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準備玩一會兒嗎?”看到那頭球局開始,我想著江漁她倆此刻應該已經到了,於是問起林斌。


    林斌搖了搖頭,在部隊的這些年讓他那張男子女相的臉龐變得堅毅了不少,和曾經的稚嫩相比,如今變得棱角分明,終於算是和他沉穩的真實性格相匹配。


    “不玩了,你不是說要打麻將麽?剛才我就在這等你來著,尋思自己先走不好,我跟北雲他們也挺多年沒見了。”


    聽他這麽說,我倒有點不好意思。


    “那要不把他倆也一起帶上?”


    “得了,你們之間互相瞧不上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就咱倆去吧。”


    “這樣好麽?要不再玩會也行,我不著急。”


    “呦?咋的,你還想在這等會周婷婷啊?”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我頓時一愣,心想怎麽還有這個女人的事?


    曾經給我戴過綠帽子的那個女人,就是周婷婷,也就是我那個六年的女朋友。


    “周婷婷?”


    “啊。”


    “怎麽還有她的事呢?”


    “周婷婷這些年一直跟北雲他們很好的,你不知道?”


    林斌剛一說完,就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也對,你要能知道那就奇了怪了。”


    我還是一臉呆滯。


    “所以一會兒周婷婷要來?”


    “是啊,咱倆要是再晚一點抬屁股,你倆肯定能撞上。當然了,如果你想故意撞上那就當我沒說。”


    看熱鬧不怕事大的林斌朝我壞笑著說,一如當年那個沒有正形的少年,哪裏還有什麽軍人的樣子?氣得我直接把他按在沙發上不分青紅皂白的錘了一頓,而熟知我們相處方式的郝北雲也沒阻攔,一邊笑著一邊打球,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今天會有這種場景一樣。


    直到我打得累了,我才重新坐回沙發,喘著粗氣罵道:“你他媽知道周婷婷要來還讓我過來找你,萬一我倆遇見咋整?多他媽尷尬。”


    被我一通猛錘的林斌像個沒事兒人似的躺在沙發上,就仿佛我剛才那套組合拳是在給他撓癢癢一樣。


    “行啊,你小子現在都敢跟我動手了。”


    “你活該啊你!”


    “哈哈哈,那周婷婷要來又不是我要叫的,是郝北雲他們打的電話,那時候你也沒說要打麻將,我還尋思今天就跟他們在一塊玩呢。”


    “那你讓我過來幹啥?”


    “我這不是想我弟弟了嘛!”林斌笑著攬過我,胳膊上的肌肉勒的我脖子生疼。


    “你還知道我是你弟弟。”


    “看你這話說的,我還能把這事忘了?”


    一聽這話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他媽沒忘還叫我過來,這不是坑我呢嗎?”


    “誒,這怎麽能是坑你呢,我尋思萬一你倆見著再擦出點什麽火花這不也能算是舊情複燃嘛!”


    我突然想起在林斌當兵離開的這幾年內,他好像確實不知道我和李紅豆的故事。


    因為在他極其有限能打電話聯係我們的時間裏,我隻是給他提過一嘴我有一個女朋友叫李紅豆,而其它的事他一概不知。


    所以我跟他如實說到:“我現在有女朋友。”


    “呦,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倒黴蛋被你騙到手了?”


    我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說:“還是那個李紅豆,我跟你說過的。”


    林斌聽到這個名字摳了摳腦殼。


    “李紅豆?我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呢?”


    “就是我上大學的時候談的那個。”


    “還沒換?!”林斌驚訝道。


    我眼裏的無奈更甚一分。


    “什麽叫還沒換,一直都是這個。”


    林斌又是愣了幾秒,然後驚訝地說:“行啊你,改邪歸正了?”


    我差點又要動手。


    “什麽叫改邪歸正了?!我這不正常嗎?你他媽剛才還說人家是倒黴蛋呢。”


    林斌扁了扁嘴,鄙夷的表情毫不掩飾。


    “這事兒要放別人身上我覺得正常,但放你身上,嘖嘖嘖...”


    我一臉黑線,朝他晃了晃拳頭。


    “誒?怎麽的?還想動手?”


    “咋的,動手不行?”


    林斌沒有說話,而是看了我一會兒,莫名有點失落。我疑惑的鬆開拳頭,心裏有些奇怪。


    “怎麽了?”多年的感情讓我很輕易的就能感受到此刻林斌的情緒不對,所以我也嚴肅起來,語氣不免酸澀。


    “沒事,就是好多年沒人和我這麽鬧了。”


    同樣的感傷在我心底出現。


    “嗬,我也是。想上學那會,身體素質別提多棒了,結果跟哥幾個這一分開,沒人跟我鬧,我跑個體測都能給自己跑吐,你說扯不扯。”


    林斌搖搖頭,長歎口氣。


    “我不一樣,部隊的鍛煉讓我的身體素質越來越好,但無論怎麽鬧我都沒有當年的那種感覺,還是小時候好,握緊拳頭沒有顧及。”


    “怎麽,現在就有顧及了?”


    “當然有了。”林斌點起根煙,又給我拿了一支,還是黃鶴樓,我們上學時常抽的老牌子。


    這也讓我想起林斌退伍回來之後我見他的第一麵。


    那年我剛剛搬到江南,恰巧趕上林斌退伍,於是我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悅,一分一秒也等待不了,直接跑到林斌家樓下像個流氓似的要他下樓見上一麵。


    他那時正在跟家裏人吃飯,要我直接上樓,可我剛準備上去,江南就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牡丹江大規模停了電,於是我沒有上樓,在他手機沒電、彼此沒有聯係的情況下僅憑著心中的那份堅信在樓下等他。


    我堅信我們會極其默契的在某處相遇,然後一起去掃蕩江南的蠟燭。


    我堅信即使多年未見,我們之間仍有默契。


    於是最後兩個重新變成曾經少年的男人,在時隔多年以後的陌生街道一前一後的跑至中點,緊緊相擁,然後各自從兜裏掏出一包彼此熟悉的黃鶴樓,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們都沒有變,我笑著從他手裏接過了煙,然後抬頭,問他。


    “現在有什麽顧忌?”


    林斌看向我,平淡的說:


    “我怕把你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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