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周六。


    宣子期按照約定,在這天穿上了一身修身的香檳色西裝,還噴了點香水,準備和紀明哲一塊兒出席晚宴。


    紀明赫冷眼看著他,自己悶聲吃醋,臉拉得老長,宣子期也隻能無奈地哄兩句,畢竟他也有正事要辦。


    兩人坐上了車,紀明哲親自開車,這輛不同於他以往高調出行時開的那種,是個商務車。


    車上還點了某種香薰,味道談不上好聞,於是宣子期打開了一點窗戶讓空氣透進來。


    車廂雖然寬敞,但畢竟兩個人離得還算近,所以宣子期能夠明顯地聞到紀明哲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以往紀明哲都是讓司機開車的。紀明哲很講究排場,尤其是去商務宴會一類的地方,他不會親自開車,這就有些奇怪。


    不過宣子期並沒有多想,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左手大拇指上戴著紀明赫給他的那枚漂亮的寶石戒指,他輕輕摩挲著,越看越喜歡。


    以往他一向儉樸,即使紀老給了他很多錢,他也很少穿戴那些奢侈品。最開始紀明赫給他這戒指的時候他還總覺得別扭,可如今卻是越來越離不開這東西,仿佛一看到它,就覺得紀明赫在身邊。


    然而他的動作引起了紀明哲的注意,紀明哲也看向那枚戒指,眼底劃過一抹厭惡。


    “在想什麽?”他的聲音驀地響起。


    宣子期被他打斷了思緒,於是直了直身子:“我在想待會兒要怎麽說話,林則越這人可不好對付。”


    紀明哲又淡道:“明赫送你的?”


    宣子期知道他指的是戒指,便點頭:“是。”


    “沒錯,是他喜歡的風格,”紀明哲輕嗤一聲,“他恨不得在你身上刻字,宣誓主權。”


    宣子期抿了抿唇,不想跟紀明哲探討這個問題。


    紀明哲也不再說話,此時車下了高速,轉而向海邊的方向開去。


    宣子期微怔,窗外移動的風景讓他覺得有些陌生,這好像不是開往市中心的路。


    他轉頭看向紀明哲,而後者繃著臉,專心地開著車,神色一片從容淡定。


    宣子期心中暗暗一緊,輕聲問:“需要我幫你開導航嗎,紀先生?”


    然而紀明哲並沒有說話,反而更加用力踩著油門。


    車仍然快速地開著,宣子期的眉頭也皺起來。


    一股不好的預感縈繞心頭。


    “紀先生……”宣子期再度開口,“車開慢一點吧,我會難受。”


    紀明哲充耳不聞,依舊目不斜視地開著車,仿佛宣子期根本沒有坐在副駕駛一樣。


    宣子期這下可以確定,紀明哲肯定有問題。


    可現在車速這麽快,跳車根本不現實。


    他心亂如麻,想到了一切合理的和不合理的可能性。


    難道阿南說了什麽,紀明哲終於後知後覺他是沈峪,想除掉他這個後患?


    還是說尤辰失蹤,紀明哲已經懷疑到了他頭上?


    宣子期左思右想都不明白,如果真的如他猜測的這樣,紀明哲大可以直接找個人悄無聲息地把他弄死,而不是非要騙他出來。


    周圍的景物從高樓變為樹木,這是要往山裏開嗎?


    宣子期閉了閉眼:“紀明哲,你要帶我去哪裏?”


    紀明哲依舊不說話,反而加快了車速。


    無奈,宣子期隻能沉默,手抓緊了安全帶。


    車終於在一處空地上停下來,周圍很是荒蕪,甚至能看到一棟廢棄的建築。


    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氣,解開安全帶就準備下車,然而紀明哲卻快他一步,把車從裏麵反鎖。


    宣子期注意到這一點,剛要回身去質問紀明哲,卻突然感到大腿上一陣疼痛,再一看,紀明哲把一個注射器紮進他的大腿!


    “你幹什麽!”


    宣子期立刻把那注射器打掉,然而隻是一瞬間,他就突然感覺到了一陣不對!


    渾身無力,麻木,四肢冰涼……


    那是肌肉鬆弛劑!


    宣子期沉默而驚恐地看著他,等待著一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紀明哲也望向他,或者說是貪婪地看著他,眼底的欲望、無奈、懷疑、憎恨和惱怒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要把他吸進去。


    沉默良久,紀明哲突然開了口。


    “害怕嗎?”


