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謝筠幾人來到一扇朱紅色大門前。


    “此處就是程敬敏家,如今就他一人住,他父母五年前去世了。”


    王充說完後,得到沈鶴淵的示意,敲響了那扇大門。


    謝筠看著這扇大門,雖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流,但在這小小的清河縣內還是很不錯的。


    半晌後,聽得門內響動聲,遂吱嘎一聲,一青年從裏探出頭來。


    掀起眼皮漠然道:“你們找誰?”


    “你就是程敬敏?”


    後者不否認也不答應就站在那裏,兩波人門內門外,臉色形成鮮明對比,互相僵持著。


    最終是門內先敗下陣來,語氣不耐煩道:“你們找我何事?”


    “我們為麗娘之事而來。”


    沈鶴淵平淡的話猶如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終年平靜的湖麵,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也讓程敬敏那顆常年吃齋禮佛的心瞬間回到了人間。


    隻見他忽的抬起頭,眼神犀利地望向沈鶴淵,“你們是何人?”


    沈鶴淵們亮明身份後,程敬敏不情不願把他們請進去。


    “請喝茶,”似又覺得語氣太生硬,又補充一下,“我家就這條件,各位大人將就一下吧!”


    沈鶴淵眉眼平淡,看不出半點嫌棄,“無妨。”


    直接進入正題,沈鶴淵道:“當年是你第一個發現了死者麗娘,你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嗎?”


    “不……記得了。”謝筠看見他端著茶的手骨節發白,他得有多用力啊。


    而後看向沈鶴淵,示意他看。


    沈鶴淵微點頭表示已經看到,望著對麵的人接著問道:“那你當時又是因何事去麗娘家?”


    “我……我家因為挨著麗姐姐家,所以、所以母親總是會送點小孩子家的東西去給她家兒子吃。一來二去,我們就熟悉了。”


    麗姐姐?在場眾人細細琢磨著這個稱呼,又看了看眼前眉眼淡漠的青年。


    好像是當年麗娘二十幾歲,這程敬敏才十幾歲吧!這樣稱呼倒也沒錯。


    “那你一進去麗娘就……就已經死了嗎?”老賀遲疑問道。


    “額……”程敏敬右眼向上微微看,似乎在回憶,忽而眉頭一皺,眼神瞬間冷漠,道:“是的,我一進去麗姐姐就已經躺在那裏沒有呼吸了。然後我喊了一聲,接著夫子就來了。”


    此話一出,四人互相看一眼,點了點頭,這一點倒是與夫子唐世所說的不謀而合。


    可謝筠覺得,這程敬敏並沒有說實話,他隱瞞的一定就是本案的線索。


    於是她打算再問問,想試試能不能從他口中套點話。


    “那後來麗娘的下葬你也參與了嗎?”


    “是……”程敬敏閉上眼,痛苦地點了點頭。


    ……


    “依我看來,這程敬敏對麗娘不一般。”縣衙大廳,又是幾人在商討案情。


    隻是相較於方才程敬敏家而言,此時還多了一個左寒。


    自謝筠與他說明白,她喜歡沈鶴淵後,左寒似乎很少在她麵前出現了。


    “我也覺得不一般。”王充說完後看到了老賀不虞的臉色,忙擺手解釋道:“當然了,麗娘愛的人是老賀你,隻是眼下不是分析嘛,方便查案啊。”


    “我知道。”老賀看著王充那著急的模樣,淡淡道。


    其實當年本來就有很多人喜歡麗娘,隻是她卻隻對他芳心暗許。


    老賀憶及當年,心中既酸澀又甜蜜。


    “報——”


    幾人眼光看著這個快步走向他們的捕快,也許他能帶來好消息 。


    “啟稟大人,門口自稱寡婦村的人求見,說是已查清了當年失蹤之人。”


    “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人,灰布短衣,皮膚黝黑,十足的莊稼人。


    “草民李建華參見大人。”


    李建華得到準許起身後,恭敬說:“草民是寡婦村村長的孫子,此次是爺爺讓我來告訴大人,十年前寡婦失蹤的人有五個。”


    五個?竟這麽多!謝筠心想。


    “不過,有三個是外出討生活再也沒回來過,至於另外兩個……”


    李建華看了看沈鶴淵,梗著脖子道:“另外兩個是唐夫子的學生,十年前他們去學堂後再也沒回過家。”


    “什麽叫再也沒回過家?”沈鶴淵冷冷的聲音響起,那李建華險先又跪下去了。


    兩股戰戰道:“草民不知,爺爺是這樣說的。”


    “那寡婦村無緣無故失蹤了兩個人,村長幹什麽吃的?”


    左寒看著這年輕人,語氣頗為不爽吼道。


    這下那李建華是直接跪下了,結巴答道:“因為、那、兩人一人是孤兒,一人與瞎眼老母住……”


    “所以他們失蹤就不該管?”


    “不,不是這樣的!”李建華不敢直視沈鶴淵那有如利劍似的目光,手心裏滿是汗,捏了又捏,原本手上還有下地幹活留下的黃土,眼下被汗水一和弄,全部糊在掌心。


    擦在褲子上了也不自知。


    謝筠見沈鶴淵真的嚇到人家了,忙拉了拉他,別等下把人嚇暈過去了,她又得花時間去寡婦村問老村長。


    沈鶴淵眼眸低垂瞥了一眼拉著自己袖袍的瑩白小手,眉間微挑,再開口時,已不複方才那般冷,“那又是如何?”


    “是、是爺爺說,當年外出的人實在太多了,而那兩人又是學堂上極愛搗亂之人,誰知他們是不是不想讀書了,悄悄外出謀生了也未可知,所以……就沒有報官。”


    幾人一聽,原來是這樣。


    可怎麽又繞到了夫子唐世身上。


    看來還是得好好調查一下他以及他學堂裏的學生了。


    不過因為當年的寡婦村極為窮,而村子裏又隻有一位夫子,所以實行的是混合型課堂。


    也就是說,不論年紀,不論男女,隻要想學都可以去學堂聽夫子講課。


    所以當年唐世的學生真是五花八門,什麽人都有,有如他一般年紀的青年人,也有垂垂老矣的老人,有牙牙學語的稚童。


    但現在既然有了線索,謝筠他們查起來就方便許多了,據李建華說當年失蹤那兩人之一極有可能就是麗娘墓中白骨,可是誰殺了他們呢?又把他們其中一人的屍體放在原本屬於麗娘的墓中。


    麗娘又在哪裏?


    寡婦村的一切撲朔迷離,像一層層籠罩著的濃霧,要靠一雙手輕撥開那些霧,才能一識廬山真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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