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艾,你即同吾一道,安置在這尚景園中吧。廂房早前便歸置妥當了,你且好生休憩。皇弟那頭你不必掛憂,比盛城主司其事,自是百般妥帖。”魏阿綺與魏阿艾並肩而行,一路進了提前拾掇好的西廂房,臉上掛著知心好姐姐的溫情笑貌,親切地道。


    魏阿綺擺著一副“這是我的主場”的譜兒,實則內心慌得一批。隻能搜腸刮肚地整些拗口的言語詞句,來掩飾心中的底氣不足。


    明明魏阿艾身高才到自己肩頭,可在她跟前,魏阿綺總覺著自個兒的氣勢要矮上好幾頭。


    這便是女主大大對弱雞女配的絕對壓製嗎?


    “太女殿下費心了。”魏阿艾向魏阿綺恭敬一禮,道完謝複又感歎道,“在踏上午未國土地的那一刹,這數年的顛沛坎坷如數得到解脫,心底總算是真正踏實了,若是一直如此無掛慮,該是多好啊!”


    “叫什子太女殿下,這般生分,還是照從前那樣,喚吾一聲皇姐吧。”魏阿綺嗔怪一聲,卻是假裝聽不懂魏阿艾為何而感慨。


    不然怎麽辦,難道如實告訴魏阿艾,提前歸國這事兒你想都別想,你的親娘不同意?


    難保這姑娘不會憤起,直接給她一劍,都不用等劇情順到微皇殯天,提前就把自個兒作死了。


    “是,大皇姐。”魏阿艾乖巧地喚了一聲,覷了覷魏阿綺坦然的神色,垂眸道,“可算是歸了故國,真想安心落意地好好睡上一覺,隻是阿苟那邊……”


    “你盡可安心休息,阿苟那邊,本宮稍後親去照應。”魏阿綺拍拍魏阿艾的肩頭,從她這個角度望去,正好瞧見魏阿艾那撲閃撲閃的睫毛,濃密纖長,長得可真真是好。


    “可算是有個家人在了,大皇姐不曉得,我……我……嗚嗚嗚……”魏阿艾說著好似情難自已一般,不一會兒長長的睫毛上便掛滿了淚珠,猶如出水芙蓉一般,秀美出塵,讓人心生憐惜。


    魏阿艾這說來就來的眼淚,讓魏阿綺好一番手忙腳亂,愣是有種負罪感,是自個兒欺負了魏阿艾去。


    若是海瀾之在此處,怕不是要為知己紅顏,跟魏阿綺這個甚不知憐香惜玉之徒拚命。


    魏阿綺安慰了老半天,這才將魏阿艾勸進了臥房,吩咐侍女們伺候安置,便逃也似地出了西廂房的大門。


    一邊疾走一邊琢磨著,原小說中的女主魏阿艾可不是綠茶啊!


    老天爺這是在逗她玩兒嗎?女主自帶的文武雙全雙商爆表屬性,她這個炮灰女配本就打不過,還給人家安個綠茶小白花這種蠱惑人心的人設,即便給她疊加個九條命的buff,也是不夠女主大大砍的啊!


    越想越生氣,越想越無力,魏阿綺在前頭瘋了似地跑,一堆護衛在後頭拚了命地追,怕跟丟連輕功都使出來了。


    海瀾之和比碧二人在路上說說笑笑,正往尚景園去,卻見魏阿綺一陣風似的在眼前飄過,緊接著又刮起一陣風、兩陣風、三陣風、四陣風……


    二人對望一眼,茫然四顧。


    魏阿艾屏退房中眾人,和衣躺在軟榻上,婆娑淚眼早已恢複一片清明。


    她有些看不懂魏阿綺其人,她知魏阿綺打小老實巴交,不善偽裝。可直覺卻告訴她,方才魏阿綺並非聽不懂她話中之意,而是刻意忽視,顧左右而言他。


    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更別提在宮闈裏浸淫長大的皇太女了,魏阿綺肯定不似她表麵及傳聞中那般,就算以前是真憨實,可現如今……一切不過是她自保的手段罷了。


    司覆那邊的消息,還未傳到魏阿艾手中。她心裏打鼓,不知道微皇是否會同意伯皇提出的,提前結束質子合約的要求,也不曉得微皇是否會利用“魏阿苟之死”,在子醜國和親一事上,與伯皇斡旋。


    她在路上雖遇見了出使辰巳國的屈苑一行人,她們透出的口風是要向伯皇討個交代,但具體討什麽、怎麽討,她都一無所知。謹慎如魏阿艾,斷不會就此將懸著的心放下。


    她方才那般明言試探魏阿綺,表達自己的思鄉歸國之心,可魏阿綺卻未接茬,倒是讓她有幾分猜測,微皇應是拒絕了讓她提前回馬羊城的提議,故而魏阿綺才不便當麵與她言說。


    還是回頭與海瀾之旁敲側擊地打聽一番,看能不能得到些確切的消息。


    “也不知阿覆那邊如何了……”魏阿艾在軟塌上翻了個身,輕聲呢喃心中所思。


    腦海中浮現出那張英挺冷峻的臉,魏阿艾不自覺地勾了勾嘴角,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黑夜如潑墨,天空不見星月,隻有寒風穿過枯枝,聲音似嗚咽、似哀嚎。


    “李大人,您受苦了!”司覆將欲向自己行禮的李鄧按回榻上,麵容依舊冷漠,語氣裏充斥著關切。


    李鄧喘著粗氣,額上冷汗漸起,方才那一番動作讓他才包紮好的傷口,又暈出血跡來。


    “殿下勿……憂心微臣,這……這點子外傷,還要不了……臣的命。”李鄧喉嚨暗啞,氣力不足導致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甚是力不從心。


    “李大人莫再多言,是覆欠考慮了。”司覆語中很是愧疚,長長地歎了口氣,接著寬慰道,“唉……你便在此好生靜養,這處是覆的別苑,尚無外人曉得。”


    瞧見李鄧眼中的詢問之色,司覆會意,繼續道:“李家眾人皆已救出,妥善安置在別處,隻是李夫人……得知大人的‘死訊’,在牢房自戕了。”


    李鄧臉上的驚愕一閃而逝,隨即浮現一抹惋惜之色,心中卻是漾起幾分輕鬆釋然。


    司覆敏銳地捕捉到了李鄧細微的情緒變化,不知他的那幾分解脫,究竟有何深意。


    “李大人……覆還是喚您一聲李叔吧。待李叔身上的傷養好,我便安排人送您去最大的練兵場,我的軍隊需要您!”司覆懇切道,殷殷之言如活泉,流進李鄧心底的那一潭死水。


    李鄧麵色激動,虎目湧動著波光,鄭重地點了點頭,以示對司覆的回答,更是表達了自己的感激與忠心。


    誰說男子心腸冷硬?他們的情感也照樣充沛,隻是不顯山露水,而是將暗波藏於心裏,將駭浪壓在胸膛,用真切的行動來疏解胸意,傳達情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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