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們紛紛去看丞相,赫然發現丞相今日居然未曾出席除夕夜宴。


    放下酒杯,禮部尚書試探著問道:“皇上,不知天盛為何贈予我國珍品?”


    此事他身為禮部尚書居然不知道,日後如何回禮?


    從入席開始延年殿便亂糟糟的,他根本沒看每人的小幾上,都放著兩盤精美的堅果和瓜果。


    天盛盛產葡萄幹、婆淡果、必思答、長壽果,這四樣,如今正擁擠在一個盤子裏,另一盤則是切好成塊的鄯善瓜。


    皇帝看向劉盈:“倒不是什麽大事。”


    劉盈笑著附和:“正如陛下所言,並不是什麽大事,說來天盛與九黎乃是姻親,理當守望相助。”


    眾人聽的雲裏霧裏,皇帝笑得高深莫測。


    劉盈不願天盛皇室皆中毒的消息外傳,皇帝也不戳破。


    禮部尚書心道此事關乎國體,日後總要回禮,他總要問清楚詳細,因此也沒多想,便問:“守望相助是應當的,隻是九黎如今四麵楚歌,怕是幫不上什麽忙。”


    他先哭窮撇清關係,然那一臉求知欲,下一步就差直白問一句,天盛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忽然做小伏低。


    劉盈看了身旁文睿公主一眼,搖搖頭拿出聖旨道:“我朝皇上近日身體不適,又聽聞文睿公主在九黎為非作歹,意圖破壞兩國和睦,特備上厚禮,望九黎陛下勿忘多年相扶之情,聽聞神鳥鵸鵌尋到可解百毒的回回草,我朝皇上願用三萬斤白疊子來換,至於文睿公主這罪魁禍首,任由九黎處置。”


    這一句話的內容太多了。


    眾人一時間傻了眼。


    首先文睿公主麵色慘白,若霜打的茄子般不可思議的看向劉盈。


    父皇竟將所有罪責推到她頭上,就這麽放棄了她。


    禮部尚書則是愣了半晌。


    這話的意思是,天盛皇帝病了,要用回回草救命,話說那回回草不是解百毒的靈藥嗎?是太子的救命良藥啊,不能給。


    又想到三萬斤白疊子,禮部尚書簡直感慨天盛之闊氣令他歎服。


    兵部幾位朝臣一聽到白疊子便坐不住了,正值過年,天寒地凍大雪紛飛,十幾萬將士戍邊,缺少禦寒衣物,這白疊子乃是棉衣不可或缺的填充物,有這三萬斤白疊子,戍邊戰力將會提升數個檔次。


    “皇上,臣等認為,天盛與九黎本就是姻親,理當拿出回回草解天盛危局。”


    三萬斤白疊子換幾顆草藥,賺大發了。


    貴女們不懂這些,她們聽到文睿公主任由九黎處置之後,表情就很精彩了。


    想起文睿公主方才那趾高氣昂的樣子,紛紛看向她,一個個看好戲的模樣,深深刺傷了文睿公主脆弱陰毒的心。


    禮部尚書皺眉看了一眼幾個兵部朝臣:“回回草是太子殿下解毒藥引,怎能輕易送人。”


    天盛皇帝的命是命,無極太子的瘋病對九黎來說更重要。


    眾人看向此時懶懶將腦袋枕在太子妃肩頭的太子殿下,那一身慵懶愜意,自在逍遙,目光流轉間似有星辰閃耀,除了行為不太規矩,哪裏有半分癡傻的樣子。


    文蕊珠朝大家笑了笑,將所有人驚奇的目光收入眼底,無所謂道:“這回回草本就是神鳥鵸鵌采摘,殿下用了幾棵,青囊先生說殿下體內餘毒已解,隻是還需再等些時日方能徹底恢複,剩下任憑父皇處置。”


    太子殿下懶洋洋問:“眾卿以為如何?”


    禮部尚書連忙道:“臣以為可以換。”


    兵部那幾個更是連連點頭,三萬斤,那可是三萬斤白疊子啊。


    九黎多山,有金山銀礦,銅鐵甚多,布帛食物雖然也有,卻隻能並不夠全國百姓之用,直到如今,米麵穀粟等還要往大慶購買,白疊子全靠與天盛貿易。


    三萬斤,怎能不心動。


    皇帝點點頭:“如此,朕便允了。”


    劉盈放下聖旨,連忙拱手道謝。


    文睿公主拿起聖旨,打開一個字一個字的看。


    這聖旨,昨日明明已經在無極太子手中,今日為何又出現在劉盈處?


    原來昨夜,他隻是去看她笑話。


    今日允她參加除夕夜宴,也不過是想看到她跌入泥潭罷了。


    “嗬嗬,嗬嗬嗬……”文睿公主丟下聖旨喪心病狂的冷笑起來,聲音尖銳刺耳,說不出的陰厲:“你,好狠的心啊。”


    她素手指著無極太子,發間朱釵環佩叮當作響,無一不控訴著無極太子的心狠。


    太子殿下終於坐直了身子,嘴角勾笑,漫不經心的指著自己道:“孤?”眉毛上挑成一個威脅的弧度。


    想起在詔獄的日子,文睿公主一哆嗦,果然不敢亂說話。


    太子搖搖頭,看向劉盈問:“劉大人方才曾說,將這文睿公主交由九黎處置,那麽殺了也可以?”


    劉盈點頭,聲音中氣十足,遠遠傳開:“來九黎之前,我朝皇上已經命人將文睿公主從皇家玉牒上劃去,她已不是公主,生殺予奪,為奴為妾皆由太子殿下處置。”


    太子殿下招招手,陰影中一個飛魚服出現。


    文睿公主凝視著劉盈:“我不信,你一定是騙我的,我是父皇母後最疼愛的嫡公主,他們怎會將我從玉牒上除名,你騙我,你騙我……”


    她狀似瘋魔,一會兒指著劉盈,一會兒看向無極太子,直到身穿飛魚服的陸峰拔刀將她那身雍容華貴的宮裝切成碎片,隻留單薄中衣,她才驚叫著跌坐在地。


    陸峰手中刀未收,還要繼續。


    劉盈側首,目光陰翳:“公主殿下何必自欺欺人,方才您一道延年殿便不顧體統的試探,不就是擔心自己被拋棄嗎?方才臣對公主的態度,您心裏很該有底了。”


    貴女們陸峰削衣場麵驚得眼花繚亂,聽到劉盈此言,她們才恍惚,原來方才文睿公主如此囂張,乃是心裏沒底的試探。


    這印證了一句話,越是心虛的人,越狂妄。


    皇帝冷著臉沉聲嗬斥:“太子,除夕夜宴成何體統!”


    滿殿朝臣貴女齊齊打了個寒顫,皇上生氣了。


    太子卻漫不經心的打了個響指:“陸峰,回來吧。”


    陸峰一陣威懾,收刀快速隱於黑暗中。


    文睿公主想通了什麽,匍匐爬向太子方向:“太子殿下,還請殿下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妾願為奴為婢,做牛做馬侍奉殿下,妾不要名分隻求殿下給妾一口飯吃,妾若出去,會死的。”


    能屈能伸,許多大丈夫也做不到這一點,而文睿公主卻將之演繹的淋漓盡致。


    她都這般認命,自輕自賤,料想無論是九黎皇帝和無極太子,都不會再趕盡殺絕。


    貴女們傻眼了,朝臣們沉默了。


    還能這樣……身為公主為了活命連尊嚴和臉麵都不要了。


    劉盈一甩袖子,冷哼一聲,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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