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歲其在糾結,要怎麽將自己跟薩姆送到克亓山時,老鬼突然出現了。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歲其如今隻要看到老鬼,心裏都會有猜疑。被老鬼騙過幾次之後,就有些杯弓蛇影了。


    老鬼倒是一如既往地掛著一臉和緩的笑容:“我在這裏等了好長時間了,還以為鬼王這次要交代在這巫女手裏了呢!”


    “你,我?”歲其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你一直等在外麵?就沒打算進去幫幫忙?你不知道那吸血蝙蝠現在擁有神力了嗎?”


    雖然歲其深知老鬼沒有必須要幫自己的義務,可他就是很氣,心裏就是有些埋怨老鬼。


    不料老鬼攤攤手,有些無奈地說道:“我能做什麽?薩蠻的法陣太過強大,能限製你的能力,也同樣能限製我的能力。我就算進去了,也是啥都做不了。”


    歲其此刻隻想大喊一聲,他算是被老鬼整無奈了。不過,轉念一想,老鬼說得也確實有道理。


    “有沒有辦法把我們兩個弄到克亓山去?我想暫時去你那避避風頭,想想辦法。”歲其有求於人時,態度立馬就緩和了下來。


    老鬼雙手杵著拐杖,將目光從歲其身上挪到了一旁一言不發的薩姆身上:“你一廂情願地自作主張,有沒有問過這巫女願不願意跟你去克亓山?”


    歲其這才意識到,從頭到尾確實是自己一廂情願地決定了,根本沒詢問過薩姆的意見。他這才轉頭看向薩姆詢問道:“你願不願意跟我去克亓山暫時避避?你若留在這裏,所天蝠會殺了你的。”


    不料薩姆很堅定地搖搖頭:“主人不會殺我,主人還需要我的幫助。”


    言中的老鬼是一臉得意地看著歲其,隻有歲其十分想不通:“為什麽?他那樣對你,你還要留在他身邊?”


    薩姆隻是搖搖頭,並沒有回答歲其的問題。而是喝了一口手中白石瓶裏的藥水,接著就原地消失不見了。隻留下一臉呆愣的歲其久久回不過神來,他想不通薩姆為什麽如此奮不顧身地留在所天蝠身邊幫他。


    “要來克亓山就自己來。”老鬼隻留下一句話,便也消失了。


    歲其原本想去克亓山,是因為想保護薩姆。他怕所天蝠會迫害薩姆,自己又沒法帶著薩姆到處跑,所以覺得留在克亓山安全。如今薩姆不需要自己的保護,歲其去克亓山也就顯得沒有必要了。


    趁著夜色正濃,歲其決定先去地府一趟。他想找鬼判查一查所天蝠的底細,順帶想想辦法,該如何奪回自己的神力。


    歲其手握鬼王杖,一個念頭便來到了黃泉。入了黃泉後,又是一個瞬念,便來到了奈何橋前。孟婆如常坐在橋邊上,身旁放著那個破舊的碗。


    等歲其走近後,還不待他開口呢,孟婆便率先開口說道:“你還是趕緊回去吧,所天蝠抓了你朋友。”


    歲其一聽這話,也顧不得多耽誤,立馬出了黃泉。霍駒在山林裏,也不知道回沒回寒鴉國。而李金昌在聖門城,狗三在風暴城,被所天蝠抓住的可能性不大。


    最有可能的,就是本就在國城的可穆罕。他一直待在雜貨鋪裏,所天蝠要抓到他很容易。


    歲其是擦著天麻麻亮出的黃泉。再晚一點,他以鬼王的身體就沒辦法出黃泉了。


    趁著還維持著鬼王的模樣,歲其直接瞬移到了可穆罕的雜貨鋪。剛穩住身形,鬼王杖便消失了。他也立刻褪去了鬼王的模樣,變身成了人的形態。不知道哪裏來的雞,也開始扯著嗓子朝東邊方向鳴叫了。


    歲其看著門扇緊閉的雜貨鋪,安靜得有些過分。他知道所天蝠可能在裏麵設了陷阱等著他的。不過,歲其沒有別的辦法,隻能硬著頭皮推開了門。


    剛推開門,一眼便看到了被倒掛著的可穆罕。借著窗外剛亮起的光,歲其看到可穆罕臉上,身上是一道道血痕,應該是被所天蝠用利爪抓破的,像被一刀刀劃過一般。血順著傷口流下,順著倒垂的頭發一滴一滴,滴在土磚鋪就的陳舊地板上。


    可穆罕看到了歲其,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隻是一個勁地衝歲其搖頭,提醒歲其不要進來,千萬不要進來。


