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轉身,現出陌生的麵容。


    何長使和角目瞪口呆。


    比易容那張臉更為清俊秀麗,肌膚更加冷白,眉眼更加凜然含威,瘦削的線條描繪出的五官更為突出,似還帶有一點異族的風情。


    女子的眸光氤氳了瀲灩水光,目不斜視地看著何長使小心翼翼環在懷裏的男人,那眼神裏有遺憾、悲傷和怯意,眼底潛藏著洶湧的情意。


    角先從怔忪中回神,心知不是計較身份的時候,遲疑地問,“夫人一人行動,太勉強了吧?”


    這問話將何長使也提拎醒,男人低頭看看薛紋凜昏迷的精致麵孔,認真凝肅道,“夫人,我們的目的是成功護送主上進入安全之地,絕非個人英雄主義。”


    “以我對天楷的了解,他有權限動用‘侯爺’所有的勢力,說句不該說的,下官慚愧,以我手底現存的兵力還無法抗衡,主上安危不能有半點差池,我不能放任有一絲不確定。”


    盼妤連沉吟思索都舍不得讓薛紋凜離開自己的視線,聞言,頓時眼尾含威,“若非你二人束手無策,我怎會有一意孤勇的想法?你們既知他在此地,怎會安防如此毫無章法?”


    “屬下無能,皆是屬下的過失。”


    盼妤冷冷打斷,“別浪費時間了,你當務之急應前往現場斡旋,盡量爭取些時間,這條甬道通往哪裏?”


    何長使應聲離去,將薛紋凜小心翼翼交予角,角手腳慌亂地接好人,聽了盼妤的問話,回答得不再設防和遲疑,“與渡口剛好臨街,院落還有一些弟兄守著,不知是否用得上。”


    “那殺手的屍體是否也在?”


    角點點頭,見盼妤思索了片刻後,附耳交代了些話。青年亮目圓睜,聽得連連點頭,兩人相互交代,角覆上薛紋凜,深一腳淺一腳朝出口而去。


    寅時將過,天色才隱隱泛青。


    洛屏第二大渡口處隻見黑影攢動,看不大清楚人臉。唯一有火把亮光之處被數十個黑影圍成半圈,圈內留了唯一通道,兩人一站一坐被簇擁在中間。


    秦放一直斜眼觀察坐著也不安分的同伴,語氣裏難掩悵然和埋怨,“大清早的出來折騰,你確定他們一定會走水路?為你們兄妹倆,我可真是舍命陪君子,隱這麽久身份便為你提前暴露了。”


    天楷曲起一腳踩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把鑲嵌紅藍寶石的匕首,初時聞言不甚在意,頓了半晌又獰笑。


    “那對狗男女必有古怪,先抓了再說。待我今日見到煙兒,聽聽她怎麽說。你老擔心何長使做什麽?在洛屏,隻有‘侯爺’足以隻手遮天,姓何的若識相,自然也不敢動你。”


    秦放舔舔嘴,不覺握緊了身後的長刀,“你過去常年在上州津襄,不知道這何長使的厲害。他曾是那作古之人手底的大將,你說說咱‘侯爺’既知洛屏的重要,為何遲遲不對這漫長的水域線下手?”


    天楷的笑容驟然消失,濕漉漉的瞳孔定在秦放臉上,一種毒蛇盯準獵物的森寒陰冷令秦放針芒在背,他訥訥又道,“你看我什麽時候說過胡話!多防著些總是有備無患。你瞧,那對男女失蹤許久,何長使可有現身?”


    “‘侯爺讓他繼續當刺史,自有‘侯爺’的考量和安排。老秦,你也無需見縫插針便要尋他的不是,四麵八方總想防備他。”


    “這幾年,你故意在明麵跟我打多少擂台?攪了他多少混水?他哪次不是老老實實替我們善後?這案子既是你來主導,他哪裏碰得著牢房一星半點?”


    秦放狠狠皺起了眉毛,深吸一口氣還欲說話。


    天楷手一擺截住話頭,惡狠狠道,“不要錯了目標,辜負我今日放出這麽多人手,我要的是那對男女的狗命。今日我定要聽煙兒說說他們到底何方來頭?”


    秦放隻得順著話題問,“聽你意思,天煙既遲了這麽許多日,為何不在信中言明緣由,非要你勞師動眾來渡口接人,會不會有詐?”


    “這一點,我不是沒懷疑。”、


    天楷臉沉得滴水,“贛州眼線沒發現天煙異樣,是因為他們不知我兄妹各自約定有特殊的見麵暗號。那個天煙連生辰之日都未給我來信。”


    “本來我已幾乎斷定她是假的。可後來我又再次收到她的來信,信中夾帶了這麽一把匕首,這匕首是我們亡母的遺物。她既說約在今日親自來見我,我自然要來。”


    秦放又緊了緊握著長刀的手,不予置評。忽而,圈外發生一陣騷動,手下快跑進圈,看天楷揚了揚下巴,稟告道,“少爺,是刺史大人找人問話。”


    一坐一站二人默契地對視,秦放連聲問,“他帶了多少人馬?穿便服還是官服?帶的是刺史府裏的衙役麽?”


    手下愣了一愣,看向天楷卻沒立即答話。天楷將匕首一斜,示意說話。


    “刺史大人獨自策馬前來,雖是穿著官服,但來得似乎挺匆忙,沒正經收拾妥帖。”


    天楷歪嘴哂笑,“叫人過來。”又向秦放打趣,“你放鬆些,孤身前來、衣冠不整的刺史,你有什麽可擔心的?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得了,‘侯爺’不需要你做暗探,他看人自是不會差。”


    何長使幾乎是踉蹌著跑進了黑衣人圍成的人圈,火把將正中各自坐站的二人麵部表情照的通亮細致,他一眼看到秦放,臉上頓時露出詫異的神色。


    天楷看他一身打扮,忍不住咧嘴直笑,“何大人,怎麽了,刺史府被偷家了麽?天還沒亮,您不在夫人的溫柔鄉,跑來這裏做什麽?”


    他又故作恍然,再問,“誰打擾您做美夢了?怎會累您獨自策馬而來?”


    何長使官服上身淩亂,衣襟處上鎖扣不搭下鎖扣,他將翎帽環在臂彎裏,匆匆跑來時氣還沒喘勻,看見秦放的驚愕甚至超越了初見這麽多黑衣人的詫異,沉聲問,“天楷少爺,他怎麽會在這?”


    天楷似笑非笑,似乎覺得他先在意這件事,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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