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是個萬事皆宜的好日子,同時也是文家三老爺早就定好的大婚之日。


    薰風殿閣櫻桃節,碧紗窗下沈檀爇。


    曆經波折,文家三老爺總算懂點事兒,大婚這日在老夫人的耳提麵命下頗有種開竅了的感覺。


    三十出頭的人,從前一直是沒長大的性子,如今一身大紅狀元袍的喜服穿上,站直了腰背也頗有種可以頂門立戶的可靠感。


    新娘子入門了,鞭炮齊鳴,熱鬧聲陣陣。


    三老爺沒有官身,因此丞相並沒有邀請太多朝廷中人來捧場,都是些家族裏的族親,或者是非常好的朋友。


    文蕊珠和文家幾個小輩們湊在一起看熱鬧,她還拉著靜安郡主作陪,美其名曰提前感受感受別人大婚的氣氛。


    “快快快拜堂了拜堂了。”


    文蕊珠拉著靜安郡主的手,往中堂處跑,靜安郡主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喜糖和金箔碎花,一邊跑一邊道:“慢點慢點,我搶的喜氣都快被你搖掉了。”


    文爵、白芨和頭戴麵紗的文書蘭幾人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跟八九歲的孩子搶喜糖時的認真和歡喜,不由滿臉堆笑。


    卜卦的結局似乎真的不同了。


    “一拜天地……”


    “來了來了,重頭戲來了。”文蕊珠好不容易鑽到了最前麵,看著三叔和未來三嬸兒,文蕊珠臉上神采奕奕,笑得像朵花兒。


    “送入洞房!”


    “啪啪啪啪!”


    “恭喜恭喜!”


    掌聲雷動,恭喜聲不停,文家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開心和欣慰。


    三老爺意氣風發的扶著新娘子,麵對眾人的祝福他十分有經驗的點頭示意,片刻便消失在眾人視線裏。


    大夫人已經率先去了新房,安排喜娘準備合衾酒等房中禮儀。


    那裏文蕊珠這些小姑娘們就不方便去鬧了,於是便在下人的引導下,往宴上去。


    片刻後,文蕊珠找到白芨所在,拉著文書蘭往後院去,今日是她與大夫人約定好,讓大夫人與文書蘭見麵的日子。


    大夫人從婚房出來,支走丫鬟,往西側一處紫竹林走去。


    紫竹堅韌,隨風輕輕搖晃時發出颯颯之聲,一如文書蘭此時忐忑的心情。


    文蕊珠:“別擔心,伯母不會責怪你的。”


    還沒見到母親,文書蘭便緊張的坐立不安,不停地伸出頭去往外看,活生生把脖子看長了幾分。


    “嗯。”無意識的嗯了一聲,文書蘭顯然沒將文蕊珠的安慰聽進去。


    “來了。”文蕊珠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平靜些。


    “嗯?”文書蘭的腦袋又歪了幾分,重重竹影將那蜿蜒的小路遮擋的嚴嚴實實,她瞪大眼睛也沒看到母親的身影。


    “哪有?”她跺跺腳看了文蕊珠一眼:“我都快緊張死了,你別逗我了。”


    “誰逗你了,你再看?”


    文書蘭轉過頭去,果然看到大夫人眼圈微紅,緩緩走過來的身影:“蘭兒……”


    一聲溫柔的輕喚,落在文書蘭的耳中,文書蘭的眼淚瞬間便落了下來。


    “娘親……”


    乳燕投林般,文書蘭雙膝跪地撲到母親懷裏,她歉意道:“女兒不孝,讓娘親擔心了……”


    文蕊珠朝大夫人點點頭,從另一邊退了出去。


    站在路口,文蕊珠守在進入紫竹林的必經之路的路口,為那母女倆把風。


    白芨尋摸過來,玉樹臨風的少年臉上從來都是恣意瀟灑的笑容,此時卻顯得有些緊張。


    “我要不要進去?”


    “不能。”不是不要去,是不能去,文蕊珠現在可不想讓大夫人知道太多,免得大夫人擔心白芨對文書蘭居心不良,圖謀不軌。


    “哦,好吧。”


    文蕊珠瞧他神色低落,奇異道:“這段日子你美人在懷,怎的沒見意氣風發,反而有些英雄氣短?發生了什麽事?跟姐姐生氣了?”


    “沒有。”長歎一聲,他嘴角不自然的瞥了瞥,怨念道:“你們女人總是這麽瞻前顧後,患得患失,本公子這麽優秀的人,她還怕東怕西的,我……我真恨不能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文蕊珠皺眉:“你跟姐姐說什麽了讓她瞻前顧後患得患失的。”


    “沒什麽啊,我就說要光明正大娶她,她就開始慌了,為什麽啊,我家世出身都很好啊,她是不是嫌棄我?”


    文蕊珠見他越來越激動,悲苦叢生的臉將一個英俊小夥生生折磨成了麵目扭曲的醜八怪,文蕊珠嫌棄的離他遠了幾步。


    白芨:“……小嫂子你也嫌棄我?”


    文蕊珠:“我哪敢,我隻是個小國的女子,便是有個做丞相的父親也不過是個小國的父親,跟白公子您比,我哪裏敢嫌棄您,我不配。”


    白芨似乎感受到了當麵的冷嘲熱諷,這還是生平頭一次被一個女子譏諷,他百思不得其解,總覺得文蕊珠說的是反話。


    “你瞧不起我。”


    文蕊珠心累道:“我說的是事實,論身份,無論是我還是姐姐都比不上你,千機門縱橫天下,十國奉為上賓,你這個少門主的身份跟一國太子也不差多少,你說我和姐姐的身份配得上你嗎?”


    白芨:“……”


    見他依舊茫然,文蕊珠道:“自己想,這點事兒都弄不明白你還成什麽婚!”


    “那我該怎麽辦?”


    “先不說這個,我讓你給姐姐安排的回歸之路安排的怎麽樣了。”文蕊珠轉移話題,男女之間的糾葛還是他們自己解決吧,能成就成,不能成就分,反正不能將就。


    這些都是後話,最主要的是文書蘭總不能以“死人”的身份東躲西藏,她需要一個明麵上的身份。


    白芨悶悶道:“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但蘭兒似乎不太願意回到大家視野。”


    文蕊珠:“那就先不急,慢慢來吧。”


    總要等姐姐放下心結,才能替她解決後顧之憂。


    “大夫人原來您在這裏啊。”


    “文書蘭?”


    “文書蘭你居然還活著?”


    身後傳來一聲聲驚呼,心頭“砰砰”狂跳兩聲,文蕊珠道一聲“遭了”趕快往回走,便見大夫人和文書蘭緊張的想要躲藏,一群人隨後迅疾趕到,為首之人正是文婉清。


    文婉清是怎麽進來的?


    文婉清身後是幾個勳貴之家的夫人,所有人氣喘籲籲的站定這才看向大夫人身旁的女子,果然是文書蘭。


    文書蘭的麵紗已經摘掉,此時想要遮擋已經來不及。


    “真的是文書蘭。”


    “文書蘭你居然敢假死逃生,誅殺董家乃是皇上的聖旨,你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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