。沈慶之沒敢耽擱,轉身又去了礄磝。抬腿沒走幾步,又被撞了回來。


    一群逃跑的小兵,告訴沈慶之不用去了,王玄謨早就溜了。蕭斌前腳剛出城,王玄謨後腳就沒影了,根本就沒守,礄磝已經淪陷了,拓跋燾正往這邊追,估計說話就到。


    沈慶之是步兵,也沒王玄謨那速度,來不及撤太遠,隻好就近鑽進了旁邊的彭城。前腳剛進城,拓跋燾就到了城下。


    按說,拓跋燾的戰略是:先搶地,後攻城。可這彭城不一樣,住著兩位皇親,一個是皇弟劉義恭,一個是皇子劉駿,這地方又是劉裕的老家,份量挺重。於是,拓跋燾決定停下來聊一會。


    拓跋燾:“聽說南人注重禮節,我大老遠跑來,城就不進了,你總該出來打聲招呼吧。”


    劉義恭:“說的在理,可我職位低,做不了主,已經派人去請示皇上了,勞煩您耐心等一會。”


    拓跋燾:“聽說南方的甘蔗好吃,能不能送點甘蔗和黃酒,讓我們品嚐一下。”


    劉義恭送甘蔗和黃酒,拓跋燾送北方特產回禮。


    隨後,拓跋燾啃著甘蔗提要求:“能不能安排樂隊出來助助興。”


    劉義恭:“出來打仗,沒帶樂隊。”


    拓跋燾:“那就算了,我去江邊溜達一圈,就不打擾了。”


    劉義恭:“再等會唄,或許皇上同意我出城見你也說不定。”


    拓跋燾:“還是算了,我直接去見你們皇上。”


    拓跋燾繞過彭城,直接衝到了江邊,北魏幾路大軍也同時趕到了江邊。


    雖然北魏飲馬長江,但此時的劉義隆並不算輸。東路敗了,但彭城還在,而且是在拓跋燾的身後。中路的臧質為了避其鋒芒,躲進了盱眙,也在拓跋燾身後。西路的柳元景剛攻下潼關,西可取長安,東威脅洛陽,氣勢正盛。隻是劉義隆膽小,急忙把柳元景撤回襄陽,好守護荊州。


    拓跋燾望著眼前的長江,比黃河寬多了。不好渡,也不敢渡,既不熟悉水性,身後還有隱患,而且好多人不服水土,都病倒了。所以,渡江作戰基本不現實。可也不能這麽回去,挫威風的事不能幹,怎麽也得嚇唬他一下。


    於是,拓跋燾虛張聲勢,一邊安排大量造船,一邊又跟劉義隆聊上了。


    拓跋燾:“中原是我爸留下的遺產,你為什麽要搶?”


    劉義隆:“是我爸的遺產,你爸搶去了,我得要回來。”


    拓跋燾:“你玩繞口令,我說不過你,咱們講和吧。”


    劉義隆:“講和可以,你有什麽想法。”


    拓跋燾:“如果你能把公主嫁給我孫子,搞個聯姻,我保證不會再來騷擾你。”


    劉義隆:“要求還算合理,但皇家結親,不是家事,我得跟群臣商量一下,你先回去,有結果了就去通知你。”


    拓跋燾既有麵子,又有台階,滿意的撤兵。回去沒敢走彭城,害怕被打埋伏。繞開彭城,就得路過盱眙,拓跋燾高興勁還沒過,又在盱眙聊上了。


    盱眙的守將是中路主帥臧質,這人不太會聊天,基本上能把天聊死,還得含著眼淚死。


    拓跋燾:“兩家都快結親了,路過你這兒,總得送壇酒招待一下吧!”


    臧質:“沒問題,送壇熱酒,你等著。”


    酒送到了,壇子都是熱的,確實沒撒謊。可打開蓋子,一股尿騷味,拓跋燾看一眼嚐酒官:“你來嚐。”


    嚐酒官喝一口,沒敢咽,直接就吐了:“這哪是酒,根本就是尿。”


    拓跋燾大怒,下令攻城。攻了半天,屍體扔了不少,城卻拿不下。話說衝動是魔鬼,這回魔鬼奪走了不少北魏兵,拓跋燾才緩過神來。


    做完賠本買賣,拓跋燾總算清醒了,為了挽回麵子,就寫了封信給臧質:“死的這些都是丁零人、氐人、羌人,這些胡人都不好馴服,我也不好下手,感謝你幫我殺了他們。”


    這內容,臧質越看越喜歡,幹脆雅俗共賞,照著印了一大堆,給城外的魏軍一起欣賞。


    這都是私信,就這麽公開了,真是沒素質。拓跋燾吃了一串虧,喝了一肚子氣,實在惹不起臧質,趕緊撤兵。就這樣,完美的南征爛尾了。


    回到平城,氣還剩半肚子,沒等緩一緩,又被人給灌滿了。這回灌的氣毒性挺大,大概內容是說拓跋燾出差這段時間,太子聽信讒言,謀劃著想要造反。這回,拓跋燾又犯了衝動病,當時就信了,立即清洗東宮,太子身邊被砍了好幾個。太子拓跋晃魂都嚇飛了,一直沒找回來。晃晃悠悠熬了幾天,人就沒了。


    給拓跋燾灌氣的人叫宗愛,是個太監。早年混跡江湖,很會察言觀色,而且陰險狡詐,手段毒辣。後來犯了事被抓,不願坐牢,就選擇了淨身入宮。


    宗愛有江湖經驗,是宮裏唯一的江湖太監,爬高的速度別人沒法比。有一次,拓跋燾去打獵,帶了一批太監伴駕,宗愛也在其中。憑著察言觀色的手段,宗愛把拓跋燾伺候的舒舒服服。表現太好,升成貼身太監,專門照料拓跋燾的日常生活。


    升級成貴族太監後,宗愛就露出了本性,成了太監中的霸主。這些拓跋燾都看不見,但太子拓跋晃能看見,而且看不順眼,所以宗愛跟東宮的矛盾很深。


    等到拓跋燾南征回來,宗愛怕太子揭發自己,就先下手。趁拓跋燾高興,搬弄了一堆是非。都是藝術話,擱誰都得信,拓跋燾性子被挑起來,幹脆把太子的心腹都砍光了,太子也被嚇死了。


    太子死後,拓跋燾的衝動勁也過了,時不時就會念起太子的好,慢慢開始反思這事。宗愛提心吊膽,就怕拓跋燾反思,萬一反思成功了,自己就得掉腦袋。於是決定再次先下手,糾結幾個心腹太監,悄悄把拓跋燾給剁了。


    拓跋燾意外身亡,這是超級大事,不但不能轟動,還得絕對保密。可自古保密都是針對普通人,根本防不住間諜,人家專吃這碗飯。於是,一封加急絕密電報飛過黃河,飛過長江,飛到了劉義隆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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