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衙差班頭王彪,年紀約有四十餘歲,是個爽朗愛笑的性子。


    “徐兄弟大婚,恭喜恭喜!我等兄弟代諸位同僚來賀喜,祝你夫妻倆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後麵幾個人跟著呼應,七手八腳把大小禮包堆在擺放禮物的案上,紛紛卷起袖筒,撩起袍角掖進腰帶。


    “徐大,有什麽活計要做,你隻管說。兄弟們來了就不是客氣的,該出力時絕無二話。”


    徐文睿拱手一一謝過,知他們是受陳大人吩咐而來,少不得要推辭幾句,展開雙臂攔著說什麽也不許他們上手做活。


    “諸位來道賀已是給兄弟情麵,哪有客人酒還不曾喝,倒先出力幹活的?”


    眾人哪裏肯?隻在那哄鬧著不依。


    今日來賀,一是徐大平素裏與人相交大度豪爽,全了兄弟間情誼,二是上峰所托,大家更要搶著來。


    阿甲阿乙幫著迎親到的早,聞聲出來拍手叫好,擠眉弄眼。


    一個道:“諸位哥哥不知,這回咱們家徐大娶了房絕美的嬌娘子... ...”


    一個道:“大家快些幹完活,咱們夜裏吃了酒,繼續鬧他的洞房花燭夜。想早點摟著娘子享什麽雨水露水,沒那麽容易,哈哈。”


    嘿嘿嘿嘿,眾人精神一振,一片噓聲。


    徐文睿佯裝怒道:“大家兄弟,你們怎好起哄作弄我?”


    不說替他擋酒,反倒先灌他酒。


    王彪笑:“徐大,休要講虛話!今日我們既來了,便隨你使喚!晚間吃酒,多多安排些雞、魚、羊肉來下酒!”


    說罷一揮手,命眾人跟著他亂叫:“祝哥哥娶得佳婦, 早生貴子。幹活!”


    大家呼啦啦齊動手,搶過徐文睿兄弟倆手中的桌椅,魚貫搬抬進去。


    喜宴忽然衝進來許多帶兵器的官兵,盡管個個咧開大嘴哈哈笑,仍驚到了眾賓客,咋舌徐家大郎如今臉麵好光。


    有那等想要趁亂渾水摸魚的、偷瞧小娘子們的閑人,嚇得兩股戰戰,飛也似得跑了。


    唯有夏婆子愈發得意:竟是些沒見識的,還以為我家大郎是以前的大郎?


    她喚人抱了一壇子梨花釀,除開了泥封, 拿海碗倒滿了十多碗,先端給諸位大人們解渴。


    一邊拉著夏木絮叨:“等會兒你幫著招呼這些兄弟吃喝,好酒好菜家裏有的是,隻一樁,喝了可不許再鬧洞房了... ...”


    方才,族裏堂兄弟妯娌已經逗弄半日,新婦是讀書人家裏的小娘子,臉皮子薄,哪再經得他們這些人葷腥無忌得混說。


    孫氏改了嫁,不再是這家的主母,接人待客的事也落不到她的頭上。


    她院裏院外轉悠,沒個立足之地,恍惚覺得這小院還是原來的格局,隻不過屋舍煥然一新。


    院中原有的一株大金桂更加粗壯,亭亭如蓋遮住小半拉院落,而牆邊四角另移栽了許多花木假山,似乎又變得與之前不同。


    一時想起徐大的爹在世的光景,鼻尖發酸,再想起夏婆子的滿麵橫肉,她趕緊拿了手帕捂著臉,把眼淚咽回去。


    大郎成親,她敢落淚衝了喜氣,必會被夏婆子亂棍打斷兩條狗腿。


    孫氏隻管自個兒傷懷,落在他人眼裏便是一副悲戚戚西子模樣。


    年輕的或許不識得她是哪個,年長的卻知這是徐家的禁忌,看在徐大如今的威名上無人敢去觸及。


    徐文睿走進走出偶然晃見孫氏一眼,一張臉陰得能滴出水來。


    他心底到底不是滋味:不是做人子的不敬母親,而是孫氏的做派……


    大喜的日子,親朋好友俱在,他的母親非但不幫著操勞,倒擺一幅嬌怯怯惹人憐惜的模樣現眼,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更糟的是,又惹人提及十年前的醜聞。