    當然害怕,但宣子期卻依然保持鎮定:“紀先生,你到底要幹什麽?這荒郊野嶺的,可不像是能舉辦高檔晚宴的地方。”


    紀明哲輕笑一聲,在車裏點燃了一根煙。


    車內安靜極了,火苗燃燒煙絲的聲音都被放大,宣子期緊張到屏住了呼吸。


    “宣子期,上次我們聊天的時候,其實我一直沒正視你的那個問題。”紀明哲聲音中有一絲無奈的疲憊,他吐出一口煙,看向宣子期。


    “你不是好奇我為什麽對你感興趣嗎?”紀明哲輕笑一聲,“是啊,就因為沈峪。”


    宣子期瞪著他,正試圖找尋掙脫束縛的方法,然而紀明哲卻好像洞悉了他的想法,直接從後座抽過一捆繩子,緊緊地將他捆住。


    “沒有所謂的宴會,其實都是林則越要求的。上次林則越綁架了你,或者說,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對付我們,他想綁架你來要挾我們。”紀明哲一邊捆綁一邊說。


    宣子期狠狠咬了下下嘴唇,想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可身子卻仿佛越來越沉,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見狀,紀明哲用手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對上自己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漂亮,和他的很像,”紀明哲露出了殘忍的笑容,“而且你性子比他軟多了,要是他也像你一樣……當初我也就不會選擇阿南了。可惜,他那個人到死也學不會順從和服軟,嗬嗬。”


    紀明哲湊近他:“阿南騙過我,應該不止一次,我不喜歡跟我耍心眼的人。可你就算跟我耍心眼,我也覺得你可愛,我大概是瘋了吧。”


    宣子期已經震驚到無法思考了,他艱澀地動了動兩片嘴唇,喃喃道:“紀先生,我不明白您是什麽意思。”


    紀明哲露出一個淺笑:“子期,你像他,你一直都很吸引我。但這也意味著你同樣吸引別人。”


    “你到底要說什麽……”宣子期痛苦道。


    “他要你。”紀明哲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眼神卻晦暗無光。


    宣子期微怔:“誰?”


    “林則越說,他要你。”紀明哲突然湊近他,“他跟我開的價碼,不再動紀氏,唯一的交換條件是你。用你,換沈林兩家對紀氏產業的收手。”


    宣子期倒吸了一口涼氣,要不是他定力高,這時候就要破口大罵了。


    見他有如此反應,紀明哲倒也不覺得稀奇,隻是把他的手握在手掌心。


    那枚漂亮的寶石戒指,此刻在幽暗的車廂內依然生輝奪目,讓他的覺得格外刺眼。


    下一秒,紀明哲拔下那枚戒指,丟在了後座。


    “你!”宣子期瞪大了眼,卻又無力反抗,他現在渾身都動彈不得。


    紀明哲剛才給他注射的肌肉鬆弛劑,讓他渾身無力,呼吸困難,甚至產生了瀕死的感覺。


    紀明哲一邊說著,一邊摩挲著宣子期的嘴唇,眼神稱得上深情款款:“原本我也打算把你送過去,一招緩兵之計而已,你隻要安心在林則越身邊待一年,我就把你接回來。一年,足夠紀氏打一場翻身仗,到時候我不但會讓你回來,而且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


    “可你卻不接受我的好意,你選了明赫,我那個該死的弟弟。你以為我會讓你和明赫遠走高飛嗎?不,不可能的。”


    紀明哲說到這兒,眼神中透著一股病態的涼薄和陰狠,這可把宣子期嚇壞了。此刻他真想狠狠地打自己一巴掌,再問問自己上輩子到底是有多瞎,才會看上冷血至此的紀明哲。


    “紀先生,”宣子期淡道,“所謂物極必反,您不怕這麽逼我,落得個雞飛蛋打的下場嗎?”


    紀明哲輕笑一聲:“你會怎麽做?嗯?就算不是為了我,也是為了明赫吧,我知道明赫是和我一樣在乎你的,你這麽聰明。我給過你機會讓你選我,可惜你錯過了……現在你後悔嗎?”


    宣子期抬起眼和他對視,眼底藏著刀子,嘴角卻露出一抹笑容:“後悔?可笑。所謂禽擇良木而棲,我相信明赫無論如何都能庇護我,而我自然也會為他全力以赴。”


    可笑,他當然不會後悔,這就是紀家兩兄弟本質上的差別,紀明哲會拿他出去擋刀子,而紀明赫會為他赴湯蹈火。


    紀明哲冷笑一聲:“所以啊,你不選我,那我就讓你後悔。”


    說著,紀明哲突然打開車門鎖,就準備下車。


    宣子期驚恐起來,他抬起頭,眼中已經對這個人再也沒有半點共情:“紀明哲你想過我的安危嗎?你要把我送給林則越,我可是捅過他一刀啊!萬一他虐待我,甚至殺了我呢?”


    如今他對紀明哲已經是不加掩飾的厭惡了,如果說之前他還想著先穩一手用演技偏偏紀明哲來讓他放鬆警惕,那麽現在他隻想一擊斃命。


    然而紀明哲不為所動,直接下了車,走到副駕的位置拉開車門,把虛弱無力的他打橫抱起來。


    “紀明哲,你冷靜一點,”宣子期咽了咽口水,試圖和他談判,“你要把我送給林則越,還不如殺了我……林則越就算得到我,你覺得他會放過紀氏嗎?不會……”


    紀明哲苦笑一聲,湊過去吻了下宣子期的額頭。


    “子期,我也舍不得,就像我也舍不得沈峪死在我眼前,可我有什麽辦法呢?你們都太不聽話了……可你看,沈峪死了,你就出現了……如果沒了你,老天爺說不定會再給我來個長得和你們差不多的,下一個他會更聽話的,你說對不對?”


    宣子期還想說些什麽,可下一秒,他卻眼前一黑,再無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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