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維斯學院一陣吵鬧聲,嘰嘰喳喳的程度,大到連天上的雷聲都快要被掩蓋。


    “怎麽這麽大動靜?”秦川了無生趣的托著腮,無聲的盯著窗外。


    隻看見很多人頭,沒看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如果是以前,他非要看看是誰鬧出的動靜居然比他堂堂秦家小少爺還要大,這風頭,必定得隻屬於他秦川的。


    現在…


    他蔫得一批。


    江夷震驚,“你不知道啊?”


    車笑煒不替江夷賣關子,“他轉學了。”


    秦川立馬拍桌起身,教室裏所有人的視線都看了過來,意識到是秦川的時候,又默契得低下頭。


    “下雨了!”江夷看著衝出教室,必定是去找那雨和的秦川。


    車笑煒看穿紅塵的視線,“他不在乎。”


    他現在在乎的,他們都知道。


    阿維斯學院門口。


    秦川氣兒還沒喘勻,一把拉住欲上車的那雨和。他質問的眼神,如他們第一次見麵那樣。


    “為什麽?”


    要得出一個結果的模樣。


    那雨和緊著心,對他露出淡淡的笑,“學費太貴了。”


    最後一次見麵了,別把場麵鬧得那麽難看。


    秦川脫口而,“我可以出。”


    他卻忘記了,那雨和的自尊心,有多高。


    那雨和動作輕輕的推開他的手,“窮人最不想接受的,就是施舍。”


    “那…”秦川遲疑的問,“我們還是朋友嗎?”


    那雨和話語淡淡,說出最真實,最無法改變的事實,“不合適是朋友。”


    他突然狠狠的擁抱了那雨和。


    他們仿佛都知道什麽。


    散了,一句話都沒有就散了。


    散了,是常態。


    秦川笑著看他上車,轉過頭,難受著神情,哭著擦眼淚。


    走到校門口的江夷和車笑煒看不懂他們的操作。


    江夷走過來,踢踢秦川小腿,“什麽意思啊,前不久不還在秀恩愛嗎。”


    秦川憋住眼淚,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一個人看到他的脆弱:“他很好。”


    “很優秀。”


    “唯一的缺點…”


    “就是不喜歡我。”


    就算不能在一起,也不舍得他人詆毀他一分。


    他甚至都沒有給別人詆毀他的機會,把什麽好話都說完了。


    “你秦家小公子受這冤枉氣,真是…”江夷重重的沉了一口氣,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就算說出來,也隻會有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怎麽就這麽隨他呢,這麽舔狗呢。”


    江夷抓著腦袋,“你要真喜歡他,你可以搞強製啊,蠢貨。”


    秦川一句話都聽不進,一個勁兒的難受著。


    滯留地要拆遷了,安瀾拿著筆巨款,一直惴惴不安的等著兒子回家。


    “媽,我們換個地方生活。”那雨和一回來就收拾著行禮。


    安瀾不知所措。


    太果斷了。


    她的孩子太果斷了,顯得她的自私是那麽的明顯。


    “其實可以,不必要那麽快的離開。”安瀾貪戀這個還能感受到她愛人,那霖氣息的家。


    那雨和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我會,舍不得。”


    “我怕再不離開,我會做出什麽自己都無法控製的舉動。”


    “那樣,我就會變成一個笑話。”


    他眉頭越皺越緊,越皺越緊,“媽媽,我不想變成笑話。”


    他有著最高傲,最可憐的自尊心。


    他…


    自卑。


    短暫產生的愛意,隻是兩人身份懸殊,不能在一起的無力感。


    他們沒有勇敢,他們隻有及時止損的青春。


    六年後——


    這些年,那雨和一直都有在偷偷的關注秦川的消息。但聽到動靜,他就會把電腦切麵。


    抬眸看著他的媽媽,“今天,開心嗎?”


    安瀾和幾年前的模樣,完全不同了。她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氣血少了很多,多了蒼老和蒼白,和快要死的人一樣。


    那雨和深知,自父親離開之後,他和媽媽都有抑鬱症。


    他們沒錢去看醫生,忍著,硬生生的扛。


    後來,病太厲害了。


    滯留地的拆遷費在無情的病麵前,如同流水般。


    那雨和成年之後,開始半工半讀,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他的每一分努力,都能讓媽媽的痛苦減少。


    安瀾扛到那雨和獨立之後,放心了。一旦鬆氣,就像輪胎一樣,陷入報廢。


    安瀾感受著自己的頭發大把大把的掉,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開心。”


    她要和那霖見麵了。


    很期待。


    安瀾說話也很費勁了,她的一舉一動都有護士扶著。


    護士把她扶到病床前,替安女士掖好被角之後就離開了,給他們母子空間。


    彌留之際的安瀾,回光返照,好像病好了一樣。


    看透了那雨和的心心念念,看穿了他從不離身的電腦。


    “你去找他吧。”


    那雨和一聽,就聽明白了,搖頭。


    安瀾拍拍他,“我在這人世間,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現在,那雨和強大到是一個很有人氣的大明星了。


    她放心了。


    “媽媽要鼓起勇氣和爸爸見麵了。”


    所以,她也怕兒子對人世間沒有執念,最後的結局是他們早早的見麵。


    “想了想,想了一輩子才明白,人隻活一次,怕這怕那,唯獨不怕失去自己最愛的人嗎?”


    安瀾的溫婉聲,“當時是媽媽膽小,媽媽向你道歉。”


    有些事情,隻能用時間的錯過,這些年生活的不美好,自己的不開心,來證明自己當時是錯誤的。


    那雨和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媽媽看向他的時候,他會象征性的笑笑。


    很罪過,他敷衍了,“好。”


    說出心裏一直想說的話之後,安瀾閉上了眼睛。


    再也…


    不睜開了。


    那雨和眉頭微顫,他輕聲,“媽…”


    沒有回應。


    他呼吸困難,喘不過氣,心慌,僵硬的手不停的發抖發麻,試探著,輕輕的,推著他媽媽的手臂。可是,不動了。


    “醫生!”


    “醫生——”


    時間過得好快,一轉眼,他就隻有一個人了。


    刺眼的陽光照在墓碑那張明媚的笑臉上。


    媽媽曾經說…


    “我死後,我不要黑白色的照片,我要彩色的,我要笑著的。”


    “我的家呢,就要在你老爸的一旁,知道嗎。”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很有活力。


    那雨和墨鏡之下,滑落著淚痕。


    從此,他就是一個人了。


    可是,他也不敢去見秦川。


    青春時的懵懂愛戀,被他毫不猶豫的斬斷。


    那雨和違背了媽媽的話,喃喃。


    “但凡回頭,我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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