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掉桓玄以後,劉裕成了朝廷支柱。手握大權,第一件事就是報私仇,方式是滅族。刁家東躲西藏跑了好幾個,大部分都被砍了。劉裕把刁家財產堆在一起,讓當地百姓隨便拿,能拿多少拿多少,據說拿了一個月都沒拿完。


    這事信不信隨你,但史書就是這麽寫的。明朝的劉瑾,清朝的和珅,那都是曆史上數一數二的大戶,都沒這麽誇張,可見史書吹起牛來估計得讓牛紮堆才能扛住。當年司馬遷寫完《史記》,拿去給漢武帝看,想讓皇帝蓋個章,好入駐皇家典籍。漢武帝看到最後,氣的扔在地上,對司馬遷說:“就你這書,前朝那些不靠譜的事也就算了,你把朕寫的這麽昏庸,靠譜嗎?我也不燒你這書,留給後人去評說吧!” 漢武帝的知識儲備可一點不比司馬遷少。


    漢武帝也沒想到,時間越推後,自己越模糊,後人隻能從書上來了解他,況且子孫也坑他。到了漢桓帝手裏,給《史記》蓋個公章,收進皇家書庫,可信度暴增,漢武帝就這麽被定型了。所以,史書大部分是真,偶爾也會吹,讀史是為了開闊眼界,啟發智慧,太較真你就輸了。


    所以刁達有多少家產不重要,重要的是劉裕報仇這事是真的,從手段多少能看出劉裕的性格,因為劉裕對刁家采用了趕盡殺絕的方式。刁雍還算腿腳好,沒被抓著,後來跟著司馬休之逃到後秦。想在長安搭個窩過日子,這房子才蓋一半,劉裕就追過來了。沒辦法,又跟司馬休之逃到了北魏。拓跋家族學曹操,哪來的不重要,隻要是人才就收,而且還重用。


    刁雍才來北魏幾年,就碰上這麽好的機會,給個封疆大吏,可見亂世就是機會多,所以能人都喜歡亂世。刁雍也是能人,扛著刺史官銜,跟著孫叔建再次討伐青州。這次,孫叔建帶了六萬騎兵,刁雍一路上采取安撫策略,又招募了五千人馬,而且百姓信任刁雍,願意納稅供糧。這陣勢,青州刺史竺夔看著都泄氣,邊守城邊挖地道,通到澠水澗,逃跑用的。


    地道挖通了,可竺夔沒跑,因為援兵到了,檀道濟和王仲德兩路援兵,還帶著劉裕的戰車。這玩意簡直就是吃人機器,孫叔建見識過,不好惹。刁雍沒膽怯,說:“看到沒,怕我們打衝鋒,把戰車用鐵索連起來,逃跑沒法追,火攻沒法躲,簡直就是自我束縛。我領一支兵馬守住前邊隘口,就能擋住他們。” 孫叔建不同意,萬一沒堵住,還不得自己扛。刁雍又說:“眼前逃命的人挺多,城裏沒幾個人了,幹脆使點勁把城池拿下,然後固守。” 孫叔建又不同意,說:“現在軍中鬧瘟疫,死傷這麽多人,如果固守,又沒援兵,守不住怎麽辦。為避免損失,我打算撤兵。”


    這倆人心思都不一樣,刁雍是青州刺史,就想拿下地盤,好上任。不奪下城池,等於是個空頭銜。孫叔建是統帥,顧慮的是軍隊,勝敗事小,人打沒了,回去不好交差。刁雍沒辦法,隻好跟著撤,可又不好回去,回去這刺史就得上交。刁雍幹脆脫離隊伍,領著五千壯士就地打遊擊。


    孫叔建沿著黃河西撤,正趕上西邊在打虎牢關。西邊統帥是奚斤,跟孫叔建同時出發,卡在虎牢關這,先打了幾天,不好打,就派偏將於栗磾帶三千兵馬繞道去黃河上遊,從河陽渡河,去攻打洛陽。


    洛陽早都被折騰廢了,沒法屯兵,所以守洛陽的南朝兵馬都駐紮在金墉城。這地方在洛陽城外,以前關押過西晉不少皇族,但地方不大,屯不了多少兵。所以沒等於栗磾殺過來,洛陽太守就棄城跑了。別看於栗磾五大三粗,收服人心的能耐不比刁雍差。等後續大軍趕到,洛陽百姓都已經歸順了於栗磾。


