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大廳內一片靜默,沈鶴淵坐在那裏冷眼看著跪一地的人。


    強大的氣息綻放,眾人隻感覺渾身冰冷。


    “陸哲!”


    “下官在。”


    陸哲抬起頭,雙手慢慢舉起輕撫頭上的烏紗帽,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陸明軒你要如何處置?”沈鶴淵見眼前的人似要脫下烏紗帽,眼神一凝。


    “哥!”陸明軒此刻是真知道怕了,因為他看出陸哲是真的會處置了他。


    “販賣人口,逼良為娼,強搶民女,該當斬立決!”


    陸哲鏗鏘有力地說完,突然一直挺立的脊背彎了。


    “大人,芽衣現在?”方才那位衣衫單薄的女子就是芽衣的鄰居。


    原來芽衣與他丈夫來到清河縣,兩人用僅有的積蓄租了間小鋪子。


    就這樣,她丈夫負責打鐵,她負責管理鋪子。兩個人雖然貧窮勞累,但心情是美好的,也過了一段時間婦唱夫隨的幸福日子。


    可天不遂人願,有一日芽衣被陸明軒看上了,當街強搶了她回去,而那時芽衣已有三個月身孕了。


    她丈夫便去找陸明軒理論,誰知道竟被人打斷了雙腿,這還不算什麽,他的一隻眼睛被打凹陷進去了,也就是說隻有一隻眼睛可以視物。


    親眼看著陸明軒那個禽獸玷汙了自己的妻子,芽衣為了保護自己丈夫,假裝順從陸明軒,可還是沒能保住自己丈夫以及孩子。


    她丈夫被人丟到了破廟活活凍死了,芽衣知道後刺了陸明軒一簪子,被人打得流產,自那以後她就瘋了。


    可陸明軒那個禽獸,居然把芽衣賞給了他手下,幾番輾轉後到了距離清河縣十裏外的客棧內。


    眾人聽女子說完,左寒一腳狠狠踢翻了陸明軒,後者自是敢怒不敢言,至於謝筠轉身離開大廳後,再回來時手裏拿了一件毛領披風,把它披在了該女子身上。


    “芽衣現在很安全,等會我們的人就會把她送回來。”


    “謝謝姑娘,謝謝姑娘,要是芽衣早點遇見你們該多好啊!”


    女子用手捂住嘴巴,任由眼淚從眼中流出,再穿過手指的縫隙滴到地上。


    “陸哲,本官念在你多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為官清廉的份上,給你一個機會。”


    陸哲一聽這話,突然瞪大眼睛看著沈鶴淵,眼裏滿是傷痛。


    能做官的人又豈是泛泛之輩,況且沈鶴淵看了他這麽多年的業績,自然明白陸哲能力足夠,隻是缺一個合適的機會就能升遷。


    隻是眼下看他怎麽選了。


    陸哲看了一眼頹廢成一攤肉泥的陸明軒,深吸一口氣,緊閉了通紅的雙眼。


    好像在做什麽決定,半晌後,再睜開眼睛時,不再傷痛猶豫,而是一片澄澈堅定。


    “弟弟,”陸哲走過去跪在陸明軒跟前,抬起手慢慢撥開他臉上淩亂的頭發,一如小時候照顧弟弟那樣。


    口中極慢道:“爹娘死得早,我記得啊,娘死的時候你才五歲呢。”陸哲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看來回憶是美好的,“我啊,就又當爹又當媽,白天讀書,晚上就照顧你,就這樣我們倆一起相伴了二十年。”


    “可,是哥哥對不起你!”陸明軒此刻好像明白了陸哲的意思,哭著衝他搖搖頭,“哥這些年對你關心太少,以至於你變成了這副模樣而我卻一無所知。”


    “哥——”


    陸明軒流淚的眼睛被陸哲用手掌蓋住,兀自哭著說道:“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更何況你……”


    “不要!哥!哥哥!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陸明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可那自小疼愛他的哥哥再也沒看他一眼,任由捕快把他拉走,他的哭聲漸漸消散在眾人耳邊。


    第二日,陸哲親自監斬,在一眾百姓的連連稱好中,親手斬了自己親弟弟的頭顱。


    當然了,他在百姓中的威信更深了,百姓們都稱讚他是青天大老爺。


    謝筠一行人就住在縣衙,看見陸哲的脊背比初見時更彎了。


    “大人,我們此刻要去老賀家嗎?”剛用過午飯,王充向沈鶴淵請示,畢竟他們已經來了三天了,還沒到老賀家去過。


    “是時候該去了,走吧!”就這樣以沈鶴淵為首的四人走在清河縣大街上


    街上人並不多,小販都很少,而且每個人形色匆匆,這自然引起了沈鶴淵的注意。


    “公子,你要買胭脂水粉送夫人嗎?”


    街上為數不多的小販看見沈鶴淵朝她走來後,開心地拿起眼前的胭脂衝沈鶴淵笑道。


    “這個?”沈鶴淵原本是想打聽消息的,可餘光中看見了謝筠,心下一動,手裏便接過了那盒精致的胭脂。


    付了一粒碎銀後,老板娘開心得合不攏嘴,紛紛向沈鶴淵推薦起其他女子的事物。


    看得旁邊的王充嘴角一抽,視線悄悄平移在謝筠身上,然後又看了一眼沈鶴淵,世子終於鐵樹開花了。


    旁邊的左寒倒是輕笑一下,顯然沒把那些放在眼裏,而是轉身去了對麵街上看起來很氣派的胭脂店。


    “為何街上行人那麽少?最近是有什麽事發生嗎?”


    沈鶴淵拿起一支簪子,不經意間問起。


    “公子你們是外地人不知道啊,我們清河縣啊出現了一個殺人狂魔。”


    老板娘小心翼翼看了周圍一眼,見其他人形色匆匆沒在意這邊,她才小聲道:


    “那個殺人狂魔啊,專殺年輕的女子,而且啊,殺了以後還把人分成若幹塊呢。”


    說著看見了謝筠,突然叫起來,指著謝筠“對對,就是姑娘這種美麗女子最容易被那殺人狂魔盯上了。”


    說著發現沈鶴淵的視線逐漸冰冷,老板娘訕笑一下,好像發現自己講錯話了,連忙呸呸“公子自是會好好保護姑娘的,瞧我這老婆子瞎說什麽呢。嘿嘿公子您看看還要不要其他什麽?”


    沈鶴淵冷冷丟下一句不用就離開了小攤。


    而去胭脂店的左寒正滿臉笑意走過來。


    “筠兒,這是我剛剛挑選的,你看看可否喜歡,若是……”


    “左大哥,”左寒還未說完便被謝筠打斷,那和煦的笑容就凝在了嘴邊。


    “我不缺這些東西,你不必為我如此破費。”


    說完後,也不管左寒臉色如何轉身朝前走去。


    沈鶴淵看著前方的身影,眼底閃過一抹複雜,藏在袖擺下的胭脂也被用力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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