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姬想要好好看看段輕宸,是哪裏長得不一樣,隔著一個州呢,咋就拜師成功的?


    想當初自己天資卓絕,被家族稱頌,因為在全城煉丹大賽上獲頭獎,家主將一頭那麽好看的靈獸賞賜給自己。


    隻因為自己比賽時得了作為裁判的上官家家主的好評!


    然後自己不顧父母親長的勸說,不顧自己修真的絕佳天賦——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已經臨門一腳就能踏入築基期的修為。


    也放棄了那一年淩霄宗專門派發給自己的入學邀請函,毅然決然地要去上官主家拜師。


    也是想要去看看,那個一走就是很多年沒有音信的大哥。


    全家運作,自己修為突出,被那一年主家派下來挑選各個分支裏天資出眾的小輩,入主家修煉的主事人挑中了。


    但年少氣盛,一身傲骨,總覺的別人都是糞土,隻有自己才是那顆璀璨的明珠,不通世事,無意中就將主家下派的人給得罪死了。


    於是,進入主家一年,就隻在藥童裏廝混,除了養花草就是挑糞水,連最基本的聚靈丹都沒有上手練煉過一爐!


    而引以為傲的修為也荒廢了,傲骨被打磨,讓自小就是天之驕女的她沒辦法承受。


    偶然間,她見到了大哥,在她被人欺辱的最狼狽的時候,大哥隱在暗處沒有出現,欺負自己的人走後才說:“這裏不適合你,走吧。”


    沒有什麽是比這句話殺傷力更大的了!


    一直以為大哥不知道自己來了,自己也不知道大哥在哪裏。


    但是顯然不知道的,隻有自己!


    大哥眼看著自己被人欺負都不吭一聲。


    她哭的泣不成聲,大哥隻是漠然的丟了一塊潔白的絲帕落在自己手上,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會稟告家主和百草園執事,你,上官雨玄不服管教,自動離家。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跑應該夠了,總不會再被抓回來吧……”


    最後的尾音不知是歎息還是疑問,在當時玄姬的心裏沒有絲毫差別,她隻是緊緊攥著手裏的絲帕,攥的染上了手心滲出的鮮血都不自知。


    大哥的決絕,讓她最後一絲想要繼續留下來的心念坍塌,就那樣毅然決然的又走出了上官家。


    然而現實的殘酷狠絕不是說說而已,雖然自己適時地走了,但背負的卻是一個偷竊的罪名。


    偷的還是地火堂的天精藻,一種用來提升丹藥藥性的至寶,據說自己偷了十斤,夠地火堂半年的用量。


    天知道地火堂裏還有天精藻!


    於是,被追殺了。


    就連自己的靈獸,那隻四級的長毛白獅,陪伴了自己日日夜夜的靈獸,也慘遭毒手,被那群畜生搶走,硬生生地解除了契約。


    而自己當然是被打死了事。


    當時自己是被一劍劈到山崖下的,那一劍衝著心口而去,自己完全不敵,直麵生死,眼睜睜地看著一劍穿胸,劇痛襲來。


    醒了的時候躺在沙灘上,胸口一抹血跡,大哥給的絲帕正在傷口附近。


    而傷口?


    自己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


    這時,大統領緩步走了過來,背著陽光看著自己,手中拿著一個瓷瓶。


    “謝謝恩公救了我。”


    然後就跟著恩公來到了塔吉營地,遠離了自己曾經的夢想,遠離了厭惡自己的哥哥。


    以及,一直關愛自己的父母親人。


    以至於自己思念成狂時,會偷偷溜回去看上一眼家人,卻沒有勇氣站到他們麵前說:“我辜負了你們,已經不是你們的驕傲了。”


    ……


    段輕宸找了處樹蔭,看著玄姬連番變化的神色,歎了口氣。


    以前總聽說“歲月是把殺豬刀,刀刀催人老,”以前沒有什麽感覺,現在在玄姬身上,倒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


    不知道這個不到三十五歲的女子曾經經曆了多少,又看過了多少人間醜惡,才會顯出那麽嚴重的厭世情緒。


    段輕宸一雙慧目曾經醫人無數,自然看得出,變換不停的神色裏不是痛恨就是後悔,再就是厭世和坍塌。


    若是不好好說道說道,段輕宸都不能保證,是不是前麵的那條河,玄姬就再也邁不過去了。


    而導火索,就是自己問的“上官家”?


    段輕宸抓抓頭發,真是的,知心姐姐這個角色,自己不太會扮演,也不想扮演了。


    以前自己是腦科醫生,聽各種各樣的負麵情緒時就把自己催眠成一個垃圾桶,病人的垃圾扔完了,往往病就能好一半。


    現在,當慣了掌心寶,不想當垃圾桶!


    但是,這不聽指揮的嘴卻開始自動工作了!


    “玄姬姐姐?”


    沒反應。


    “玄姬姐姐!”


    還是沒反應。


    “玄姬姐姐!!!”


    玄姬一臉茫然地四顧,臉上的灰暗都沒有收斂。


    “姐姐過來坐,我這有壺美酒,你看這裏風景獨好,咱們小酌一番如何?”


    這不聽指揮的嘴!


    三杯就會醉,還要提議喝酒,這是要作死自己的節奏嗎?


    玄姬聽沒聽清不知道,反正木然著向段輕宸剛剛支棱起來的小桌子走來。


    木然地坐下,看到桌上的酒壺有些意外,都沒看到段輕宸手裏拿著的白玉杯,直接仰頭對著壺嘴就是一大口。


    看的段輕宸大張嘴,又默默地收起了白玉杯,想喝就喝吧,反正多的是。


    不值什麽錢的散酒兌上靈水,放在空間裏就是成年累月的發酵。


    一打開酒香四溢,就連不懂酒的段輕宸都忍不住聳聳鼻子,更別說一肚子心事卻不得宣泄的玄姬了。


    段輕宸樂的清閑,不用陪還免了自己醉的可能,隻是剛分了個神,一壺酒就沒了。


    空酒壺被海量女玄姬在桌子上砸的哐哐響,段輕宸默默地又掏出來了一壺。


    玄姬大口大口地喝著,眼淚混著酒水順著眼角眉梢流過嘴角,滑入脖頸,鑽入玄色單衣。


    段輕宸看著單薄的女子顫抖著雙肩無聲地嗚咽,卻不肯低下高貴的頭顱,要一聲安慰。


    她拿走玄姬手裏緊緊攥著的白色絲帕幫她擦掉了流入脖頸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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