    然而歲其看著可穆罕這般樣子,怎麽可能轉身離開呢。此刻,沒有萬全之策,沒有等他準備好再回來營救可穆罕的可能。如果他現在轉身跑開,等再找來時可穆罕指定就已經沒命了。


    所以,盡管知道裏麵是陷阱,盡管可穆罕一個勁地衝他搖頭,歲其還是一步一步走了進去。他本就沒幾個朋友,所以不接受任何一個朋友死在他麵前。


    歲其看著被倒吊著,已經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可穆罕,一步一步走了進去。他衝著可穆罕很平靜地笑笑,這笑是為了讓可穆罕放心,也是為了給自己營造一種有底氣的錯覺。


    隻是,歲其越往裏走,可穆罕的頭就搖晃得越厲害,傷口流下來的血也就滴得越極速。


    不出所料,歲其剛一踏進雜貨鋪,身後的門就立馬被關上了。


    歲其轉身往身後看了一眼,站在門旁的正是薩姆。薩姆一直看著歲其,在與歲其目光撞上的那一刻,她把頭別了過去,看向一旁。


    看到薩姆,歲其既震驚,又覺得一切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當薩姆拒絕跟歲其一起去克亓山,而選擇回到所天蝠身邊時,他就該想到薩姆的心還是在他的主人那裏。


    歲其在屋子裏環視一圈,終於在櫃台後方的房頂角落處,看到了一隻倒掛著的蝙蝠。


    蝙蝠見歲其發現了自己後,如老鼠的叫聲一般嘰嘰嘰叫了幾聲,飛到歲其麵前,變身成了人的模樣。


    所天蝠還沒開口說話,先伸手指了指屋頂。歲其抬頭看,這才發現屋頂上畫著一個巨大的法陣。


    歲其一臉的無所謂,收回目光看著所天蝠:“無用功,現在是白天,我召喚不出鬼王杖,也變身不成鬼王。你費心畫下的法陣,也隻是多此一舉。”


    “是嗎?”所天蝠說著,頭微微往旁邊偏,看著歲其身後正靠著門站著的薩姆:“你問問你的外甥女,這法陣是做什麽用的。”


    所天蝠說這話時,眉眼得意得都要飛起來了。


    歲其轉頭看著薩姆,眼神中帶著不解,更多的是冰冷。


    薩姆看著歲其冰冷的眼神,沒有了剛才的躲閃,反而直視著歲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絲輕笑:“主人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獸魔人。”


    “什麽?”歲其想過很多可能性,但沒有一種是與此相關的。所天蝠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獸魔人?這是什麽鬼啊!歲其都被整無語了,自己怎麽可能會是獸魔人呢!如果是獸魔人,自己會不知道嗎?


    頭頂的這個法陣又是什麽鬼,難道能逼迫獸魔人現出原形?還是能強行轉化成獸魔人?


    “這也是你母親薩蠻教你的?”歲其想不通,薩姆怎麽會這麽奇怪,這麽黑暗的巫法陣呢?他所了解過的巫法裏,從來沒有提及過有法陣能強行逼迫獸魔人現出獸形的。


    薩姆將髒兮兮的頭發咬在嘴裏,像咀嚼甘蔗那般一直嚼著。她說出來的話,有些含糊不清。


    “我出生的時候就知道。”薩姆低頭繼續嚼著自己的頭發:“母親沒教過我任何法陣,我自己本來就知道。”


    這回答簡直驚呆了歲其,哪有巫女一出生就知道這麽厲害,這麽黑暗的法陣。這個可是最古老的巫法,連巫後都不一定會。


    然而,薩姆卻表現得很平淡,似乎生來就會特別古老的巫法,就跟生來就會吃奶一樣平常。


    被一直倒掛著的可穆罕掙紮著想要說些啥,可發出來的隻有沙啞的嘶嘶聲,根本分辨不出他在說什麽。


    “你要對我怎麽樣,我認了,你們也隨便。”歲其轉頭看著氣息奄奄,十分痛苦的可穆罕,目光轉向薩姆,最終停留在所天蝠的目光上:“他是無辜的,你們放了他。”


    所天蝠一個甩手,歲其臉上就深深的四道血印。


    “這裏如今是我的地盤了。在我的地盤,輪不到你來發善心,假慈悲。”


    歲其站著沒動,兩隻眼睛直視著所天蝠的眼睛,沒有絲毫躲閃。


    所天蝠不喜歡歲其的目光,看得他渾身不舒服。


    “如果他死了,我會把你撕成碎片,一塊一塊地喂食地獄獵犬,你要不信就試試。”


    歲其盯著所天蝠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穩若磐石。


    這次是所天蝠先躲開目光。盡管他是獸魔人,身上還有已經黑化的神力,但歲其剛才的眼神,剛才所說的話讓他心裏發毛,他知道歲其是認真的。


    所天蝠一個甩手,一道黑色的寒光閃過,綁著可穆罕的繩子斷成兩截,可穆罕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薩姆,把他扔出去。”所天蝠說著,再次用挑釁的笑看著歲其:“我已經放了他。若他死了,那就是他的命不好了。”


    歲其轉頭看著躺在地上,任由薩姆拖出門去,沒有絲毫氣力反抗的可穆罕。他希望可穆罕能撐住,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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