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宮正北方向,有一片和暗色係的魔界格格不入的山脈。


    那裏常年積雪不化,山上長滿了幾十米高的雪鬆,遠遠望去,沒有被積雪覆蓋的地方就像空中草原。


    時琰穿著廣袖長袍,外麵披著一件銀狐大氅,精致的臉龐在毛領中愈發可人。


    她站在山腳,望著眼前的銀裝素裹,說:“沒想到魔界還有這樣的景色。”


    淩霄笑笑,抬手拂去她肩上的六棱雪花,說:“我們魔界人大多屬火,當年我就是在這裏遇見冰易的,她是魔界裏為數不多的怕熱之人。”


    怪不得冰易總是穿著那麽清涼,時琰點點頭,問:“這裏是冰易的家?”


    淩霄指著山麓間的樹林,說:“差不多,我遇見她時,她就住在樹洞裏。”說完拉著時琰往裏麵走,邊走邊說:“這山間有大片溫泉,溫度比較合適。”


    說到溫泉,時琰皺眉看著淩霄,攏了一下披風,將整個身子縮進去,頗為警惕地說:“你腦子裏的黃色廢料該清理清理了啊!”


    淩霄大笑一聲,從上到下打量一下她,挑眉問:“上神,您想哪去了?我隻是說那裏環境好,可以泡個溫泉好好休息,不過——您要是有這方麵的興趣,我隨時可以給您安排……哈哈……”


    時琰瞥他一眼,哼了一聲,掩掉臉上的尷尬,說:“這幾件衣服不錯,等我們回a市,天兒也該冷了,我帶幾件。”


    “隻帶衣服?不帶人?”


    “不帶!”


    ***


    山間薄霧靉靆,溫泉上方水汽氤氳。冰易坐在水邊,對著手心裏的蛇蛻發呆。


    那是她從秦允那裏“偷”來的,其實不能算偷,隻是秦允不小心落在她房間,她沒還給他而已。


    冰易把一片蛇蛻放在鼻尖聞了一下,撇撇嘴:“也不算難聞……”


    春水池邊,流波暗轉,暗藏著萬年老少女的春閨心事。


    “咳——”


    聽到有人咳嗽,冰易連忙把這東西裝進手包,起身把髒辮束起來,回頭看著自家尊主和尊主夫人,問:“上神,您怎麽悄沒聲地就來了?”


    時琰看看身後的淩霄和黑銷,笑著問:“我們可是正大光明走過來的,是你沒注意,怎麽,想誰想得這麽出神?”


    冰易紅著臉,抿嘴說:“哪有?上神怎麽還這麽八卦呢?”


    “哈哈哈,淩霄,看來我們動作要快,我感覺咱們把秦允一個人留在a市,有人不放心啊!”


    冰易翻個白眼,說:“我才沒有不放心,沒他在,我清淨地很!”


    淩霄拿出天魔紫玉,看一眼冰易的包,說:“冰易,那東西入藥效果不錯,不然你給我?”


    冰易連忙按住自己的錢包。


    時琰大笑:“別逗她了,”然後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說:“用不著天魔紫玉,收起來吧。”


    說完,她一揮右手,拋出大明日月說法圖,卷軸在空中卷起一陣狂風,將暫時放在一邊的丹樹直立起來,盤根錯節的根須如同利刃,逐步紮進堅實的地表。


    時焱閉著眼,掌中藍光不散,她催動大明說法圖,將卷軸內的靈息,一點點分布在這片土地上。


    不過幾分鍾,原本還要千年才結果的丹樹上已經掛滿了丹果。


    就在這時,時琰皺了一下眉,她覺得胸悶。


    淩霄看出情況不對,但又不能上前強行打斷她,隻好喊了一聲:“夠了!時琰!”


    時琰沒有停,直到丹果由青變紅,她才慢慢睜開了眼。


    她將卷軸收回掌心的瞬間,忍不住劇烈喘息起來。


    淩霄上前扶住她,焦急地問:“你怎麽樣?”


    時琰擺擺手,微微喘著氣,說:“沒事……可能我這物我合一的招式,用的還不太成熟,所以有點胸悶。”


    淩霄一臉後悔,說:“就應該用天魔紫玉!”


    時琰笑笑,晃了晃手上的戒指,說:“得了吧,您老這半邊心髒都在這裏了,天魔紫玉還是你留著護身吧!”


