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彎殘月帶著暗紅的斑塊,隱藏在烏雲之後。


    淩霄睡著後,時琰輕輕把他搭在腰間的手拿開,披上外袍,去了外麵的走廊。


    她看著遠處的火山群,又回頭看看房間裏淡淡的紫色光源,覺得心裏有點堵。


    回到魔界的這短短幾天時間裏,淩霄的傷已經痊愈,而且時琰感覺得到,他的力量在成倍增長。


    這裏有得天獨厚的環境和能量,加上淩霄詭譎通靈的法寶,輕易就能讓這個男人,成為三界內讓人難以望其項背的存在。


    而他卻在這一萬年裏,守在昆侖山口的寺廟裏,用看不到盡頭的光陰和鮮血,保護著愛人留給他的唯一念想,期待著和愛人的再次重逢。


    這是偏執到極致的愛。


    時琰靠在欄杆上,掀開衣服看了一眼蓮花胎記,傷口已經撫平,隻是緋紅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紋理,並且還若有似無地泛著黑霧。


    還有今天使用大明日月說法圖時的異常,都讓她心裏感到不安。


    別說她是學美術的,對色彩非常敏感,就算是普通人,潛意識裏對黑色也有一種未知的恐懼。


    況且她是神界上神,這種看似不祥的黑霧,根本不該出現在她身上,而這所有的反噬,都和淩霄有關。


    她以前隻為神界之人治過傷,現在這種情況,難道是因為淩霄有一半魔界血統?


    血統?想到這個,時琰想起了一件一直被忽略的事,就是她自己的血統。


    她竟然從來沒想過她來自哪裏,所有的記憶好像都是從飛升華盈上神開始的。


    時琰深吸一口氣,搓了搓手指。


    想喝酒,她需要借助酒精的精神控製,讓自己不那麽煩躁。


    ***


    淩霄坐在黑暗裏,看著窗外的時琰。


    女人站在那裏,好像天上的流雲,會隨風飄散,最後不見。她神情雖然淡淡的,但那股清冷之下,是說不出的悲傷。


    她是人間有顏有才的富貴嬌花,也是九重天孤高清冷的華盈上神。


    淩霄起身,披著長袍走過來,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看到他過來,時琰直接從他手裏接過酒杯,問:“你怎麽知道我想喝酒?”


    “怎麽,睡不著?”淩霄站在她身邊,低頭看著她。


    時琰點點頭,有點惆悵:“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難過。”


    “難過?”淩霄挑眉,有點緊張地問:“是哪裏不舒服?身體有什麽問題?”


    她笑笑,“你怎麽老覺得是我身體有問題?”隨後喝了一口酒,看著遠處,說:“可能是我表達的不對,也不是難過,就是說不出的……落寞。”


    這麽多年淩霄一個人走得太遠,時琰不知道這些年他身上發生過什麽,一萬年的時光讓她錯過了太多。


    淩霄本想調笑幾句,問她是不是空虛寂寞冷,但想想剛才她的神情,隻是問:“是因為魔界不如凡間熱鬧?不如我們以後遊遍人間?”


    時琰噗嗤笑了,指指自己和淩霄,說:“過個幾十年,把孫懿心那丫頭熬成老太婆,然後咱倆就這模樣,往她眼前一站,她還以為咱倆是吸血鬼呢!”


    淩霄也笑了,“電視劇裏的吸血鬼不都是在一個地方住幾十年,搬走再搬回來,世界那麽大,去哪不行?”


    “是啊,時代變了,現代社會嘛,等你的腳好了,姐帶你周遊全世界!”


    見時琰情緒好轉,淩霄捏著她的腰,低下頭貼著她的臉,細聲細氣地說:“姐姐說話可要算話……”


    時琰被他嗬出的熱氣弄得心癢,笑說:“當然。”


    遠處的火山依然在迸發,她和淩霄就在這詭譎的殘月下,同喝著一杯酒,擁抱,接吻。


    兩人的唇瓣交換著溫熱的氣息,讓彼此都染上屬於對方的印記。


    ***


    淩晨三點的a市,街上基本沒什麽人,宋明然站在路邊,雙手插在兜裏,靠著路燈,看著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身邊。


    車窗落下,從裏麵伸出的一隻手,遞出來一個紙袋,宋明然打開看一眼,確定後才裝進自己包裏。


    車裏的人帶著墨鏡,打量著宋明然,冷哼一聲,說:“你我時間不多了,再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發現我們的存在,而且——我相信你和我一樣,已經厭煩了這具軀體。”


    宋明然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好像街道盡頭有什麽東西吸引著他,幽幽地說:“是啊……”


    片刻後,他敲敲車門,說:“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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