    再往南,各郡縣都望風而降,沒多久,中原基本上都歸了北魏,唯獨虎牢關例外。等到孫叔建趕來,虎牢關還在磨嘰,於是孫叔建湊上去:“我來幫你。” 奚斤瞪他一眼:“啥情況,想兩頭立功?” 孫叔建不好意思:“對方帶了戰車支援,青州沒拿下,我就撤了。” 聽這話,奚斤還能舒服點。可惜人數翻倍,壓力卻沒減,虎牢關太難啃了。


    虎牢關設在嵩山腳下,嵩山西邊是洛陽,東邊是鄭州,北邊挨著黃河。虎牢關就在山腳下的黃河邊上,但地勢較高,易守難攻。再加上守將一根筋,不降也不跑,就死守,硬是把北魏拖了幾個月。


    虎牢關守將是毛德祖,比劉裕小兩歲,早年就跟劉裕南征北戰,是個老江湖。說他一根筋,是因為虎牢關不大,兵也不多,關鍵是沒援兵。不著調的劉阿鬥根本不管這事,隻管玩,這兒又是高風險區,大臣都不太敢做主,所以派不來援兵,一切隻能靠自己。


    要說皇上不管事,青州咋會有援兵,這是因為青州旁邊住著兩員猛將,救青州也就捎帶腳的事。當時能打的將軍也就檀道濟和王仲德,一個住在兗州,一個住在徐州。去青州,等於家門口遛彎。要去虎牢關,不但長途,還得闖關,估計半道上人就得耗光,所以想都別想。


    眼看著虎牢關被困,劉宋隻能幹瞪眼。除了劉宋,拓跋嗣也在幹瞪眼,整個中原都快搶完了,可這小小的虎牢關卻拿不下,看著都鬧心,於是繼續增援。這邊越打兵越多,把毛德祖惹急眼了:照這玩法越守越被動,看來不使點陰招是不行了。於是使了一招暗度陳倉,挖幾條地道通向敵後,幾百人趁夜爬出去,在敵後一陣亂砍,砍死好幾百人。絕對過癮,可惜隻能使一次。


    接著又使了一招離間計,離間的是奚斤和他的下屬公孫表。早先毛德祖和公孫表有些交情,借這層關係,毛德祖寫信給公孫表。公孫表是個儒生,很在乎禮節,就寫了回信。於是毛德祖趁熱打鐵,隔三差五就寫一封,內容全是敘舊的官話,但到處都是塗抹修改的痕跡。


    隨後毛德祖又暗中派人吹風給奚斤,說毛德祖和公孫表暗中搞小動作。盡管公孫表每次收到信都給奚斤報備,可這塗抹痕跡和這股邪風湊一起,奚斤不信都得懷疑。於是奚斤把這事說給拓跋嗣,碰巧拓跋嗣身邊的王亮跟公孫表有私仇,知道拓跋嗣相信巫術,就把這事往風水上引。拓跋嗣信了王亮,派人晚上悄悄勒死了公孫表。


    俗話說聰明反被聰明誤,大概說的就是毛德祖吧!毛德祖做夢都想不到,這麽成功的離間計,不但沒幫上啥忙,反倒害了自己。因為填補公孫表空缺的是拓跋嗣,無論智商還是手段公孫表都沒法比,況且拓跋嗣身邊好幾個高參。


    拓跋嗣做事穩當,先仔細分析,再繞虎牢關轉上一圈,發現這水源來自山泉。水是生命之源,斷他水脈,量他也撐不過三五天。活幹的漂亮,可沒一點效果。


    按估計,最多三五天,毛德祖要麽突圍,要麽投降,要麽渴死。可觀察幾天,城裏活蹦亂跳,不像缺水的樣子,找附近百姓一打聽,才知道城裏還有口老井,很深,足有七八丈。這回,拓跋嗣也挖地道,直接通到井底,把水瀉進黃河。


    地道太深,根本沒法攔,這回真的沒水了,毛德祖決定突圍。可這是被動突圍,人家早有防範,毛德祖隻能放手一搏。趁夜黑風高,城裏幾千人全部湧出,四散突圍,竟然逃出去了兩百,可惜毛德祖沒算準方位,成了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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