    其實就算不用天魔紫玉,以淩霄的能力,三界之內也無敵手,他知道,時琰是心疼他,所以生氣之餘,又有一點被愛人關心感動。


    “你啊,現在除了活潑點,這倔勁跟一萬年前一模一樣!”


    “是啊尊主——您是喜歡當年那個我,還是現在這個我?”時琰歪頭問道。


    淩霄一手攬過她的腰,一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摸著她鎖骨下的位置,說:“不管怎樣我都喜歡。”


    他貼近時琰耳朵,輕聲說道:“但我還是更喜歡床上的華盈上神……”


    香霧半窗,紅蓮照晚,出水盡是風流。


    冰易一把拎起黑銷的脖子,轉身就走,一邊走還一邊嘟囔:“真是沒眼看……”


    ***


    時琰看冰易走遠,在淩霄臉上輕輕啄了一下,又屈膝頂頂他身下,笑道:“尊主還是別浪了,你最好清心寡欲,省的到時候心火太旺,不利於療傷!”


    淩霄輕聲調笑,說:“是嗎?我是無所謂的,但如果上神想,該怎麽辦?”


    他在時琰掌心撓了兩下,問:“大明說法圖的抽杆和我的手都不錯,但我覺得,我可以用……”然後低頭附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什麽。


    時琰瞪他一眼,臉上盡是緋紅的羞赧。


    “淩霄!閉嘴!”


    她掙開淩霄的手,走到樹下,攤開掌心在樹幹上抹了一下,堅韌粗糙的樹皮立刻變得光滑,好像被打磨過一樣。


    然後她用食指在上麵畫陣法,堅硬的木質隨著她的手指,簌簌地往下掉木屑。


    可沒一會兒,剛才那種不適又出現了。奇怪,隻是畫一個去腐生肌的陣法,為什麽會感到胸悶?


    時琰心裏納悶,這樣的陣法一萬年前她畫過很多次,雖說現在這個難度最高,但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她怕淩霄看出端倪,咬著牙故作輕鬆,麵無表情地畫完之後才轉過身。


    “來,用你的血描一遍。”她對淩霄說。


    樹幹上是一個以圓形為輪廓,內裏有很多三角形的圖案,看似淩亂,卻很有章法。


    三生萬物,淩霄明白這是要先用他的血養這顆樹,再取根須做骨,重生四肢。


    站在這陣法麵前,淩霄有點猶豫。


    他已經見識過時琰直接操控大明日月說法圖裏的靈息,這樣的方式也同樣存在於他和天魔紫玉之間,但真正的物我合一,是如行雲流水般的暢快。


    以時琰的資質,根本不會出現不熟練的說法,所以他有點擔心。


    “時琰,你確定你可以用物我合一的方式,使用大明日月說法圖裏的靈息?”淩霄低頭看看腳下,說:“況且我這傷已經一萬年了,到時候反噬到你身上,我——”


    時琰知道淩霄想說什麽,她抬手打斷他,指指樹幹上的陣法,說:“淩霄,別婆婆媽媽,趕緊的!”


    淩霄舍不得她受苦,可她又怎麽會因為害怕被反噬而放棄?


    淩霄苦笑著搖搖頭,如果不能阻擋,那就盡量配合吧。隨後他解了衣袍,露出堅實的胸膛。


    丹樹根須做出的骨與自己契合度越高,越能減少時琰治傷時的痛苦。


    既然要用血養,那就用心頭血。


    心髒上方的皮膚殷紅一塊,鮮紅的血慢慢填滿陣法紋案上的溝壑,時琰看著淩霄的背影,歎了口氣:“你……”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覺得剛才畫陣法的手指疼了起來,伸手一看,指腹已經變成黑色開始潰爛了,和前些天那塊蓮花胎記的傷很像。


    她把手縮在袖子裏,悄悄感應著大明日月說法圖,用最保守的方法給自己治傷。


    看淩霄畫完最後一筆,時琰上前一步,用另一隻手捂住淩霄的傷口,加速傷口的愈合,然後為他穿好衣服。


    整理衣領的時候,時琰偷偷看一眼指腹,傷口已經不見了。


    她暗暗送了一口氣,爽快地說:“走了,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回a市,本上神要去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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