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滿口應了下來,道:“您放心,我們隨身帶了外裳。”


    阿甲阿乙撿了柴禾升了火,掏出幾個炊餅烤軟遞了過來,“徐大人好歹墊補些熱乎吃食,等回了上京城再飽餐一頓好的。”


    他們倆都是上京城本地人,跟隨徐文睿出京辦案許久,早就盼著回家與親人團聚。


    徐文睿伸手接了,剛吃幾口,耳邊聽得極細微的枯枝折斷“哢嚓哢嚓”聲,立時起身抽出腰刀橫握手中,低聲對夏木三人喝道:“有埋伏。”


    夏木探手向懷裏摸出幾枚暗器,躍起身與徐文睿背向而立,隻見四個角巾兜臉的黑衣人,不言不語手執利刃撲將過來,一交手便知是亡命之徒。


    徐文睿心知這夥人九成九是牽連在此案中的狗官, 生怕被名冊抖露出姓名來, 因此前來劫走名冊毀滅證據。


    四人武藝旗鼓相當,一陣惡鬥,阿甲阿乙漸露頹勢,夏木踹翻麵前的一個,拔刀過去相助。


    徐文睿饒是身手不凡,也費了老大功夫才擒住一個領頭的,拿刀架在他脖頸處,笑問:“青天白日來給爺爺送人頭,你說我是砍還是不砍?”


    那領頭黑衣人竟毫不畏懼,倏地伸手潑灑出一片白蒙蒙的粉末,趁徐文睿閉眼,一抬腳踢掉腰刀,順手已經摸走他懷裏帶著封印的竹筒。


    他輕身功夫極好,行動極敏捷,在夏木撲過來相救之前已滾地到蔣廚子跟前,揮刀劈下,驚得蔣廚子抱頭大叫起來。


    嗖嗖嗖幾粒鐵彈子飛來打偏了長刀,力道之大震得領頭黑衣人虎口微微發麻,他微微側目見徐文睿滿頭白粉,麵向自己閉目而立,剛才暗器竟是聽聲而發,準頭極好。


    徐文睿正麵對準領頭黑衣人,雙手微攏於身前,分明是捏了暗器,朗聲問道:“不過一個發癲傷人的廚子,便是押到大理寺審問,最多也是流放,你們是哪條道來的要傷他性命?”


    夏木急眼一刀劈了擋在身前的黑衣人,幾步竄到徐文睿跟前護住,大聲嗬斥,“這廚子砍傷朝廷三品大員,你們要是替人出氣揍他一頓解解氣便可。若不問青紅皂白切了他腦袋,讓我兄弟如何回京交差?”


    領頭黑衣人見徐文睿彈無虛發,而自家四人去了其一,另二人又被阿甲阿乙製住,單憑一己之力帶他倆全身逃脫的可能性並不大。


    再看地上躺著發抖的廚子帽兒歪的一旁,露出一張黑漆漆極粗糙的臉,臉上並無標記,抱著腦袋的兩隻手上布滿油點子燙的大小疤痕,一看就是常年守著油鍋的。


    ——想要的已經得手,雇方許諾的賞金萬無一失,確實不宜為此人丟了性命。


    一切計較不過發生在幾息之間。


    領頭黑衣人一把拎起蔣廚子,揮刀做出砍殺動作嚇得他一陣叫喊退縮,卻不曾將刀落下,而是忽將他丟出幾丈遠引得眾人目光聚集,自己則快速展開飛身功夫,幾步竄入密林不見蹤影。


    留下的兩個黑衣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領頭大哥就這麽輕易地放棄了自己。


    “真他娘的無賴!灑石灰粉這樣下三濫的手段也使得出來!”


    夏木追了幾步沒追上,不敢戀戰,折身回來用幹帕子與徐文睿擦眼,心疼道:“眼下沒有菜油,大爺忍著些,等到了前麵茶寮我去尋半碗與你擦幹淨。你雖著了他的道,聽音辨方向的準頭還是有的,怎不給他腦殼幾彈子?”


    徐文睿並不回答,示意他們將餘下的兩個黑衣人捆了,厲聲質問:“你們幾個好大的狗膽,連官差人犯都殺?莫非是想造反?”


    又叫夏木扒下他們的麵巾細看,卻是兩個生麵孔。


    兩個凶徒失了頭領,頓時沒有了主心骨,互視一眼,顫聲回道:“你,你莫要亂說。我們不過幹些打家劫舍的買賣,怎就扯得上造反?”


    “那就說說看,你們是得了誰的賞銀,跑來打劫我們?”


    徐文睿冷笑,這兩人分明不說實話,打家劫舍也是劫有錢的客商,他們隻幾匹馬值幾兩銀子,哪值得他們舍命動刀動槍?


    “我們隻聽令與領頭哥哥,是他聯係的這樁買賣。我們確,確實不知是何人指使!”


    夏木笑了,拿出匕首在他們腮幫子上刻了兩個賊字,任他們疼的吱哇亂叫也不停手。


    “打家劫舍的賊匪被抓住也是要刺字流放的,爺爺我先替官府做了吧。”


    刺完臉上還不算,又威脅要脫了褲子刺下麵。二人疼不過,領頭大哥先跑的,他們又不是什麽江湖好漢還要講義氣,隻好來個竹筒倒豆子招認幹淨。


    原來那領頭黑衣人是這一帶有名的神偷劫匪周三,不僅輕功了得,摸人錢袋的功夫也十分了得,招攬了一幫閑漢在附近山林做些不要本錢的買賣。


    昨日接了一樁大生意,對方要他帶幾個好手在此地林中等著,劫幾個官差的文書,再殺一個麵白無須的讀書人,腮邊有一顆黑痣。


    對方言明讀書人是個罪犯,死有餘辜,又無需傷官差性命,不怕衙門死命追捕,實在是樁輕鬆差事。


    他們初以為隻是普通官差,略通刀槍棍棒,本不放在眼裏,已經候在林中許久,誰知竟是踢到硬茬兒。


    夏木再三追問,這二人隻一味討饒,說不出什麽有用的來,隻得作罷。


    “將他們割破手腳捆了吊在樹上,等到城郊驛站阿甲去報案,傳人過來查問。”徐文睿發令,已經耽誤不少時辰,須得速速回京。


    夏目不甘,“文書都被他摸了去,咱們回去怎麽交差?”


    他著實氣憤不已,命阿甲阿乙放下兩個凶徒,伸手在他們胸口身上一通搜羅,果然摸出來沉甸甸兩個錢袋,毫不猶豫的塞進自己懷裏,又偷偷拿刀割破他們的褲子裏衣,使眼色叫阿甲阿乙堵住嘴吊人。


    慣會做賊匪的來打劫官差,反被官差打殺劫錢... ...兩個凶徒哭的眼淚漣漣,這臉麵丟大了。


    “你們倆不曾傷人,打劫又未成,乖乖在這等著官差來尋,還能留一條性命。若是半截跑了,爺爺可是記住你們樣貌的,再碰見少不得將你們剁成肉餡兒包兩筐饅頭賣了!”


    這官差心狠手辣,比他們還像賊匪... ...兩個凶徒嚇得連連點頭,哭的更凶了。


    夏木隻管折騰,蔣廚子卻不敢離了徐文睿,隻跟著他忙前忙後,生怕被撇下便有性命之憂。


    徐文睿氣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蔣廚子苦笑,“官場自來身不由己,當初之事更由不得我做主。此番劫合餘生,日後必要報答徐大人救命之恩。”


    夏木唇邊譏笑,一個衙門後廚,竟也敢自稱身在官場。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挽春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四月三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四月三三並收藏挽春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