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既然開來了拖拉機,不能就這麽閑著,三個人也要進行分工。而且登記和指揮卸車,有一個人就足夠了。


    吉慶腦袋瓜更聰明一些,字也寫的不錯,春來也就留下他,進行登記,他和吉祥去拉石砟。吉慶晃晃腦袋:“我說了吧,我不來,你們倆真就忙不過來。”


    春來說:“行了,你就別王二賣瓜,自賣自誇了,想想怎麽登記清楚。”


    以前拉石砟,就發生過這樣的情況。晚上結賬時,因為記錯了,拖拉機車主和登記的人吵了起來,還差點動手。負責登記的有三個人,還都是正式工,自己錯了,還互相推諉,誰都不承認是自己的錯。拖拉機車主吵不過,第二天每人塞一包煙,一車變成三車。


    他們可不能這麽幹,因為掙多掙少都歸自己。何況,剛接手這麽大的活,春來心裏充滿新奇緊張,還有滿滿當當壓力,讓他不得不謹小慎微,認真對待每個小環節。


    三個人頭碰頭,對著表格研究半天,吉慶也知道了該怎麽記賬,接下來,又犯愁了。


    兩萬現金可不是小數,夠拖拉機跑上兩年,就是向吳經理借了一個鐵皮箱,也不放心。春來說讓吉慶隨身帶著,但吉慶頭搖的像撥浪鼓:“你可別嚇唬我,丟了,就是把我和吉祥一起賣了,也還不上。”


    春來隻好決定,兩大捆錢,用衣服包了,裝進軍用挎包,睡覺時壓在褥子下麵,當枕頭,幹活時就背在肩上。


    準備妥當,就等著同行們拉石砟過來了。此時,南段工地已經開始運石砟,這讓哥三個心裏有些著急了。


    吃過晚飯,在工地上遛了一圈,回來洗洗腳,上床睡覺。


    時間太早,睡不著,吉祥翻了幾個身,忽然問起了小翠:“春來哥,你們倆到底怎麽回事,藕斷絲連的?”


    吉慶心裏也納悶。那個副廠長送小翠回家,讓村裏人都覺得他和小翠已板上釘釘。對此,吉慶除了生氣,並不奇怪,可小翠心裏又有春來,不然,一大早地,不會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離開。


    這若即若離的狀態,叫任何人都摸不清,猜不透。但反正估計春來沒戲,嫁給副廠長,那得是多大的榮光,以後幹啥都有保證。


    吉慶沒敢說話,在黑暗中,睜開雙眼,想聽聽春來怎麽說。


    “我也不知道,等以後再說吧。”春來的話好像啥也沒說,但仔細想想,就是吉祥說的藕斷絲連,還有希望。這倆人真是一對冤家。


    算了,既然春來自己都拿不準,自己就別多言語了,吉慶閉上了眼睛。


    吉祥也不再問。


    聊起小翠,春來卻有了心思。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本來對小翠已經死心,而且覺得她嫁給劉大同也是好事。這一點,他和大部分人的想法一樣,就是小翠的以後有了保障。


    可小翠竟然說,要和自己結婚。


    小翠不是那種水性楊花,朝三暮四的人,她說這話,絕對是真心。隻是目前兩人現狀對比起來,小翠恐怕頂不住家人壓力。


    小翠也有錢了,自己剛掙脫出貧困線,現在又接了這麽大一個活,萬一賠了錢,又要從頭來過,無法給小翠任何保證。


    腦海裏翻騰半天,也沒個頭緒。算了,不想了,還是先做好眼前事,春來緊緊閉著眼。過了好長一段時間,聽到吉慶吉祥哥倆輕微呼嚕聲,才昏昏睡去。


    醒來時,天還沒亮,春來躺不下去,邊穿衣起床,輕輕走出帳篷。頭頂上還有幾顆星星閃耀,正在褪去的夜色當中,一團一團地,飄在寒冷之中。


    春來裹了裹舊而不髒的大衣,向前邁開奔跑的步伐。路很平整,被壓路機壓過,這是為了修鐵路而臨時修的便道,拉石砟的車將會從北麵駛過,卸下石砟,向南從中間的路,離開工地,返回石料廠,繼續下一輪周而複始。


