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不信,不是恢複挺好嗎?可這事人家不能說假話,小翠和小娟關上服裝店,急匆匆回了家。


    大光爹真的走了。下午坐在日頭下,陪著正正玩。忽然,他衝大光娘喊道:“老婆子,我餓了,來倆饅頭。”


    “還沒到飯點呢,就吃這麽多?不撐死你!”大光娘嘟囔著,還是從廚房拿了兩個饅頭。


    大光爹接過來,像三天沒吃飯一般,風卷殘雲。吃過饅頭,拍拍手,大光爹靠著椅子背睡著了。


    “現在真是能吃能喝能睡了。”大光娘又欣慰嘟囔幾句。


    忽然,大光爹的手垂了下來,腦袋一歪,從椅子上跌落下來。大光娘趕忙去扶,卻發現大光爹身體變得僵硬。


    大光娘慌了,跑到外麵,隔著門喊春來爹。等春來爹趕過來,將大光爹扶到椅子上時,再摸摸鼻息,人已經走了。


    大光娘還不相信:“不對啊,剛才還吃了倆饅頭!”


    大光爹真的走了,身上已開始發涼,村裏醫生來檢查過,也給了確定。


    大光娘昏死了過去,醒來,又拍著手,罵自己,說是她撐死了大光爹,一下子吃了倆饅頭。


    沒有人埋怨她。她已經變得和之前一樣和善,再說,是大光爹自己要吃。或許大光爹已經察覺到了什麽,讓自己吃的飽飽的,再上路。村裏人都這麽說。


    小翠回到家裏,春來娘幫著她穿上了孝衣。二光也穿著,傻嗬嗬地掉了幾滴眼淚,又領著正正滿院子裏玩。


    春來爹著急忙慌地給春來打電話。村裏流傳著規矩,紅事可以不參加,白事必須回來幫忙。何況兩家又是幾代人的感情,春來和大光又親如兄弟。


    村裏的黑色手搖電話機肯定打不通,跑到鄉裏,要麽仍打不通,要麽打通了,人家回答,我們這裏沒這個人。


    電話是公司辦公室的,工地上也沒有,所以找不到人。爹有心發電報,也不知道該發給哪裏。懊喪地回來,爹又拿錢,讓二蛋跑一趟,趕緊把春來,還有吉慶吉祥找回來。


    老支書擺擺手:“算了,人生地不熟的,來回不知道要幾天,沒準就趕不上趟,反正村裏人都在,也不差他們三個。”


    爹想想也是,隻好一臉愧疚,和老支書一起,給大光娘解釋。大光娘已變得木訥,隻是點點頭。


    娘也給小翠說了。小翠含著眼淚說:“沒事的。”


    其實小翠真希望春來就站在自己麵前,自從大光走了,家裏就沒了主心骨。自己是個女人,不好拋頭露麵,現在更需要一個人來操持。


    但她心裏沒有埋怨。春來不知道大光爹走了,若是知道,肯定連夜都會趕回來。他也真的不容易,為了掙錢,跑那麽遠的地方。


    希望見到的人,沒有回來,陳忠良卻帶著一眾本家前來吊唁。等本家走後,陳忠良又將小翠叫到一邊,開始了自私表演。


    大光沒了,大光爹也走了,除了傻傻的二光,還有一歲多的小正正,家裏沒有了男人。陳忠良說,妹妹,你命苦,哥哥不能不伸手幫你。你孤兒寡母的,肯定會被人欺負,也有人會想著你的錢,這樣,你把錢交給咱爹娘,往後有什麽事,哥哥給你出頭。


    很明顯,他不是在幫小翠,他的強詞奪理,是想著怎麽搶占小翠的錢。小翠已無力再和他說什麽,隻是沉默不語。親情到了這份上,更叫人傷心欲絕。


    表姐也來看望小翠。她勸慰說,你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吧,從此她什麽也不管了,隻要能好好過日子,把小正正拉扯大,就行。


    小翠也沒說什麽,因為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三天後,村裏人幫著下葬了大光爹。大光娘哭得死去活來,仍在責怪自己,若是早點看出異樣,就直接喊人,送大光爹去醫院。


    她的自責,讓村裏人們更加同情和心疼。小翠緊緊抱著大光娘,苦著勸慰:“娘,真不怪你。”


    可大光娘似乎已不能自拔,精神恍惚,雙眼憂鬱,盯著大光爹遺像,一看就是大半天,飯端到嘴邊,都不知道動筷子。


    小翠很擔心,又請春來娘過來,看著大光娘。看了一整天,等大光娘上床休息,春來娘才走。小翠哄著正正睡覺,聽到婆婆屋裏有動靜,覺得不對勁,趕忙跑出來看。卻看到大光娘已經把腳下凳子踢到,把自己吊在房梁上。


    小翠嚇得大聲呼喊,又趕忙扶起凳子,腳踩上去,使出全身體力,把大光娘脖子從繩套上接下來。小翠支撐不住,娘倆從凳子上一起摔下來。


    聽到小翠淒厲喊聲,春來爹娘先跑到家門前,使勁拍打著大門。還有十多位鄰居趕過來。大光家大門裏麵不是門栓,而是鎖頭,外麵弄不開。正當春來爹回家搬梯子時,小翠一瘸一拐,出來開了大門。


    擔心大光娘再出事,春來娘住在了大光家。


    第二天上午,小翠擔心婆婆再出事,於是帶她進城,來醫院檢查。身體沒有什麽大礙,醫生建議去精神科看看。精神科醫生問明情況,說是大光娘傷心過度,建議換個環境。


    小翠也不想在東華呆了,可又能去哪兒?她帶著大光娘和小正正,回到服裝店。


    看看自家哥哥,還有叫人討厭的劉大同,都不是人!小娟早就想勸小翠趕緊走,她忽閃著大眼睛,替小翠出了主意:“你去東華吧,趙亮不是說,可以開辦服裝廠嗎?”


    之前趙亮是說過,但也是有意無意,而且還是說讓小翠和春來一起去東華,所以小翠很猶豫。


    “姐,趙亮心眼好,你就帶著姐夫一家,去他哪兒躲上兩個月。”小娟隻能退而求其次。


    小翠怦然心動。她尋短見跳日月河時,春來也給她說過,先離家兩天,讓大光娘知道失去才懂得珍惜。


    現在小翠不僅是想躲兩天,有可能,走了不回來,就在東山長久住下。這裏除了還有讓她既愛又恨的爹娘,想愛又被拒絕的春來,再沒有了親人。


    她回了宋王閣,先接到二光。第一代身份證還沒辦下來,隻能找到老支書,開身份證明信。她擔心老支書不會同意全家都離開,於是借口要全家搬到市裏,給全家開了身份證明信,又去派出所蓋章。


    思量再三,還是留下小娟,繼續經營服裝店,小翠帶著一家人,連夜坐上南下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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