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鳳凰山遍布翠綠的樹蔭和嶙峋的石頭,瘋狂生長的野草將焦黃的土地掩蓋,為沉悶的烈日保留了幾分清爽。


    不停飛往各地傳達命令的鵸鵌終於現身,陪伴在文蕊珠身側。


    山巔梧桐樹下,有一塊巨大的岩石,乃大自然鬼斧神工之作,看起來險峻又壯觀。


    這裏,乃皇家所有,尋常人上不來。


    文蕊珠也是生平第一次來此。


    巨石之上,不同氣質的兩個男子迎風而立,陽光下一個比一個耀眼,同樣的玉樹臨風,貴不可言。


    卻又有不同,一個沉穩內斂,一個張揚恣意。


    文蕊珠揉了揉肚子無奈道:“好曬啊,你們可以開始了嗎?”


    對於太子幼稚的一定要戰勝李鈺的行為,她覺的沒必要,但卻寵著縱著。


    李鈺:“開始吧,莫讓表妹等著急。”


    太子“嘿嘿”一笑,滿麵壞笑著跳下巨石,走到文蕊珠身旁,低頭吻在文蕊珠唇上。


    文武百官以及勳貴之家的公子小姐見此,臉色簡直五彩繽紛,難以形容心中的震驚。


    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放浪形骸,簡直是……有辱斯文!


    文蕊珠臉色爆紅,扭捏的推開他:“快去快回。”


    美眸迅速劃過在場所有人,她繃著麵無表情的神色,內心卻掀起滔天巨浪。


    天知道她頂著多大的心理建設才沒落荒而逃的。


    太子挑釁的看了一眼李鈺。


    李鈺麵色陰沉,不複先前溫和儒雅,怒意如浪濤洶湧,尚未戰,心態已經崩了。


    看客人群中,有兩個人同時掐算起來。


    一個是文爵,他麵露憂色。


    另一個是陸垚,她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般,笑得古怪莫測。


    她悄悄靠近文蕊珠:“太子妃想不想知道此戰誰勝?”


    “太子必勝。”


    陸垚一噎,她看到文蕊珠臉上洋溢的幸福笑容,篤定的很,美眸裏盡是甜蜜的餘韻。


    陸垚一時看呆了,又替她高興,並且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仿佛,文蕊珠能幸福,她便也幸福。


    對戰開始,對於內功和招式,文蕊珠不太理解,她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學過一段時間,著實提不起興趣。


    此戰她看的眼花繚亂,隻擔心太子會不會受傷。


    駭人的氣勢隨著兩人的對戰節節攀升,旋風裹著嫩綠樹葉,樹葉淩厲如刀刃,將靠近的看客衣衫割裂。


    圍觀眾人紛紛後退,讓出更大的平台給兩人決鬥。


    文爵將文蕊珠護在身後,無來由又是幽幽一歎。


    可惜妹妹隻有一個。


    眾人期待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然而太子和李鈺的對戰時間很短,不到百招,兩人的身影便分別定在原地,


    太子手中劍掃過李鈺脖頸,若不是他收勢及時,李鈺必然要被割喉。


    這一幕出現在電光火石間,隻有少部分人看到這一幕。


    其他人隻看著兩人分開後,李鈺棄了手中劍,拱拱手一個標準的武人禮:“我輸了。”


    他或許從一開始就輸了。


    輸在出現的晚了些。


    曾有機會抱得美人歸,他卻沒看清自己的心。


    一次錯過,滿盤皆輸。


    這次決戰,也不過是無能狂怒又不願放棄的執念罷了。


    他該放下了。


    太子:“承讓。”


    回禮之後的太子殿下朝文蕊珠得意張揚一笑,盡顯少年意氣,恣意風華。


    “殿下,表哥,既然比武切磋已經結束,不如我們一起去獵些野味吧。”文蕊珠笑著提議。


    李鈺悵然道:“好!”


    正所謂一笑泯恩仇,李鈺應了一聲之後,朝太子點頭示意笑了笑:“太子以為如何?”


    太子桃花眼中疑惑重重,試探問:“你放下了嗎?”


    “你若放下,我們便是朋友,你若未放下,恕我不能奉陪。”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忍受自己的妻子隨時隨地被人覬覦。


    太子自認為自己在此方麵是個小心眼,嚴厲更融不下沙子。


    “小氣!”李鈺轉身跳下巨石。


    太子殿下癟癟嘴,一副不可置否的模樣。


    擱誰不小氣。


    見李鈺往文蕊珠麵前走,他搶先兩步擋在李鈺麵前,頗為霸道:“珠兒,你累了吧,走,咱們先去休息。”


    太子和太子妃相攜離開,李鈺緊跟其後。


    剩餘眾人莫名其妙,議論起來,有點不知所謂。


    所以,這場決鬥是為了什麽,沒什麽賭注,也沒什麽要求,難倒是慶帝和無極太子純屬無聊,決鬥著完嗎?看書喇


    他們看戲也看了個寂寞。


    雲閣內,太子和文蕊珠坐在一起,李鈺和文爵並肩坐著。


    丫鬟奉上茶水退下,文蕊珠這才看向李鈺道:“表哥,今日之戰,夫君他勝之不武,但正所謂兵不厭詐,三十六計皆為勝而計,我們夫妻雖然虧心,卻占理。”


    “所以,表哥提出認我腹中孩兒為義子的提議,可否換一個?”


    賭約一直都有,隻是沒有對外公布,這賭約,還是文爵牽線敲定的。


    賭約的內容便是李鈺能否成為文蕊珠腹中孩兒的義父。


    李鈺頹敗的聳聳肩,儒雅的書生氣和將軍的肅殺氣全都消失不見,意興闌珊道:“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此事於九黎,百裏無一害,且可在朕百年之後一統天下,你為何不允?”


    李鈺實在厭煩被束縛自由的人生。


    如今他雖已是萬萬人之上,想要的卻得不到,他對人間,已無眷戀,寧願出家做道士,此生隻求清淨自在。


    驀然抬眸,他釋然笑道:“不若朕即可寫下禪讓詔書,讓位給阿笈如何?”


    太子:“你瘋了嗎?”


    李鈺:“無極殿下,若非當初你搶先與阿笈成婚,我定會想辦法讓阿笈成為大慶國儲,你們大婚倉促,我隻來得及為她求了郡主的位份。”


    “但,‘承’之一字,乃儲君專用,朕今日便下旨進位阿笈為承安公主,她便有資格皇位。”


    這便是他最初的安排。


    他準備徐徐圖之。


    可惜,無極太子動手太快,中斷了他所有的安排。


    逼得他不得不爭奪皇位,隻有登上皇位,才能保護她和她所在意的一切。


    承安,承安。


    承襲國之永安,守萬世太平。


    深呼吸一口氣,李鈺神色蒼涼:“我早就瘋了!”


    近乎呢喃的聲音響徹在幾人耳際,振聾發聵。


    若什麽都得不到,他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


    毀滅吧,束縛他一生的大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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