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堂上。


    “同學們,你們覺得人類跟我們有什麽不一樣?”


    問題一出,他們紛紛討論起來。


    “老師,我們有角,有毛茸茸的耳朵,還有尾巴,人類沒有這些。”


    “那如果我們把這些收起來,你們覺得我們和人類有區別嗎?”


    “應該沒有區別吧。”


    “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我們兔族的速度、聽覺和反應力要比他們快。”


    小錦棠一聽見“兔族”,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地望過去,他是一隻長耳兔,有點失落,又有點慶幸,還好他沒有把耳朵露出來。


    “不止是兔子,還有羊、鹿、馬,食肉動物裏麵有虎、狼、豹,反正有好多好多。”


    “哈哈哈,你們說得不錯。”鹿老師開朗地笑起來。


    一個有鹿角的女生提出了一個問題:“老師,我在一本書上看過,我們這種統稱叫做妖,妖精,可為什麽我們要稱自己是人?”


    場麵瞬間沸騰起來。


    “妖?媽媽從來沒說過。”


    “我也沒聽過,我爸爸經常說人。”


    “沒聽過。”


    “......”


    小錦棠聽著他們的討論聲,也很疑惑,他從來沒聽爺爺提過。


    鹿老師有氣勢道:“都安靜。”


    吵鬧聲戛然而止。


    鹿老師看向剛剛提出問題的“羚羊”:“你說得不錯,我們這種確實叫妖精,但當你看不見同類的明顯特征時,你覺得他會是人還是妖?”


    她被問住了:“我,我不知道。”


    “我們的數量隻占人類的萬分之一,不,也可能更少。為了生存,就必須融入人類的社會,從小養成用語習慣,隻要你們不主動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們也隻會把你們當普通人對待。”


    “也可以舉個簡單的例子,你覺得家人更好聽,還是家妖?”


    不少搶著回答:“家人,我覺得家妖聽著好別扭。”


    “我也覺得,可能是說慣了,聽慣了。”


    “所以語言體係要統一,不然很容易出現混亂。”她再次問女生:“明白了嗎?”


    “嗯嗯,謝謝老師。”


    小錦棠撐著下巴,感覺學到了很多知識。


    叮叮——


    放學鈴聲響起。


    小錦棠站在門口,左看右看就是沒有找到心心念念的人。


    一個女孩來到他旁邊,“錦棠,你也沒有爸媽接你嗎?要一起走嗎?”


    小錦棠搖搖頭,“不用了,我再等等。”


    爺爺說過,放學會來接他,讓他不要到處亂跑。


    女孩有點失落,“好吧。”


    小錦棠鬱悶地鼓起腮幫子,靠在一棵樹下麵,朝遠方望去,靜靜地等待那人的到來。


    過了十多分鍾,小錦棠一邊朝回家的方向走,一邊安撫自己:爺爺可能是有事來不了,或者就在來的路上。


    走著走著,遠方有一個蒼老的身影正在向他揮手。


    小錦棠高興起來,歡快地跑過去,疑惑地問道:“爺爺,你今天怎麽遲到了?”


    司竹努力讓自己的眼睛睜大,“太困了,就睡著了。”


    他眼裏的紅血絲很明顯,看得出來他很疲憊。


    小錦棠抿了抿唇,眼睛有點酸澀:“爺爺,你是不是趁我在學校,偷偷去找工作了?”


    “就是幫人家搬點東西,你別看我臉老了,但我力氣還是很足的。”


    “爺爺,我不想去學校了。”


    司竹變得嚴肅起來,“傻孩子,說什麽呢?不準不去。”


    小錦棠神情十分認真:“我是說,我把這半年的學上完我就不上了,你之前也答應我了。”


    “以後再說,走走,爺爺回家給你做好吃的。”司竹抓住他的手,急衝衝地往前。


    小錦棠知道他這是在轉移話題,又難受又無奈,爺爺對他真的很好很好。


    .......


    又過去了兩年,11歲的錦棠長高了不少,稚嫩正在漸漸褪去。


    錦棠在收拾衛生間裏的垃圾時發現地上有一個帶血的紙團,上麵的血已經變成了紅黑色,看樣子有些時日了。


    瞳孔震了震,無限的恐懼從心底湧出,這難道爺爺的?


    錦棠頭腦一片混沌,各種不好的想法浮現出來,攥緊紙團,慌亂地跑進另一個房間。


    床上的老人正在休息。


    錦棠緩慢走到他身邊,跪在地上,輕輕地呼喊道:“爺爺,爺爺,爺爺你醒醒。”


    司竹還是閉著眼睛,仿佛沒有聽見一點聲音。


    錦棠的心迅速沉下去,強忍著不讓淚水流出,但它們完全不受他控製,好似開了閘的洪水,一顆顆滾熱的淚珠順著臉頰滴在衣服上。


    他完全不敢想象失去爺爺的日子,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是他最不能失去的人...


    “爺爺,爺爺你醒醒,你醒醒...”


    錦棠搖晃著他的胳膊,一邊哭,一邊大聲呼喊他。


    “小棠...”司竹被喊醒了,見他淚流滿麵,輕聲安撫道:“小棠,發生什麽事了?我就午休一會兒。”


    “我...我看見了這個...我以為,以為你....”錦棠把紙團拿出來,一隻手抹除臉上的淚水。


    也許是過於害怕,淚水還是源源不斷地掉出來。


    司竹快速把紙團拿過來,隨手扔到桌子邊的垃圾桶裏,“小棠,就是流個鼻血,看把你嚇的。”


    他哽咽道:“為..為什麽會流鼻血...”


    “前幾天我不是做了一道很辣的菜嗎,還沒過多久,就流鼻血了,我想是上火了。”


    錦棠還是有點不放心,“爺爺,...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


    “哎呀,小棠,去醫院一次檢查就要大幾百,真的就是上火引起的鼻血,不信你可以用手機查一下。”


    “好了好了,我們不哭了,就是一個小誤會。”


    在司竹的安撫下,錦棠才鎮靜下來。


    他跪了下來。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司竹趕忙拉著他的胳膊往上提。


    錦棠倔強地不肯起來,懇求道:“爺爺,我求你了,你不要再偷偷給我繳納學費了,那些知識我聽一遍就懂了,我相信我在家用手機學習也可以。”


    他總是花爺爺的錢,爺爺現在為了他出去做勞力,如果沒有他,爺爺可以過得很悠閑、很自在、很快樂啊。


    “唉,讓我想想。”


    他無力地坐在床上,滿頭的白發,胳膊幹燥發鄒,還有明顯的紋路,手更是粗糙得厲害,皺紋交錯縱橫,有傷疤,指根用繃帶包紮著。


    這副無比蒼老的模樣讓錦棠難受至極,他知道這些都是他造成的。


    “小棠,你先起來。”


    “我不,我今天一定要得到你肯定的答複,不然我就不起了,爺爺,你不要再騙我了,我求了,求你了...”


    錦棠眼睛哭得紅腫,腰板挺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著他。


    “.....”


    司竹無奈道:“好,那就最後一次,這次上完就不去了。”


    “嗯。”錦棠開心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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