    由於是單線鐵路,工程量不大,吳經理沒申請來倒砟機車,鋪石砟的活還是要靠人工,所以,石砟按照三十公分厚的需求量,將一車挨著一車,卸在路的西邊。這個吉慶以及知曉,也將指揮車主們按序停好卸車。


    向南跑到中間線位置,計劃三個月後,最後的石砟卸下來的地方,春來轉身返回,繼續跑到帳篷跟前。


    來回六公裏,用了大概二十分鍾,比在部隊慢多了,全副武裝五公裏,他隻用了十八分鍾。現在身上最沉,是舊大衣。


    天已經亮的差不多了,能看清西麵麥田裏晶瑩的霜,吉慶吉祥也起來,正在抖抖索索地刷牙洗臉。


    昨天接來的水,很涼,上麵還凍了一層冰。


    春來身上卻很火熱,還冒出了汗,他脫掉大衣,放在床上,拿著臉盆,卻先去拖拉機旁,掀開蓋著上麵的草簾子,放在一邊,又拿起柴火,在拖拉機下麵點起了火。天太冷,怕一次發動不著,先用火烤著。


    洗漱完,穿上大衣,背上綠挎包,拿著工具箱和搖把,來到拖拉機旁,時間還早,先拉一趟石砟,回來不耽誤吃飯。


    拖拉機順利搖著,吉祥拿著鐵鍬,爬上車廂,春來戴上棉帽子,衝吉慶揮揮手,鬆離合,掛一檔,突突地離開了工地。


    來到譚家村石料廠,還不到起點,譚廠長已早早起來,哈著熱氣,暖著雙手,看到春來,揮手打招呼:“這麽早?”


    春來笑笑,跳下車,譚廠長已轉身回屋裏,拿出賬本子。


    這裏拉石砟也記賬,方圓三十多裏的拖拉機手,都是這樣,也不分日結,還是月結,啥時候有錢啥時候給。譚廠長也不著急,雖然廠裏的會計騎著自行車,經常奔波在要賬的路上。


    譚廠長把食指放在舌頭上舔了一下,翻到空白頁上,春來拿起圓珠筆,在賬本上寫下:鐵路工地宋春來。這一頁紙,就成了他專屬的賬單,等記滿了,就撕下來,保存好,接著寫下一頁。


    譚家村的碎石機還在轟隆隆響著,為了按石砟規格要求,石料廠調整了石砟大小,並專門堆放在距離路口最近的地方。其實對石料廠來說,省事了很多,因為石砟要比一般建築用的石砟大出很多。


    將拖拉機停在石砟堆旁,吉祥立即哼著鼻涕,揮舞起鐵鍬。路上,他早已冷的不行。


    跑步激發出的熱量已損失殆盡,春來也感覺到了冷,兩人比賽時的,往車廂內裝石砟。


    譚廠長雙手插進袖內,哼哼鼻子,說了一句:“還是年輕人,火力真旺!”


    裝滿車,身上才剛暖和,兩人又趕緊上車,又突突回到工地。


    吉慶正在跺著腳,等著運石砟的車,沒想到,第一車竟然自己的拖拉機。他很認真地記下車牌,在後麵畫了一個圈。


    跳下車,三人又是一頓猛操作,時間已是八點十分,吉慶已吃過早飯,春來和吉祥從帳篷拿起吃飯的瓷碗,小跑著去了工地廚房。


    交了飯票,洗洗手,打好飯,拿起已經不燙手的饅頭,先喝兩口也不燙嘴的稀粥,就著鹹菜,一陣狼吞虎咽。吃過飯,又小跑著回到拖拉機旁,身上暖和了些。可一路趕到石料廠,將又是一陣的冷。


    春來開著拖拉機離開的時候,北麵路上,已經來了成排拖拉機。


    “抓進時間了!”春來大聲喊了一句。


    吉慶如臨大敵,趕緊回到桌子旁。吉祥也扭頭,傻嗬嗬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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