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九,這是何人?”


    曲仲明邊問邊在自己的舒適圈裏漫步遊走,甚至念出名字時尾音都帶了些往日故作莫測的高深。


    他偶爾抬首時視線似有似無地纏繞薛紋凜周身凝結不轉,表現得仿佛陰陽對峙許久才確定自己找中了對手的主心骨。


    男人渾濁的雙瞳暗流輾轉,那股暗流像陰溝裏的汙濁,反複沉膩惡臭滿盈,盼妤心中禁不住地跳動警鈴,她不確定薛紋凜有沒有低估對方。


    肇一稍稍思考,笑道,“此人姓氏看著就親近,本姑娘若沒記錯,此人是馬指揮使舊地承郡兵役,他之所以來關隘,也是跟隨指揮使之故。”


    曲仲明緊繃的麵上終於露出久違的笑意,哪怕隻有些許若有如無的,更像一股奇異的力量令他慢慢平靜,繼而再次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平靜而突兀自信的對手,盼妤隱在男人肩膀後的眸光陰沉冷澀,她覺得自己快掩飾不住眸底的殺意。


    曲仲明留在關隘遲早是個禍害,按照薛紋凜的脾性不可能不知道,而她卻至今未發現薛紋凜對付這禍害有暗埋殺招,這將提前令他自己陷入危險境地。


    她從那時而投轉的視線分明感覺到異常的高漲和炙熱,而薛紋凜風頭正勁,到底自知不自知?


    “馬兄舊部?這般行事卻是何故?”


    曲仲明手下裝啞巴許久,這會突然上來個會說話的,先閃閃爍爍朝對麵看了看,強提狀態大聲道,“隻怕是受人指使另有私圖。”


    曲仲明自當十分滿意,應著屬下節奏接下話頭,“他想幹嘛?示忠殉主?——”


    他微微揚起下頜從左至右斜睨眾人,越說越漾出冷笑,“本座陪的這遭,竟是窩裏反?”


    “窩裏反,卻肆意將汙濁傾覆至本座頭上!”那聲調驟冷,曲仲明遽然發難揚聲暴喝,“所有人聽本座令,將這裏重重圍起來,所有事由本座一力承擔,正義之途自有聖上庇護!”


    人群聞言頓起騷動,盼妤初時鎮定旁觀,但門口窗側,還有門外漸漸影綽動搖的聲音令她又不由地側首求助,她將手指微顫地埋入袖中,努力隱藏自己幽微不穩的氣息。


    但那張屬於“文周易”的平凡麵容沉靜如初,既看不出一切盡在掌控的自信,更看不出變故頻生後的驚疑。


    薛紋凜遇事慣來心有溝壑,這本來是好事,但若加上他改不來的專獨跋扈,盼妤很擔心接下來又是一係列排除自己的行動。


    尤其危險迫近的敏感關頭,哪怕隻是可能,薛紋凜必提前將自己排除遠遠的,不管他屆時找來的借口是假擔心還是真嫌棄。


    不管曲仲明隨扈還是陪同查案的兵役,小小靈堂本就擠滿人。


    一頓騷動後,人員仿佛動了又似沒動,門前依舊被人重重把守,窗側裏外依舊視線如炬,觀察諸人表情,他們似乎更想知道這場權力的對弈最後誰輸誰贏。


    每張臉上都不乏惶然與欲念的交織,他們皆能從各個方向與木屑四舞的棺材對視,但盼妤幾乎可以確定,沒有人關心那兩個死人的生來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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