    一時宴席傳送上來,幹果冷碟、四葷八素,糕點美酒,眾人紛紛落座,舉杯祝賀,猜子劃拳,逐漸帶了醉意。


    待天色半昏,徐文睿酒至半酣,被人簇擁著送往了新房。


    隨著門板吱呀一聲關好,夏木、高鑒書等幾人終是為好兄弟擋住了前來鬧洞房的人們。


    “唉喲,時辰不早了,咱弟兄回去接著喝。”


    外間喧鬧漸止,人語聲越來越遠,徐文睿整個人暈暈然地站在門口,醉眼迷離地看著宋姝,咧開嘴笑了。


    室內燭影搖曳,散發著淡黃色的柔光。


    宋姝已經卸掉頭麵釵環,俏生生盤坐在雕花木床上,手裏仍舉著那柄團扇,眸中帶著點點笑意——


    笑?這丫頭竟一點不知羞,似是笑他憨笨不敢上前?


    “我,我一身酒氣,先去洗洗。”


    臨到關頭,他還真是慫了,舉著袖子聞了聞身上,紅著臉一道煙走去後間洗漱。


    宋姝一愣,捂著嘴笑起來。


    本來她心裏也有些許惶意,見徐大這廝先慌亂了,反而平靜下來。


    將貝齒咬著唇,她心裏暗暗複習了一遍那本小冊子:兩個人這樣那樣,好像也沒什麽難的。


    半晌不見徐文睿出來。


    房裏安靜的令人困倦,宋姝緊張的情緒逐漸消失,丟下團扇,雙臂向後撐住,伸直腿腳放鬆。


    手裏摸到幾個硬邦邦的東西,她拿起一看,是幾粒棗子、桂圓、花生,慢慢放入口中吃了。


    吃完口幹,站起來倒了一盅涼茶喝盡。


    剛坐下,一眼撇見案幾上剩下的幾個生餃子,難免想起鬧洞房那幫人——


    她怕再被捉弄,又拿起燭台四處照著檢查門窗有無關牢,確認了房裏四角沒藏著什麽花招,才放下心來。


    回轉身,燭火暗地裏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宋姝嚇得“哎呦”一聲,幾乎把燭台扔掉。


    徐文睿不顧自己渾身濕漉漉的,上前一把撈住娘子,另一隻手接過燭台,心裏慌得很。


    “是我是我,可嚇到你了?”


    宋姝感覺他鼻端的氣息噴在耳側癢癢的,臉紅起來,柔聲柔氣問:“你走路怎沒一點聲響的?”


    “嘿嘿嘿嘿,我練過輕功。”


    徐文睿逗她,娘子身上有淡淡的花香氣,令他頭暈目眩舍不得撒開手,但是一手攬美人一手舉燈台確實有點辛苦。


    宋姝... ...


    還真沒聽說誰在洞房花燭夜施展輕功嚇自己娘子的。


    徐文睿也反應過來這個笑話不太高明,啞了嘴。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都沒說話,倒把往日相處的熟撚丟個幹淨。


    最後,還是宋姝架不住先笑了,推開他,道:“徐郎,你拿著燈台幫我照照這床上,被褥裏丟了許多幹果,不撿幹淨睡不得。”


    “我來幫你撿。”


    徐文睿忙道,緊跟著她走到床邊。


    宋姝仰了臉看他,笑問:“你可會?還是我來吧。”


    昏黃的燭火下,她笑顏如花,薄薄的夏衫隨著呼吸起伏,帶出無限旖旎。


    徐文睿隨手把燭台放在床邊案幾上,驀得一把摟住眼前的可人兒,深深地看著她。


    “……別撿了,就這麽睡吧。”


    “好。”宋姝下意識的摟住他的脖頸,貼在耳畔啞聲應了。


    徐文睿額頭抵住她的,吃吃笑起來,戲謔道:“娘子應得這般痛快,等會兒我便不好留力氣了。”


    宋姝心道:那些書冊倒也不能白看,總要實踐一番方知長短。


    於是,纖手撫上郎君結實的胸口,眨了眨眼笑起來,嗔道:“哪個要你留力氣了?”


    嘖。


    徐文睿齜牙,將她撲倒在帳中,定要一較高下。


    腰帶輕解,襦裙盡拋,淺深浮沉,無限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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