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是個萬事皆宜的好日子,不僅是個好日子,也是個好天氣。


    這日無論是公子還是小姐們,大多都穿著薄紗,一個個輕裝上陣,排隊入宮,去皇後處報到,然後排成一排按照宮中嬤嬤的教導,製作福祿篆燈,高高掛在宮中四周,最後再統一去養居殿前麵的祭壇處念經祈福,才算完成。


    文蕊珠獨自孤零零的坐在一個角落裏,碧桃和和露幫她整理福祿等物。


    周圍無論是千金小姐還是誥命夫人都時不時看看她,對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原本還是小聲的議論,後來見文蕊珠蔫蔫兒的,一副謹小慎微,什麽都怕的模樣,他們的議論便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文蕊珠隻是朝她們笑,笑的他們毛骨悚然,便不敢再議論了。


    奇怪的是在場的柳微雨居然沒有來奚落她,便是武清也安生很多。


    “皇後娘娘來了。”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眾人連忙低頭幹活。


    皇後來到看的第一眼便是文蕊珠,她見文蕊珠有氣無力像是沒吃飽飯似的,連個福祿都不會寫,於是當場便發作道:“文蕊珠,你做的這是什麽?”


    被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縮,文蕊珠看著支離破碎的福祿篆燈,怯懦道:“回,回稟皇後娘娘,這是……是福祿篆燈啊。”


    皇後身邊的嬤嬤兩步走到文蕊珠麵前,將她做的東西遞給皇後看。


    皇後直接給摔在地上:“這也叫篆燈,福祿要誠心書寫,一筆一劃都不能有瑕疵,你看看你寫的字,這叫字嗎?重寫。”


    “還有這篆燈,晃一晃就散了,怎能承載上天賜下的福祿,你……”


    “重做!”


    文蕊珠點點頭:“是!”


    皇後娘娘這一通脾氣發作之後,便坐在鳳椅上監督女子們製作,女子們一個個噤若寒蟬,更加用心了。


    “娘,娘娘,我做好了。”文蕊珠再次拿著歪歪扭扭的福祿篆燈走到皇後麵前的時候,皇後看了一眼她手中亂七八糟的東西簡直險些被氣炸。


    一個娘字,將皇後心肝狠狠震了一下,皇後一想起若不是拆散了她與兒子的姻緣,這蠢笨的女人以後就要叫她娘。


    一想到這裏,她心裏稍微舒坦了些。


    再看看命婦貴女們一個個手藝精湛,製作精良,一看便是上佳之作。


    再對比文蕊珠手中的破爛,紙張線頭亂七八糟,龍骨木棍橫七豎八,哪裏有絲毫篆燈的模樣,分明是一堆破爛。


    皇後冷著臉朝貴女們道:“你們都先去祭台,文蕊珠,你跟我來。”


    這是為皇帝祈福的地方,神聖莊嚴,豈能容許文蕊珠這個蠢笨如豬的人攪亂祈福。


    命婦貴女們麵麵相覷,紛紛朝文蕊珠投去憐憫的目光。


    皇後娘娘點名喚她,估計這次是少不了一頓數落或者一頓打了。


    眾人走後,文蕊珠被皇後帶到了禦書房。


    皇後指著其中一個小桌子上的物事道:“你再做一個,按照圖案上的來,一定要做好看一些知道嗎?”


    文蕊珠看了看禦書房,再看看這是平常劉公公給皇上烹茶的小茶幾,還有那紋路複雜,工筆金粉勾勒的繁複花樣,她沉默了。


    皇後今日的舉動處處透著古怪。


    首先,禦書房不是她一介女子想進就能進的。


    其次,這麽複雜的手藝皇後覺得她能做出來嗎?


    再次,皇後從前看她不順眼會直接處置她,今日怎麽對她脾氣如此之好。


    文蕊珠看著皇後忐忑的打量。


    皇後皺眉:“開始吧?”


    文蕊珠:“皇後娘娘,我……這……這太複雜了,我做不來。”在皇後銳利的目光注視下,她低下頭道:“我看之前有幾個姐姐做的很好看,不如讓他們來做吧,我……我……”


    皇後:“這一副福祿篆燈必須你來做。”


    文蕊珠:“……”為何?


    她沒問出來,眼中的意思卻差不多。


    皇後也不隱瞞,直說道:“皇上很喜歡你,且智通大師算過了,你的八字最適合喚醒皇上,因此這燈,你不做也得做。”


    文蕊珠聽到智通大師之後就明白了。


    感情智通大師是想讓自己在皇後麵前顯得有用些,她雖然會做福祿篆燈,方才所表示出來的一切也都是她在藏拙。


    但是智通大師好像搞錯了,她無論有沒有展示自己的才藝,她在皇後心中的印象已經跌到了穀底。


    再無挽回之地了。


    於是文蕊珠也不再藏拙,福祿篆燈做的又漂亮又好看,簡直比正月十五的花燈都要精美百倍。


    皇後娘娘臉色難看:“你,方才是故意的?”


    文蕊珠連忙道:“不,不是,方才一直有人能在議論我,我心不寧靜,這才做了幾個爛的,實則我做福祿篆燈,抄經等都是母親曾經交給我的,我原本就會。”


    “你這是在陰陽怪氣什麽?”皇後冷著臉,不給文蕊珠留絲毫情麵:“是在怪本宮對你不留情麵嗎,還是怪皇上解除了你和太子殿下的婚約?”


    文蕊珠搖搖頭:“臣女隻是在感慨,為什麽您不允許我嫁給太子殿下,我父親是丞相,隻要太子娶了我,無論九黎發生了什麽,有我父親在,他都會幫太子殿下處理,您故意裝作中毒,拆散我和太子殿下的婚事……”


    深呼吸了一口氣,文蕊珠不解道:“娘娘不想依靠外戚,而太子又因中毒而會經常犯病,這種情況下,皇後娘娘不選擇我而是選擇了榮王,臣女曾該死不得其解,皇後娘娘您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嗎?”


    皇後:“你太醜,沒修養,沒學識,一無是處聲名狼藉,你一擲千金,你扳倒養母周氏,你連兄弟姐妹都不放過,你這樣的人,心胸狹隘之極,誰敢娶你?”


    “那皇後要給太子殿下娶誰家姑娘呢?”文蕊珠提著福祿篆燈,晃了晃燈,那燈轉了個圈,十分好看,光影交錯間,似乎有一個人影浮現。


    皇後愣住,這一點她倒是還沒來得及考慮。


    文蕊珠:“這世上有哪個女子的家世比得上我,比得上父親重要,您受人蒙蔽,自毀長城,為他人鋪路,就不怕太子回來之後質問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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